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朋友?
袁击术下心意相通的王道林和狄云面上都是浮现出了一抹纠结,这让岑碧青不满道:
“都什么时候了,有话还不快直说。”
听到催促,王道林整理了一下语言道:“须弥山是佛门的山对吧?”
听到王道林的话,岑碧青无语的说道:“你在说什么废话?”
“不是废话。”
一旁的狄云也开口接话道:“而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说有一种可能。”
在岑碧青越来越不满的眼神中,狄云开口道:“会不会佛门自己人都想要推到须弥山?”
岑碧青确信自己眼前这两个人疯了,不然说不出来这种疯话。
但看着两个人眼中越来越亮的光芒,她忍不住低声道:“把话说清楚。”
“佛法繁多,但走到了今天的佛法最为重要的四个字是缘起性空。”
作为佛门五色教黑教教外别传的狄云沉声道:
“极端一点就是破一切执,而须弥山这个执念有谁能破?”
听完了的岑碧青,直白地说道:“你这是在曲解佛法。”
面对这份定论,王道林指着狄云道:
“他本来就不是佛门正统,甚至完全可以称之为外道。”
“不错。”
狄云点头道:“而且须弥山不仅仅是佛门圣地,更是阿泊门教创世之基。”
“并且相较于佛门视须弥为相,阿泊门教可是把这个东西当做真实不虚的圣山顶礼膜拜。”
王道林冷笑道:“这座山的归属可还没定下来呢。”
“所以咱们的任务不是更难了吗?”
岑碧青皱眉道:“既要防备佛门那帮人,又要提防阿泊门教。”
阿泊门教有多离谱可以瞒的过别人,可瞒不过她。
毕竟她是做生意的,而且还是做的以物易物的生意。
没有足够的见识,就等着被人坑吧。
“不不不。”
对于岑碧青的疑惑,王道林十分淡定地说道:
“有句老话说得好,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
顿了顿,他冷笑道:“这道理放到须弥山上也一样。
争的人越多,反而越没人能真正守住它。”
“以及我们之前都想错了。”
狄云一脸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两人说道:“我们总是把佛门视为一个整体,但且不说整体上看有显密之别,经义上有上部下部之争。
单说禅宗一脉,就分了南北。
北禅讲渐修,南禅讲顿悟。
两拨人见面互相念阿弥陀佛的时候,心里指不定在骂什么。
而这还只是显宗八脉之一,更不要提什么禅净之分。”
小团体这种东西,什么时候都不可能避免的。
毕竟,“人心有私,人心有别。
你有你的法,我也有我的法。
根本不可能做到聊天就能解决所有的分歧,因为那是虚的,而佛法讲究实证。
可一旦讲究实证,时事不同、境遇不同、人不同之下。
时间越是长,分歧也就越大。”
事实上佛门在世尊入灭以后,在第一次大集结。
也就是迦叶和阿难领着五百阿罗汉,在王舍城外的七叶窟里结集经律的时候。
七叶窟西北约二十余里外,也在展开一场结集,由富楼那尊者等数千比丘展开。
不仅结集了经、律、论三藏,还另有杂集藏。
该藏内容多样、来源不一,不仅仅除了世尊说法的三藏。
还有天人、比丘,甚至是凡夫俗子等的言论。
禁咒藏,又称陀罗尼藏,各种具有神通力的明咒、真言。
合共五藏经义,而这完全不被七叶窟内部认同。
而且还不是口头上说说,是互相认自己为正统,对方为异端。
因此完全可以说佛门从来就不是一个整体。
而之所以会搞出这么大的事,甚至后来彻底引爆他们之间的争斗。
是关于佛陀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废除小小戒。
这句话阿难没有忘记,可他忘了问佛陀什么是小小戒。
而且直到佛陀入灭之前,都没有把这个问题说清楚。
这就要了命呢,毕竟这都已经不是留后门儿了。
完全是开了一个巨大无比,可以任人解释的漏洞。
因此窟内集结时,迦叶独断专行的废除了这句话。
可是,这一次的集结本来就是为了保留佛陀讲法的真意。
也就是一字不改,只能是如是我闻,而不是如是我思、如是我念。
所以开会的必须是阿罗汉,只有这样才不会讲着讲着,就扭曲佛陀的本意。
这也是迦叶最开始坚决不允许阿难参会的重要原因之一。
没办法,谁都知道佛陀曾经说过阿难听完了他所有的佛法。
这要是往里面随便加一句,他们费劲吧啦的还搞集结干嘛。
但迦叶这么玩,怎么可能让人服气。
这也是引爆窟外集结的直接原因,所以窟外集结对于这个问题的讨论,也是十分的激烈。
可当年的激烈,不在于什么是小小戒,也不在于是不是废除小小戒上面。
毕竟所有到窟外集结的人,一律支持废除小小戒。
王道林越说精神愈振奋。
“所以我们不是在干什么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而是在顺应时势。”
岑碧青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道:“你们两个到还挺会自我安慰的。”
“不是自我安慰,而是事情本来就是如此。”
王道林端起桌上的茶一口喝干道:“让事情是它本来的样子。”
岑碧青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流转道:“那你们打算从什么方向入手,让事情是他本来的样子?”
看着岑碧青的目光,狄云点了点王道林道:“我和他以前打算抢劫大愿地藏的衣钵。”
听到这个答案,岑碧青牙疼的说道:“你们的胆子还真大。”
那个时候,眼前的两人绝不会是现在的实力,不然他们早就抢劫成功了。
可就当初的实力也敢干这事儿,只能说勇气可嘉。
毕竟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这八个字的分量,一点都不比须弥山小。
王道林有些尴尬地说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别提了。”
顿了顿,他点了点桌子道:“重要的是现在。”
“所以你们确定能把他拉进咱们的阵营中?”
岑碧青皱眉道:“那可是大愿地藏。”
“就是因为他是大愿。”
狄云十分认真地说道:“他才可能跟着我们走。
毕竟想要完成他的大愿,需要的本就是一份超越一切的力量,或者实证。”
一切辩论的经文,都要靠着实践来检验。
“而且他们的力量够强。”
王道林十分冷漠地说道:“足以成为我们的助力,而不是拖后腿的。”
“也可以借着它们撬动更多的力量。”
狄云接着道:“毕竟他们传承广泛。”
目光落到六魂幡上,王道林嘿笑道:
“就算好说歹说不愿意真心出力,六魂幡也足以逼着他们去当炮灰。”
看这两个人已经下定了决心,岑碧青问道:“所以我们现在去找哪一个大愿地藏寺庙?”
“当然是找一个能够把所有人都联系起来的人。”
王道林慢慢的说道:“许宣。”
狄云也很认同这个答案,岑碧清对于这个名字皱眉道:“他是?”
“他的事儿可以路上说,我们先走。”
商量好了以后,王道林立即动身。
“而且我们去见他之前还要做一些准备,毕竟能让他真心跟我们合作,可比用武力逼迫好多了。”
简单对比就是上班真心热爱,不拿钱都干。
不热爱就为了三瓜俩枣,各种拖延症都算是最轻的。
“准备什么东西?”
岑碧青皱眉道:“宝青坊里面还有着不少的资源。”
“我知道你财大气粗。”
往前走的王道林头也没回道:“但许宣需要的东西你不可能有。”
以她这些年的积累都没有,岑碧青好奇道:“是什么?”
“大日元灵,或者,太古十金乌的残骸。”
王道林语气悠长的说道:“他是当年金乌十日同天劫难的引爆之人转世。”
这份因果,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还能转世的。
所以岑碧青开口道:“那刚刚你在太一神殿里面?”
“太一神主跟金乌没关系。”
王道林摇了摇头道:“非得要说的话,火神可能跟他有点旧怨。”
想到这里,他也是按照之前袁公和火神这两位老前辈在他身上下的手段,把自己要干的事儿和需要的支持都发送了过去。
事情这么危险,拉点投资算不得丢人。
因此,“如果我说我有东皇钟的下落。”
岑碧青的话还没有说完,王道林豁然转头说道:“你真的有这东西的下落。”
看着他这一副惊喜过度的样子,岑碧青翻了个白眼道:“你先把你的下巴收回去。”
顿了顿,她继续道:“而且我只是知道它的下落,不代表我们一定能得到它。”
“没关系,就算得不到它,得到一些边边角角也足够了。”
王道林挥了挥手中的黑白长幡道:“而且有这东西在,谁能拦我们。”
被老虎逼迫着去挑战大象,甚至在海里肘击蓝鲸是一件特别痛苦的事儿。
但狐假虎威,那可就是相当的爽快了。
“东西在哪里?”
“自在天。”
三人的脚步越走越快,天色被他们甩在身后,前方的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星辉。
“自在天。”
狄云把这个名字嚼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地方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当年楚度打穿屏障的时候,把路封得死死的。
后来能进去的要么是死人,要么是快死的人。”
岑碧青挑眉道:“你进去过?”
“黑教曾经探索过那里。”
狄云的语气很平淡。
“我手上的传承就是那帮人留下的,所以我了解一些。”
顿了顿,他开口道:“那地方准确来说不是一个天,而是一片夹缝。
介于有无之间,介于生死之间。
你要是带着执念进去,会被它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王道林却笑道:“那就正好让它试一试六魂幡的锋芒。
而且大愿地藏一脉的执念比谁都重,除了东皇钟,我们还能为许宣再准备一份大礼。”
因此三人不再多言,脚下的速度又提了几分。
与此同时,整个世界确实在加速。
方圆之前那一手法天象地施展的时候,把炼铁手和嫁衣神功刻进了天地。
准确来说,是天地流转的气里。
所以呼吸之间就是在练功,虽然很轻微,但的确无时无刻不在锻炼所有人。
而且如果天赋够好,或者,机缘到了可以直接领悟这两门武功。
也可以参与到方圆法天象地之相主持的炼铁手和嫁衣大阵。
所以山林里的野兽在月光下直立起来,眼中的茫然渐渐被一丝清明取代。
江河边的渔夫收网时,忽然觉得手里的动作变得无比顺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顺着血脉淌进指尖。
就连最偏僻的山村里,一个病恹恹的老头儿在咳嗽的间隙,忽然低声念出了一句他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口诀。
风里开始有了意,水里开始有了势,石头缝里钻出来的草芽比往年粗壮了一倍。
惹得老东西们议论纷纷。
“有人把功法刻进了天地的气脉里。”
“这不是传法,这是种火。”
“谁干的?”
“不知道,但火已经燃起来了。”
于是,这片天地之间,终于有了燎原的模样。
方圆也开始到处挖坟,比如把当年第一次佛道之争里的那些老家伙的坟挨个刨了一遍。
不是盗墓,是请。
而且也不是真的坟墓,只是他们留下来的东西。
像什么传承、随身的法器等等,而且也没有损坏。
相反还在不断地加强,并且把他们放入此时的天地里面,让他们发扬广大。
看的广成子眼角止不住的跳道:“道兄,大乾让你搞得山海已经重临。
你又何必把这些山海的元灵这么早就放出去呢?”
要知道这些山海元灵大多数都是各种各样的神魔、异兽,再不济就是山川。
这要是放出去,跟火上浇油没什么区别。
而且,“道兄你还想要摇动蚩尤旗?”
蚩尤旗不是旗子,而是一颗星辰,真实不虚的星辰。
只不过它的运行规律很无常,无常的可以说是在宇宙星空中乱跳。
但偏偏时辰一到,会自动地到达他们这个世界。
“现在距离它来。”
广成子估算道:“最起码还有两纪呢。”
方圆一脸坦然地说道:“所以我来帮他忙了,就像我帮那些老家伙一样。”
推到须弥山是敲响最后的钟声,但前期的准备工作不可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