放的是流刺网。
这种天气虽然也能放拖网,但是放拖网相对会危险一点,尤其是如果遇到大浪,猛地推动拖网,因为拖网上面的挡板等物品,会形成巨大的阻力,整条船都会受到影响。
好比是拖着一辆房车,房车突然被撞到了,那么前车必然也会受到影响。
而流刺网是一整张飘出去的,整体是轻飘飘的,除非挂满了千斤鱼获,否则不会形成大阻力。
不过,毕竟风浪很大,等整张流刺网放完,船还是摇晃的有些厉害。
以至于好几次林父和林金河都不敢坐下,一个守在驾驶舱旁边,一个在船舷两边盯着。
林立阳就镇定多了,这些比起之前暴风雨的夜晚来说,还有些不如。
他笑着问道:“爹,叔,前阵子咱们晚上不是遇到更大的风浪,还下大雨来着,当时也没见你们这么怕啊。”
“当时是天黑,看不到海浪的情况,你看看这远处的海浪,踏马总感觉随时会扑过来。”林父指着远处。
“是啊,还是看不到反而更心安一些。”林金河也往远处看去,而后他又看向林立阳:“你怎么都不怕啊,以前见过吗?”
“啊…嗐,我之前跟几个村民聊过,他们跟我说的都是十几米高的浪,比这可怕多了。”
林立阳上一世的确见过,那时候来了一个15级以上的大台风,他在朋友家的三楼,看着海上的浪疯狂冲涌而来。
十几米高,可怕又壮观。
见识过十几米的巨浪后,这种海上一米都i还不到的浪,他的确没怎么放在眼里。
“你们坐一会儿吧,咱们两个小时后收网。”
正常来说流刺网要四五个小时以上效果才比较好,但考虑到林父和林金河毕竟是第一次直面台风,林立阳就没打算多等。
“好。”林父嘴上迎着,但还是没坐下。
林金河也还是在驾驶舱旁,做着随时掌控船舵的准备。
随着风浪的渐渐增大,船晃动的越来越厉害。
海里的流刺网在随着海浪上下起伏的同时,也被海浪带走。
不远处的海面上,隐约能看到一些渔船随着海浪在上下起伏,他们主要是出来收地笼和粘网的,船上的渔民正十分辛苦地拉着。
其中还有一艘是摇橹的,船上有两个渔民。
林父看到的时候,都被震撼到了:“阿阳,那一艘摇橹的是谁啊?他是真不怕死吗?这天气敢出来摇橹收网。”
太远了,林立阳也看不清,但脑海里还是浮现出了几个人。
“应该是那几户家里过的比较难的,他们也是没办法,要是不出来收,可能台风过后,粘网和地笼都得丢,至少几十块钱。”林立阳抬头看过去。
“卧槽,浪扑上去了,扑上去了!”林金河也在看着,正好看到接连涌起比较大的海浪,朝着那一艘六七米的船扑了过去。
林立阳也紧张地往前走出去两步。
好在船几乎同一时间被底下的海浪推走,只有一小部分的海水拍打在船上。
“不会有事吧?”林父有些担心。
“应该不会,他们挺有经验的。”林立阳看到船上摇橹那个人,在浪过来的时候很稳,操控着橹,让船尽可能保持住平衡。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天空和大海:“短时间内海浪不会再高,他们不会有事的。”
“妈祖保佑啊,太不容易了。”林金河轻声叹息。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那条船收完全部的渔网后,开始往码头那边过去。
等到他们摇过来稍微近一些的距离后,林父很是惊叹:“卧槽,还是一男一女啊!”
“看着像是小两口……要不然就是兄妹。”林金河说道。
林立阳细细看了两眼,认出船上的人了。
“我知道他们,他们是阿萍的邻居,刚结婚没多久,男的应该是叫……叫什么来着……”林立阳想了想,“叫阿树,对对对,叫阿树,女的我就不知道什么名字了。”
他和阿树不是特别熟,两次去阿萍家找阿武见过,还有就是在阿源收购站见过几次,点头之交。
本来想打声招呼,但是看阿树很认真地摇船,担心会分他的心,就没喊他了。
“小两口也是不容易啊!”林父感慨道。
除了这一艘摇橹的,其他海上的船全都是动力船,他们的速度就快多了,这会儿已经全都收好渔具回来了。
其中有一艘是老狗的,老狗开过林立阳附近,看到林立阳在放流刺网,担心螺旋桨会搅到网,就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挥了挥手。
林立阳挥手回应。
随着渔船陆续回去,天上的乌云也渐渐增多了。
一片乌云飘过来的时候,还带下来了好几滴雨水。
林立阳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喊道:“收网吧。”
“这么快,会有鱼吗?”林父问道。
“天又变了,可能一会儿会有更大的风浪过来,而且也两个小时多了,台风天海浪一直在动,鱼虾会比平时更容易撞到渔网上,这个时间够了。”林立阳已经往船尾走去。
林父跟了过去。
林金河本来也要跟过去帮忙,但是被林立阳给拦住了:“叔,你就在驾驶舱吧,这样万一有情况,还能马上控制船。”
“风浪这么大,你们两个没问题吗?”林金河担心道。
“小意思。”林父应道,“你开好船。”
林立阳开起起网机。
林父在一旁看着拉起来的流刺网。
“鱼鱼鱼,有鱼,吓,还有对虾!”
才起来一米,就看到了好几只对虾和两条杂鱼,虽然不大,但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林立阳往前一步看了一眼:“看样子没白来。”
“是大鱼吗?”林金河问道。
“刚开始就拉到大鱼,你做梦呢!”林父笑了笑,“是杂鱼和对虾。”
“卧槽,来大鱼了!”林立阳看到一条七八斤的鲈鱼挂在上面。
林父马上看了过去:“卧槽,还真有啊!”
这时候一个比较大的海浪过来,船晃动了一下,那条已经被拉出海面的鲈鱼也全身颤了一下。
“不会掉下来吧?要不我去拿抄网”林父很担心。
“这个重量还好,它的鱼鳃也挂住了,不会掉的。”
林立阳看了两眼,十分放心地继续起网。
等拉上来后,林父赶紧上前,拎起来看了看:“这鱼身上怎么有好几处伤口,像是撞在哪里过。”
“估计是海浪拍打,撞在哪里的岩礁,撞晕后飘过来的。”林立阳猜测。
“还能这样啊?在海里都能被拍打?”林父感觉很新奇。
“风浪大的时候,鱼也挡不住。”林立阳笑了笑,“有些鱼可能会被拍到岸上去。”
上一世,他看到一些村民在台风天后上街,在靠近海边的大路上捡到过鱼,其中还有捡到石斑鱼的。
“还有这么好的事啊!哈哈,咱们回去后,这两天去海边多走走,看看能不能也捡一些。”林父笑着说道。
聊着海边台风天的各种情况,同时继续收鱼。
接下来两百多米里,几乎都是比较小的鱼和虾,鱼一般是一斤往下,虾有大有小。
台风天,小鱼小虾最扛不住,经常被海浪带着到处走。
偶尔也会夹杂几条大货,像是四五斤的黑鲷,五六斤的青石斑鱼,三五斤的带鱼,六七斤的章鱼,其中五六斤的乌头最多了,一共抓到了六七条,其他基本上都是一两条。
这些鱼虽然都不算小,但因为它们被海浪折磨的没多少体力了,不用担心他们会从渔网上挣脱。
又收了几十米,林立阳看到,在起伏的海浪下,流刺网上面挂着一条起码十几斤的大鱼。
“大货来了,大货来了!”
“哪呢……卧槽,这什么鱼啊?”林父也看到了,他往前一步,仔细打量。
林金河听到父子两个人一起激动地喊着,知道一定是少见的大货。
他很好奇地喊道:“什么鱼啊?多大啊?”
“看着像是马鲛鱼……不对不对,又不大像……”
“是午鱼!”林立阳认出来了,“卧槽,是午鱼啊!”
午鱼,又名四指马鲅,它是鲻形目马鲅科。
它的身体延长,前端圆钝,后部侧扁,背腹缘较平直,尾柄较短,腹部是黄白色的,体侧上半部数条暗色纵带,背、胸及尾鳍是灰黑色,臀鳍上具由一淡灰黑色斑点组成的横纹;胸鳍基部上方具一黑斑。
它雌雄同体,雄性先成熟。
因为胸鳍位低,下方有4条游离的丝状鳍条,其长度约与胸鳍鳍条相等,所以叫做四指马鲅。
“这鱼之前咱们抓到过吗?”林父感觉从来没见过。
“抓到过,但是都比较小,经常和马鲛鱼一起卖。”
“啊,那这种鱼也不算贵啊。”林父有些失落。
林立阳笑着摇头:“不不不,这鱼小的不贵,但是大的就贵了,尤其这么大的,我估计一斤最起码三四十块。”
“卧槽,真的假的?”林父有些不大相信。
林立阳无奈笑了笑:“真的,午鱼小的就不常见,大的更不常见了。”
“这么贵,你们要小心点,别让它跑了啊!”林金河喊道。
“知道。”
林立阳本来要操控起网机把大午鱼给带起来,可接连几次有比较大的浪扑过来。
这种情况下起网,将大午鱼带出海面,很容易因为船随着海浪起伏,而把大午鱼给震落下去。
只能是等。
但是,接连等了几分钟,海浪都没有要稍微停下来的意思。
“还不能起吗?”林父问道。
“不能。”林立阳摇头。
虽然从流刺网拉出水面到船上也就十来秒钟的时间,可别说十来秒了,就是一秒都有可能被震掉。
如果是十几斤的乌头之类的,林立阳也就无所谓,不值钱的鱼,掉了也就掉了。
但是这一条大午鱼,起码好几百块呐!
“要不我用抄网吧?”林父问道。
“这种海浪下,用抄网很危险,要是这鱼还活着,力气大,弄不好它一个发力,你会被它给带到海里去。”
“那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等着吧?浪越来越高了,咱们得赶紧回去了。”林父说道。
林立阳往汀洋村那边的方向看了一眼:“咱们到港口那边去起网,那里的海浪暂时还没这边的大,而且在那里用抄网,就算不小心被鱼给拽到海里去,也不用担心。”
“把剩下的渔网还挺长的,就这么拖回去得多花不少油钱吧。”林父有些舍不得。
“多花不了多少,顶多三五块。只要能安全把午鱼抓上来,别说是三五块,就是三五十都值。”
林立阳打定主意,喊道:“叔,往港口那边开过去。”
“知道了。”林金河发动起来,船一路回去。
林立阳和林金河的双眼一刻都舍不得离开海面,牢牢盯着海里的午鱼。
虽然船在起伏,渔网也出现几次晃动,但那条午鱼还在流刺网上面。
它也不是没有挣扎,几次挣扎都没能逃脱掉,到后面它的身体越来越疲惫,又受到海浪冲击,慢慢也就不动了。
到了港口后,海浪的确小了一些,最重要的是,没有像在外面的海上那么急,一浪接着一浪。
等林金河停好船,林父马上往前舱快步赶过去:“你等一下,我去拿抄网。”
在回来的路上,他就想要去拿了,但是因为船摇晃的厉害,林立阳担心他摔了,阻止了他。
林立阳等林父过来,在船舷边准备好后,这才启动起网机。
不远处的几艘渔船上,有渔民正在收拾船上的物品,还有是对小船进行捆绑,不让它被海浪冲走,去撞击别人的船只或者是撞到岩礁上。
看到林立阳在起网,他们全都看了过去。
“阿阳这是把流刺网拖回来收吗?”
“这天气敢出去放流刺网,他胆子真大啊!”
“他一直胆子都很大,要不然以前怎么敢去打野猪呢!”
那几个船比较近,凑在一起聊了几句,视线一刻都没离开过林立阳的船。
海里的流刺网慢慢被拉起来了。
当那条挂在流刺网上的十几斤大鱼升出海面时,他们几个人全都不淡定了。
我草,大午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