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溪码头旁。
省城的五个公子哥全都过来了。
除了阿伟,其他人都是第一次来林立阳老家。
他们的身旁放着买来的贺礼。
一套全新的八仙桌,一套全新的锅碗瓢盆,一套最新的进口钓竿,一个大台称,还有一台收录机。
林立阳带着发小赶到的时候,看着眼前的贺礼,吃了一惊。
八仙桌,锅碗瓢盆和钓竿是关系还比较一般的三个公子哥买的,这三种礼品价钱在百来块左右。
大台称是阿锋买的,阿锋是看上次林立阳他们在称货的时候,用的是大杆秤,需要两个人抬起重物,比较麻烦。
之前,林立阳跟阿源闲聊的时候了解过大台称的价格,从阿锋买的台称来看,最重能称到1000斤,它至少要两百块钱。
收录机是阿伟买的,还是进口品牌松下,市场价要七八百,阿伟想的是林立阳长时间在海上,有个收录机,能听广播能放磁带,不会那么无聊。
阿武他们三人看着堆放在一旁的物品,十分羡慕。
“啥时候我也能认识几个公子哥朋友啊!”肥仔小声说道。
“嘘。”阿武用胳膊撞了一下肥仔。
“你们这也太破费了,人来了就行。”林立阳掏出烟给几个公子哥递过去。
“我们本来是要拿份子钱,是阿锋提议说这些东西比较实用。”阿伟接过。
林立阳看向阿锋。
他没有太过惊讶,上次和阿锋接触近三天,他对阿锋也有了一些了解,这小子脑袋很灵活,主意不少。
阿锋也不敢居功,笑着说道:“这些是我们商量后买的。”
“阿阳,你不会是打算让我们一直在这里晒太阳吧?”
“是啊,赶紧带我们去看看新娘,哈哈!”
另外三个公子哥起哄。
“这不是被你们送的东西给吓到了嘛!我搬一下东西,就带你们去。”林立阳要过去一起搬。
“你先带他们去,这些交给我们。”阿武说道。
“不差这一会儿,我一起搬……”
“不能让客人等久了,你快去,交给我们。”大炮拍了一下林立阳。
“行,那你们慢点。”林立阳也没再跟他们客气。
“知道了,快去吧。”
他们三人已经搬了起来。
林立阳领着五个公子哥先一步往老宅走去。
路上跟他们闲聊,这才知道他们这一次从省城过来没有先去找郭德志,直接来到了下浦村。
到了老宅院子,林父和林金河笑着上前迎接。
林母也在和他们打招呼。
几个公子哥一点架子没有,嘻嘻哈哈地问候打趣,像是什么:“叔,恭喜啊,马上就要当阿公了啊。”
“婶,今天我们就不吃席了,你再给我们煮一次芋头饭就行!”
林立阳又带着他们去见了老爷子和老太太。
得知林立阳打猎打本事全都是老爷子教出来的,几个人对老爷子更敬重了,主动递烟不说,还坐了下去,跟老爷子聊起来。
老太太自知跟他们话题不多,笑呵呵打了招呼后就先去忙其他的事了。
其他几个公子哥和老爷子聊的兴高采烈,阿锋心思全都不在,坐下来后,眼睛就四处扫视着。
林立阳当然知道他是在找谁了,假装没看到。
后面又聊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公子哥说要先去看一眼新娘,其他人马上起哄要林立阳带过去。
林立阳只好把他们往婚房那边带过去。
这下总算让阿锋看到林淑珍了。
阿锋看到林淑珍的眼神,那欢喜和激动的劲,都快溢出双眼了。
让林立阳欣慰的是,林淑珍并不知道阿锋眼神里的炽热,这大概和上次林立阳提醒过她公子哥比较花心有关,她都没怎么去看那几个公子哥。
“阿霞,你今天真漂亮啊!”
“阿霞,你要是在我们那里,估计要被抢的头破血流。”
“阿阳,便宜你了啊,娶到阿霞这么漂亮的老婆。”
公子哥笑着打趣起来。
陈玉霞被夸的有些羞,但还是起身走上前跟他们问候了下,而后问道:“你们的对象呢?怎么没一起带过来啊?”
“来的比较急,就没去叫。”
“等下次再带过来到你和阿阳家里吃饭。”
陈玉霞笑了笑:“好啊。”
几个公子哥也都比较有分寸,聊了几句就又出去坐着了。
阿锋有些依依不舍,林立阳故意挡在他面前,这一挡,阿锋就明白过来了,尴尬地笑了笑,跟着其他人往外面走去。
安排好几个公子哥后,林立阳就去忙其他的事了。
临近傍晚,宾客们陆续来了,像是郭德志,李国辉,蔡天雄,阿源,阿土,老狗,三个村的村长村委,东林村和田尾村收购站的老板等等。
这其中,汀洋村过来的人都能坐四五桌了。
阿源是最早来的,他把林立阳提前订的海货带了过来。
晚上六点的时候,鞭炮响起,准时开席。
这一晚的菜肴,有菜有肉,有山珍有海味,有好酒有好烟……
一道道海鲜菜端出来的时候,很多村里的人没吃过,都愣住了。
至于像是虾,蟹这一类带壳可以带走的,一些宾客舍不得吃,拿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比如说一只蟹,几只虾,然后装起来,等着带回去给小孩吃。
吃过两道菜,林立阳和陈玉霞出来分烟分喜糖。
喜糖是一人一小包,烟是一人两根,后世,随着经济越来越好,变成一人一包。
村里的人看着陈玉霞,也都纷纷笑着夸起来,这个夸陈玉霞美,那个夸陈玉霞一脸福气,一桌接着一桌地夸下来,陈玉霞被夸的都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
等喜糖和烟分完,接下来就是“问候”了。
村里的“问候”有些像是其他地方的“要改口费”,但不同的是,是面向全族的亲戚。
会有族里年长的长辈,领着两人,到血缘关系比较亲的亲人面前“问候”。
一般是从父母开始。
先被带到了林父和林母前面。。
“爹,娘,抽烟。”林立阳递上烟。
“爹,娘,吃糖。”陈玉霞递上喜糖。
“好好好。”林父笑着接过,将准备好的红包递过去(这个年代的红包,多是“红封”,用红纸包着钱)。
林母微微点了点头,也递上一个红包。
旁边有另外一个比较年轻的亲戚,手里提着一个小花篮,用来装红包。
接下去是老太太老爷子,林金河,马英花,姑姑姑丈……一直到族里的叔公叔伯等。
当然了,血缘关系越来越浅的,一般红包也给的越来越少。
像是家里人,比如林父林母一个红包里会给十块,到了一些族里的亲戚,可能就剩两块,一块,到最后甚至可能只剩下五毛。
问候差不多结束的时候,婚宴也到了最后两道菜,这两道菜通常一起出来,桂圆龙眼干炖的甜汤,炒金粿(汤圆)。
寓意是团团圆圆,甜甜美美。
随着鞭炮再一次响起,婚宴结束,宾客们陆续离开。
关系比较亲的亲友还会留下来,这一里面一大部分人会帮忙一起收拾,毕竟有几十桌,如果只有林立阳一家,得收拾到天亮。
还有一部分人则是簇拥着林立阳前往婚房。
“走走走,闹洞房了!”
“要看闹洞房的赶紧了!”
“诶诶,小孩子不能来,小孩子出去出去!”
一群人在那边喊着,一些小孩被赶走。
比较小的小孩哭了,就是要进去看,但最后还是被长辈笑着抱着:“等你再大一点才能看。”
不让小孩子进去看,是因为闹洞房有些节目有比较亲密的举动,不适合小孩子观看。
有一些比较滑头的,十三四岁的,实在是太好奇了,从人缝里钻了进去。
婚房里。
省城来的公子哥和林立阳的三个发小在最里面的位置,林淑珍阿艳和阿萍在一旁。
肥仔担心别人挤到阿艳,赶过去护在阿艳身旁。
“阿阳,你得好好完成节目,要不然我们这竹条可就不客气了!”阿武晃了晃手里的竹条。
其他发小和省城的公子哥也都各自拿了一根。
闹洞房是最“合理”打新郎的时候,不过,村里不是凶狠地打,更多是调节气氛,轻轻打一下。
“阿武,你记着啊,你和阿萍可是还没结婚呢!”林立阳说道。
“哎呦,还敢威胁我!”阿武马上过去,轻轻打了一下林立阳的小腿。
“我草。”林立阳摸了一下小腿。
这种竹条,即便是轻轻打,也有些疼。
“妈的。”林立阳很无奈地笑了笑。
阿武则是得意地笑着。
围观的众人,一阵乐。
肥仔嘿嘿笑了笑,喊道:“来来来,先来第一个节目,抱着阿霞,把上面的灯换了。”
这是村里闹洞房最经典的一个节目。
婚房上面的梁子上会左右挂着两盏灯,间隔大概一米多。
需要新郎抱起喜娘,由新娘抓着两个灯笼进行互换。
整个过程里,新郎不能让新娘落地,否则就算是失败。
林立阳走到陈玉霞面前,蹲下去,双手搂着陈玉霞的双腿,将她抱起来。
要是从腰抱起来,高度不高,从小腿又太危险,一般在大腿到膝盖附近的位置抱起来就可以了。
对于总是出海拉渔网的林立阳来说,这一点不难,轻轻松松抱起来。
陈玉霞手脚也很利索,很快就抓到了第一个灯笼。
但这是闹洞房,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在陈玉霞要去抓第二个灯笼的时候,阿伟耍坏起来,用竹条挑了一下灯笼,还笑着说道:“来来来,我帮你。”
看着陈玉霞抓空,大家一阵笑。
陈玉霞要再去抓的时候,这次,阿武突然上前咯吱了两下林立阳。
“哈哈哈……卧槽,哈哈哈……”
林立阳一笑,失去力气,差点送开双手,吓的陈玉霞本能地双臂扶在林立阳身上,这一下两人抱更亲密了。
看着这一幕,婚房里的人起哄地笑了起来。
阿武看着自己的成果,得意地笑着。
阿萍和陈玉霞的关系越来越好,闺蜜一般,她不忍心,打了阿武一下:“你别闹。”
“你不了解阿阳,我今天就算不闹,下次咱们结婚,他一定会闹咱们的。”阿武说道。
“草,阿武你别乱污蔑我,我不是那种人。”
“滚,你是哪种人我最清楚。”阿武笑骂着又上前。
“哈哈哈……阿武你踏马……哈哈哈……”林立阳笑着,力气都快没了。
陈玉霞赶紧去拿灯笼。
这时候有另外的公子哥要去拨灯笼,但同时还有一个竹条将那一根竹条“不小心”给打开了。
“卧槽,阿锋你干嘛!”
“草,是你打到我了啊!”阿锋反咬一口。
林立阳知道,阿锋是在帮他,是要给他留好印象。
陈玉霞就不知道这些了,以为是个巧合,赶紧取下灯笼,再去挂另一个。
挂灯笼的时候,大家就没有再去闹了。
一个节目闹太久,等着把新郎的体力给闹没了,就不能再闹下一个节目了。
两个灯笼挂好。
林立阳放下陈玉霞。
不知不觉间已经浑身是汗。
妈的,比连续拉两张网都累啊!
“来来来,第二个节目,咬红枣。”
肥仔让阿艳用细线绑好了一颗大红枣,线的另一头绑在一根竹竿上。
这个节目,要求新郎和新娘不能用手,只能用嘴咬住红枣,没一起咬到就不算成功。
“哈哈哈,这不是钓鱼吗?”
有个小孩喊了一声。
这一喊,全屋的人又都乐了。
“踏马的,钓了十几年鱼,居然有天被当做鱼来钓。”林立阳摇头自嘲。
陈玉霞低头忍着笑。
其他人也笑的更开心了。
“来了啊!”肥仔举着竹竿,把吊着的红枣放在林立阳和陈玉霞中间。
林立阳看向陈玉霞。
陈玉霞的脸已经红了,但她还是很配合。
两人一起去咬红枣。
肥仔眼看两人越来越近,吓的马上往上将红枣挑起来。
但其实,林立阳和陈玉霞的嘴,距离红枣还有半个手掌的距离。
“我草,肥仔你会不会啊,我来我来!”
阿武夺走肥仔手里的竹竿。
“来来来!”
阿武坏笑着。
红枣重新落下,在林立阳和陈玉霞之间。
这一次红枣一直没有被挑起来。
林立阳给了陈玉霞一个眼神。
但就在两人一起往前面凑过去的时候,阿武眼疾手快,挑起了红枣。
一下子,林立阳和陈玉霞亲到了一块。
“哎呦……”
“哇……”
“啧啧啧……”
婚房里一片欢乐的氛围。
陈玉霞脸红到耳根子处,低着头。
阿武得意地笑着:“来来来,继续继续。”
这一次,他故意晃动起来,红枣左右摇晃着。
林立阳和陈玉霞无从下嘴。
“卧槽,阿武,没你这样的啊!”
“哎呀,手抖,手抖。”阿武笑着。
其他人又是一阵乐。
“阿武,差不多可以了,阿霞一天下来挺累的。”阿萍又轻轻打了阿武一下。
“好好好。”阿武这才不晃。
但就在林立阳和陈玉霞再一次要咬过去的时候,阿武再一次挑起来。
林立阳和陈玉霞再一次亲到。
又是一片起哄声。
林立阳可不想这么一只被溜,等阿武再一次准备好的时候,他看向阿萍说道:“阿萍,我跟你说,阿武在跟你认识之前其实有个对象。”
“啥?”阿萍皱眉。
其他人也是一片惊呼。
卧槽,还有意外的“大瓜”!
“我草,阿阳你胡说啥啊!”阿武急了,立即看向阿萍:“你别听他乱说……”
这时候,林立阳上前,咬住红枣:“快,快……”
因为咬着红枣,声音不是那么清晰,但陈玉霞反应过来了,立即上前咬住。
“哈哈哈,阿武,你被阿阳耍了!”
“阿阳还是厉害啊!”
“草!”阿武郁闷地皱眉。
阿萍反应过来,在一旁偷笑。
“还说我呢,你个笨蛋。”肥仔赤裸裸嘲笑阿武。
婚房里,又是一片笑声。
……
闹完洞房,到了晚上十点多,大家各自散去。
按照习俗,新人不能出婚房,
在关上门之前,林母送上来了两碗荷包蛋龙眼红枣甜汤点心。
林立阳和陈玉霞接过后,门就从外面被拉上了。
至于说要是半夜想上厕所,这倒也不用担心,屋里有一个全新的马桶。
婚房外面,渐渐安静下来,时不时传来家里人收拾东西的讨论声。
像是桌椅要怎么摆,剩下没吃完的东西要放哪里等等。
婚房里面。
林立阳和陈玉霞累了一整天,又闹了一个小时多的洞房,又累又饿,点心很快吃光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两人坐在婚床上。
屋外响起了关门的声音,大家各自回房间去睡了。
“阿霞,你说接下来咱们要做什么?”林立阳笑着坐到陈玉霞身旁。
“家里这么多人,你动静又大,还是等回汀洋村吧。”陈玉霞红着脸。
“我说的是咱们看看晚上收到的红包里有多少钱,你想什么呢?”林立阳坏笑。
陈玉霞意识到被戏弄了,抬起手打了林立阳一下。
“不过,你要是想,我也可以动静小一点。”林立阳嘿嘿笑着。
“我才没想。”
“真的?”林立阳凑过去。
陈玉霞抬头:“我没……”
林立阳一下子就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