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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源坐在座椅上，眼神变得极为复杂。
他感觉到沉重的压力实实在在压上肩头。
除了压力之外，其实在他的心底深处，还有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同样止不住往外冒。
南天门计划配套的空天载机平台，属于覆盖近地轨道、高空空域的全域战略防御工程。
放眼整个世界科研领域，都是天花板级别的超级项目。
虽然这次的项目名字肯定不是叫南天门计划，但高度相似已经说明了一切。
说实话，这种级别的项目，可不是谁都能参与的。
陈源认为，从事能源、空天、兵器等领域的科研人员，一辈子能有机会参与一次这种级别的工程，都算是毕生难得的机遇了。
他之前是主持开发过引力约束核聚变装置这种国家级重大科研专项，但单论工程宏伟程度而言，十个引力约束核聚变装置项目，都比不上一个“南天门计划”项目。
陈源其实心里已经隐隐有些数，知道陆先生让自己过去干嘛了。
他一边想，一边随口问道：“邹院士，罗院士，这次项目到底什么问题？能不能提前和我透露一下，让我心里有个准备？”
这话一出，对面的邹永富与罗宇对视一眼，两人几乎是同时露出满脸苦笑。
他们眉头齐齐拧起，无奈之色藏都藏不住。
罗宇率先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无力道：“哪里只是单一的问题，整个空天载机平台原型机在首轮地面模拟工况测试里，暴露出来的问题一大堆，能源模块是最致命的，也是最无法绕开的一环，其余配套衍生缺陷同样数不胜数。”
陈源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是啊。”邹永富接过话，说道：“首先是空天载机自身体量带来的基础负荷问题，比如南天门计划里对外展出的鸾鸟模型全长两百多米，真实立项的工程原型机尺寸与之相近，巨型机身需要长期在轨巡航，还要承载数十架空天作战飞行器、地面机甲投放舱、全域雷达探测阵列、轨道推进系统，整套设备同时运转，瞬时功耗达到一个恐怖的数字。现有传统核裂变反应堆体积大、输出功率上限不足，常规化学燃料完全无法支撑长时间在轨，这也是项目一开始就敲定要搭载小型化聚变堆的根本原因。”
陈源微微颔首，示意邹永富继续说。
邹永富停顿了一下，道：“其次是跨大气层飞行带来的极端工况矛盾。载机往返地面与近地轨道，出入大气层时机身会遭遇上千摄氏度高温灼烧，太空真空环境下又是零下两百多度的极寒，温差跨度极大。我们目前试制的聚变堆防护外壳采用常规耐高温合金，冷热交替循环几次就会出现金属疲劳、细微裂痕，一旦反应堆外壳破损，堆芯等离子体发生泄漏，整台载机都会直接报废，现阶段找不到平衡轻量化与极端耐温性能的特种材料。”
这的确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但是陈源一点都不觉得棘手。
邹永富叹了一口气，继续道：“第三点，真空失重环境下的聚变稳定约束难题。地面实验室里的聚变约束装置，依靠地球重力辅助等离子体稳定环流，可一旦进入太空失重环境，内部等离子体流会发生无序偏移，磁约束线圈的调控精度会大幅下降。我们做过多次太空环境模拟舱测试，同等功率下，失重工况里聚变堆连续稳定运行时长不足地面状态的三分之一，完全达不到空天平台连续在轨执勤数月的硬性指标。”
说到这里，他没有再详细讲述，而是一嘴带过道：“还有能源分流调控的短板，空天母舰上动力推进、雷达探测、战机起降、护盾防御、机载武器是五套完全独立的耗电系统，战时需要瞬间集中全部能源供给武器推进，巡航阶段又要压低功耗维持基础运转。现有的能源分配调控算法十分粗糙，大功率切换时极易出现电压骤升骤降，会直接干扰聚变堆堆芯稳定，好几次模拟测试都因为能源分流失控触发装置自保停机。”
邹永富讲述的每一个问题都直击当前工业与科研体系的技术短板。
陈源听完后，心底十分认同对方所说的一切。
他本身从事核科学领域的研究，对于材料领域也触类旁通，清楚如今国内现有技术的上限，想要打造一台能够长期在轨，跨越大气层飞行的巨型空天载机平台，要克服的技术难关数不胜数。
这里面的问题随便拎出其中一项，单独交给一支顶尖科研团队，都需要耗费数年时间攻关。
如今这么多棘手难题堆叠在一起，也难怪整个项目研发团队束手无策，只能紧急把自己专程调往京城协助攻坚。
不过陈源觉得其实可以不用那么麻烦的。
毕竟自己此前开发过类似的空天母舰和航空母舰结合体。
想要解决问题很简单，直接把那套技术拿去用呗。
想到这，他插了一句话，“邹院士，你知道空天母……”
“咳咳！”
罗宇剧烈咳嗽了一下，给陈源递了一个眼色。
陈源立刻会意，大致明白什么状况了。
如果不出意外，自己此前开发的空天母舰和航空母舰结合体，如今可能转为了另一个保密项目，不会给外界的人知晓。
因为之前这件事没有明说需要保密，所以他没有意识到，刚才才会主动问出口。
邹永富似乎看出了一些端倪，但他知道什么可以问什么不可以问，所以没有接话，而是继续刚才的话题说下去。
没多久时间，邹永富把现阶段核心障碍与问题尽数说完了。
机舱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云层飞速向后流动。
片刻后，邹永富看向陈源，语气直白地点明陆先生执意请他前来的核心目的，道：“陆先生综合评估过所有领域专家的能力，最后判断，整个项目最难突破的瓶颈，归根结底还是能源供给。机身材料、调控算法、飞行器配套都有对应的团队持续跟进改良，唯独机载聚变堆小型化和失重稳定运行这块，国内目前只有你一人拿出过成熟落地的可控核聚变装置成果，还从理论层面推翻了冷核聚变是伪科学的固有认知，想要解决整套空天平台的能源痛点，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陈源听完后没有立刻接话。
旁人或许觉得，只要掌握成熟可控核聚变技术，适配空天载机反应堆便是水到渠成的小事。
只有陈源自己清楚，地面固定式实验堆、近海机甲搭载小型堆、太空失重环境巨型机载堆，三者的设计逻辑、聚变结构、散热系统、功率配比完全是两套截然不同的体系，不存在直接套用的可能。
唯一可以套用的，就是他此前设计的空天母舰和航空母舰结合体的技术。
问题是，从罗宇刚才的反应来看，那套技术如今已经被列为了保密。
因此，陈源想要参与这一次工程，恐怕要重新设计一种能源装置的技术。
要是一般能源装置问题很好解决，可这一次是“点题作文”。
他在没看见“题目”之前，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啊。
陈源想了想，轻声说道：“邹院士，罗院士，说实话，我不敢打包票能快速解决能源问题。到现在为止，我只见过南天门计划对外展出的简化概念模型，从来没有接触过这套空天载机平台完整的内部设计蓝图。我不知道载机全天在轨平均功耗峰值、短时战时最大功率需求、反应堆预留安装空间尺寸、太空散热系统配套标准，甚至不清楚平台规划的单次在轨执勤时长。”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所有聚变装置的设计，全部要依托搭载载体的实际参数作为基准。地面实验室的聚变堆不用考虑自重、真空散热、失重等离子偏移；守护者2号机甲搭载的聚变堆功率偏小，体积紧凑，仅满足单人短途作战；你们要打造的巨型太空作战平台，需要的巨型机载堆参数标准完全是全新赛道。在没有完整设计图纸、全套工况参数作为参考的前提下，我连反应堆基础功率、堆芯储能模块规格等方面都无从敲定，更谈不上针对性改良优化。”
说是这样说，实际上陈源眼底不由得生出几分迫切的期待，心底已经按捺不住想要亲眼翻阅整套项目图纸。
邹永富迟疑道：“那你的意思是……”
陈源直截了当道：“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尽快抵达京城保密研发基地，拿到空天载机平台全部完整设计蓝图，逐条核对各项运行工况数据。只有吃透整套平台的全部设计标准，我才能精准规划适配的新一代小型化可控核聚变装置，真正匹配空天平台长期在轨作战的能源需求。”
坐在一旁的罗宇听完陈源的分析，深以为然地点头附和道：“你说得一点没错，纸上谈兵终究没用，所有技术改良都要贴合载体实际参数。等到落地京城，安保人员完成身份核验、保密协议签署之后，第一时间就会把全套图纸、历次地面模拟测试数据交付给你查阅。”
邹永富也跟着开口安抚道：“你不用过度焦虑，项目研发团队不会把所有压力全部压在你一人身上。材料、空天结构、电控算法的专家都会同步配合你的聚变堆改良工作，大家分工协作，一同逐项攻克技术障碍。”
阿鱼一直安静靠在窗边，没有插话打扰几位科研人员的交谈，此刻察觉到陈源眉宇间藏着一丝紧绷，悄悄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陈源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背。
细微柔软的触碰传来，陈源侧过头，对上阿鱼温柔安抚的目光，心底沉甸甸的压力稍稍舒缓了几分。
陈源心里十分清楚，就算接下来一段时间要泡在保密研发基地，埋头钻研繁杂图纸与海量实验数据，至少身边还有阿鱼相伴，不至于孤身一人面对重重技术难关。
邹永富留意到两人之间细微的小动作，温和开口补充道：“陆先生早就安排妥当配套住宿区域，研发基地单独划分出一片安静生活区，你女朋友可以在生活区自由活动，不会接触任何涉密实验区域，每日三餐、休闲配套一应俱全，不会让她跟着你受委屈，等每日研发工作结束，你也有充足时间陪伴她。”
陈源闻言心中一暖，连忙向邹永富道了一声谢。
机舱外，层层叠叠的白云绵延不绝。
专机平稳穿过一片轻薄云层，远方天际已经隐约透出京城方向的天际轮廓。
陈源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脑中开始不自觉推演空天聚变堆的改良思路。
他一边默默梳理现有可控核聚变技术存在的短板，一边满心期盼尽快抵达基地，亲眼见到那套对标南天门计划的国家级空天载机完整设计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