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车到了医院,把车停好,直奔阿艳所在的病房。
到门口的时候,看到病房里还是只有阿艳一个人。
这个年代,大部分人都穷的叮当响,妇女几乎都在自己家里生,甚至连产检都很少人做,医院妇产科的病房自然也就没什么人。
病房里三张病床,肥仔正在阿艳旁边的病床上睡觉,肥仔的爹娘和另外一对中年夫妇围坐在阿艳的病床旁,小声闲聊着。
医院不适合大喊,又有不认识的人在,林立阳就没有直接走进去,轻轻敲了敲门。
“阿阳来了。”阿艳看到林立阳,笑了笑,眼神里满是感激。
她想要起床。
“不用起来不用起来。”林立阳赶紧拦住。
肥仔的父母连忙起身,笑着迎上去。
阿艳这时候跟那一对夫妇介绍了一下,两人也马上赶过去。
林立阳这才知道他们是阿艳的父母。
他们不断向林立阳表示感谢。
肥仔的父亲叫醒了肥仔,林立阳让他不要叫,但是没能拦住。
肥仔还有些懵,明显是还没睡够。
出海一整晚,赶到医院又里里外外跑了好几趟,早上十点多才躺下。
“阿阳,你什么时候来的?”看到林立阳,肥仔清醒了几分。
“刚到,你继续睡,我就是顺路来看一下。”
“我也不是那么困,走,出去抽根烟。”肥仔笑了笑。
两人一起走到外面走廊的尽头,一处小阳台。
地上有不少烟蒂,平常应该有不少人在这里抽烟。
“主任那边怎么说?”林立阳接过肥仔的烟。
肥仔给林立阳点头,再点上自己的,笑了笑:“暂时保住了。”
“好事啊!”林立阳也是一笑,“妈的,没想到哥几个,你要第一个当爹了。”
“我也没想到。”肥仔开心地笑了笑。
看着肥仔,林立阳想起上一世他鸡飞狗跳的家庭,更替他开心了。
“不过你不能大意,接下来要配合好主任,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全部听医生的。”说到这里,林立阳转头往病房那边看了一眼,确定没有长辈过来,继续说道:“要是家里的老人亲戚说有什么偏方,千万不要信。”
“好,我记着了。”肥仔点了点头。
“还有就是,能不能出院回去要听主任的,就算主任说想回去也行这样的话,也要在医院多住两天,不要担心花钱,钱花光了可以再赚,知不知道。”
“好,好。”肥仔接连点头。
“身上的钱还够吗?”林立阳抽了一口烟。
肥仔想起这两天林立阳忙前忙后,眼眶热了一下。
他抬起手揉了揉。
“咋了?”
“没,可能没睡好。”肥仔嘿嘿笑了笑。
其实他心里面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我没有亲哥,感觉你跟我亲哥似的。
大老爷们,这话他有些说不出口。
林立阳也没多想:“没睡好回去继续睡,我也还有事。你要是钱不够了,就跟我说,我先借你。”
“都没怎么花钱,你放心吧。”
“够就行。”
抽完烟,林立阳没再多留,经过病房的时候,跟里面的人打了一声招呼后就先走了。
出了医院,骑车赶到荣华饭店。
进门后,看了一眼大堂的挂钟,快五点,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左右。
“阿阳。”
今天的前台是阿静。
她主动走上前,满脸微笑。
“阿志在这里吗?”
“郭老板还没过来。”
“我请了一些人过来吃饭,一会儿他们到了,你们帮忙给带一下路。”林立阳说道。
“好啊,我去叫人给你安排包间吧。”
“行。”
阿静转身离开,没多久带了一个服务员过来。
饭店里没有人不认识林立阳,服务员热情地向林立阳询问请客的人数,带他到三楼的大包间挑选。
林立阳选了一间沿街的,随后便下楼往后厨走去。
老张正带着厨工准备食材,像是一些订桌的,有些菜这个点就要开始做了。
“老张,晚上有啥好菜推荐吗?”林立阳在门口招呼了一声,同时掏出烟来。
“阿阳!”老张有点意外,笑着走过去;“怎么,今天要在这吃饭啊?”
“请了几个朋友过来。”林立阳递上烟。
老张接过,迎着林立阳到水池那边:“今天有对虾,一口章,鲈鱼,青石斑鱼,青蟹,虎鳗。”他又指了另一边:“那边还有几只野鸡,野猪肉,山里早上刚采摘的蘑菇。”
“都挺不错啊!你看着安排吧。”林立阳笑了笑。
“要几个菜?”
林立阳想了一下人数:“我们是七个人,多点一些吧,九个。”
“行。”
正说着,阿静小跑到门口:“阿阳,你的朋友来了。”
“好,我马上来。”林立阳回头看向老张:“做的好吃点啊。”
“草,我哪次做的不好吃了。”老张笑骂。
林立阳笑了笑,往门口赶过去。
李国辉,兴屿村的村长,村支书,阿虎,还有另外两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
“走走走,咱们上楼去坐。”林立阳还没走到,就笑着招呼。
李国辉,村长他们纷纷笑着点头,走向林立阳。
一行人往三楼走去。
半个小时多,酒菜全部上齐。
正吃着的时候,服务员送来了两瓶五粮液。
“阿阳,你不用点这么好的酒,这里的酒已经够好了。”村长笑着说道。
“是啊,不用浪费钱。”村支书看向服务员:“退了退了。”
林立阳都没机会开口。
“这是我们老板听说阿阳在这里请客后,特意送来的。”服务员笑着将酒放下
村长村支书等人全都是一惊。
只有知道林立阳和郭德志关系的李国辉平静地继续吃菜。
“你们老板在忙吗?”林立阳笑着问道。
“他在给朋友敬酒。”
“跟他说一声,晚点我要找他喝两杯。”
“好。”
让林立阳有些意外的是,没多久敲门声又响了。
大家都被吸引地看了过去。
门打开,郭德志和上次交通局那两个领导端着酒杯笑着走进来。
村长和村支书之前进城里开会,认识两个领导,两人弹射般地起身。
但两个领导对他们的印象不深,而且进门后,他们的视线就都在林立阳身上。
“阿阳,两位领导听说你在这里,特意要来跟你喝一杯。”郭德志笑着说道。
“哎呀,阿志,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怎么能让领导过来!”林立阳看向郭德志,“你应该让人来叫我过去的。”
“没事没事。”两个领导都是抬手摆了摆。
其中职位比较高的那个,笑着说道;“阿阳,这一次下浦村,汀洋村,还有田尾村,能联合起来修桥修路,你的功劳最大,这事传到上面去的时候,上面都在夸你。”
领导将酒杯举到林立阳面前。
“我就一个渔民,什么都不懂,这事能成,全靠领导你们的精确指导和辛苦付出。”林立阳双手端着酒杯。
这两句话说的两个领导很是舒坦。
郭德志暗中给了林立阳一个肯定的眼神。
“年轻人就是谦虚啊!”领导笑着,看了一眼郭德志,“来,干了。”
“干了,干了。”
林立阳和郭德志也一起举起酒杯。
村长和村支书几次想要端起酒杯过去,但又都担心会太过冒失反倒会留下不好的印象,毕竟之前也只是打了一个照面。
“行,你们喝,我们就先回去了。”领导笑了笑。
“要不在这里一起吃点吧。”林立阳做出邀请。
“不了不了,你们吃,你们喝。”
郭德志陪着两个领导离开,林立阳送到门口。
等林立阳回到酒桌,兴屿村那些人,对他更加热情了,甚至言语间,还时不时拍下马屁。
这一顿饭吃到了晚上快九点。
结完账,一共只花了一百五十块。
林立阳很意外,问柜台服务员:“你这没算错吧?”
一共九个菜,而且好几道都是海鲜,更不用说还有酒。
服务员微笑:“没错,老板交代了,您的包间只收食材的费用。”
正说着,阿静过来了:“阿阳,老板让你等他一下,他有事找你,我已经让人去叫老板了。”
“行,我去跟朋友说一声。”
林立阳让大家到外面等阿军的拖拉机。
他回到了大堂。
没多久,郭德志从楼上下来了。
“阿阳,这么早就回去啊!”
“这个时间回家都快十一点了,不早了。”
“是担心被老婆说吧?”郭德志笑了笑。
“没有的事,阿霞才不会说我。”林立阳也是一笑,转而也打趣起来:“你就只收我食材费,我以后天天来吃,你不得亏死?”
“你好意思你就来。”
“草。”
两人都是一笑。
林立阳掏出烟,递给郭德志。
郭德志接过:“说正事。明天早上你把干货都准备一下,我会安排车过去拉。”
“行,你要记得做好防潮防尘,不然干货也容易坏。”林立阳说道。
郭德志笑了笑:“放心,我找的都是有经验的师傅。”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后天你要是有空过来一趟,我把阿国和宋伯康汇过来的钱给你。”
宋伯康是续订了上等海鲜干货的大老板。
林立阳想了想:“后天你几点会在这里?”
“早上十点以后吧,太早了我不一定能起的来。”郭德志笑了笑。
“行,我到时候过来。”林立阳小声问道:“宋伯康有说汇了多少钱吗?”
“没说,不过应该不少。”郭德志笑着说道。
林立阳给郭德志把手里的烟点上,自己也点了起来。
郭德志抽了一口烟:“还有一件事,大后天,阿伟他们会过来,下午刚跟我确定的,他们让我找你把那两天的时间空出来……你等一下。”
郭德志转身往柜台那边走去。
没多久,他拿了两捆钱过来,递给了林立阳:“这是到时候雇你两天的辛苦费,两千块。”
“这么多啊?”林立阳吃了一惊。
郭德志笑了:“这哪里多了,他们算上阿伟有五个人,他们可能还会带对象过来,你要照顾他们一群人两天的吃喝,两千一点也不多!”
妈的,省城公子哥就是省城公子哥,真有钱。
林立阳很想拿,但想到阿伟,路能修起来,离不开他的帮忙,更不用说,陈母找亲人这事,他也一直在出力。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跟阿伟也挺熟了,他们都是阿伟的朋友……”
郭德志笑着直接打断:“阿伟就知道你会不收,他特意跟我强调了,这钱你一定要收。”
他凑到林立阳耳旁:“这两千块,对那些公子哥来说,跟两块钱区别不大。而且,你要是不收,他们到时候去你那里反而不一定能放的开。”
林立阳上一世没跟这类特别有钱的人打过交道,对有钱人的心态不是那么懂。
但经过郭德志这么一点拨,有些明白了。
郭德志担心林立阳还不懂,继续说道:“简单来说,他们一直以来的观念就是,花钱是为了享受,为了舒坦,你要是不收他们钱了,他们会很不习惯。”
“知道了,明白了。”林立阳伸出手,把钱接过,装入口袋。
“你看这两天先准备一下进山打猎的物品,猎枪和子弹不用准备,到时候他们会自己带过来,其他该准备的准备一下。”
“行。”
郭德志送林立阳到门口,交代阿军要把所有人都送到后,又跟李国辉和那些兴屿村的人打了声招呼,这才回去。
阿军先把林立阳送到了澜溪旁,林立阳给李国辉他们递了一根烟后,目送他们一段后,过溪回了一趟下浦村的家。
加上刚刚收下的两千块,他身上还有两千五百多,这不是小钱,大半夜带着回汀洋村,他不放心。
上次林立阳半夜回来一趟后,林母就不再上门栓了,而是和以前一样,从灶房走出去锁门。
林立阳没想去吵醒林父和林母,轻手轻脚进屋,再上楼。
只不过,门的打开还是会有“伊吾”的声音,去楼上的时候,踩着二楼的木板,也会有“咯吱,咯吱”的响声。
打开房间的灯,刚准备放钱,楼下响起了房门打开的声音,紧跟着传来很轻的一声:“阿阳?”
“诶,娘。”林立阳走到楼梯那边,看到林母在楼下堂屋。
他想了想,关了灯,拿着钱,往楼下走去:“娘,是不是吵醒你了!”
“我刚躺下没多久,还没完全睡着。”林母微笑
林立阳把手里的两千多递给林母:“这钱放你那。”
“这是预订干货的钱吗?”
“不是,里面那两捆,两千块,是阿伟他们几个公子哥过两天要来打猎,雇我的。”
“两千块雇你啊?”林母很吃惊,“这些公子哥真有钱呐!行,我给你收着,明天带过去。”
“不用带,就留在你那里。”
“你赚的钱,留给我干嘛。”
林立阳笑了笑:“再十多天,我就和阿霞结婚了,到时候家里办酒席不得花钱吗?”
“这钱我和你爹早给你准备了……”
“娘,我知道你们准备了,可我现在不是自己能赚钱了吗?那些钱你们留着花。”
“你……”
“哎呀,娘,你就听我的,那些钱留着,花这些。”
“那也花不了这么多啊。”
“花不了到时候再说,”林立阳担心再留下去林母会塞回一些钱,就往外面走去:“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赶紧去睡吧。”
“好,你慢点。”林母追到门口。
“记着了,明天别带过去,不然我再给你送回来。”
“知道知道,不我带。”林母无奈地笑了笑,心里面暖暖的。
等林立阳离开后,她关好门,拿着钱回到屋里,看到林父醒了。
“哼,这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