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源、阿鱼和罗宇等人简单和会客室内几位高层道别过后,转身走出了合金保密会客室。
厚重的大门轻轻合拢,隔绝了身后一众总院负责人复杂的目光。
狭长的廊道安静肃穆。
两侧是涉密设计室与设备间。
墙面是统一的浅灰工装色调。
灯光柔和清冷,脚下的地板干净得反光,连走路的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邹永富走在最前方,微微皱眉,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陈源则是牵着阿鱼的手缓步向前走,脸上看不出喜怒。
罗宇落在侧边。
他朝着陈源看了好几次,张口欲言,却始终说不出话。
大约走出去一小段路,他终于按捺不住了,尽可能地用小心谨慎的措辞问道:“陈院士,刚才你看图纸的速度有点快,这一幕和之前有点相似,我想问,你是不是……”
他说的“与之前有些相似”,是指陈源当初在船厂里的情景。
当时也是类似状况,后来陈源在醉酒状态下拿出了不可思议的空天母舰与航空母舰结合体的方案。
邹永富虽然不知道船厂的事,但大致知道罗宇这番话什么意思,他闻言不由脚步下意识一顿。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一脸认真的罗宇,心底顿时生出几分无语。
在邹永富看来,罗宇今天属实有些不沉稳、不靠谱了。
那可是长达十余米的空天载机完整总图。
涵盖整座空天平台的结构、动力、能源、温控、轨道适配全套参数。
那些密密麻麻、复杂交错的结构线路标注和海量故障数据,哪怕是院内最资深的设计师,想要完整吃透一遍,最少也要静下心仔细研读数个小时。
陈源前后不过扫视了二三十秒,粗略扫过几眼而已,能不能完整看完所有核心数据都尚且难说,怎么可能短短几十秒就摸透症结在哪里,再构思出解决方案?
邹永富心底暗自摇头,只当是罗宇太过盲目信任陈源,才会滋生出这般不切实际的想法。
陈源笑了笑,随口道:“也许是吧,明天你们不就知道了?”
这番话模棱两可,却暗藏底气。
乍一听好像有方案,又好像没有,只是说让大家等明天。
罗宇听完后眼前一亮,立马意识到陈源极有可能真的有了具体方案,他心头的大石一下子落地了。
他虽然和陈源接触不多,但知道这位核科学领域的传奇巨匠,从来都不是口嗨之人,一般没有什么把握,不会把话说得这么满。
是的,在罗宇看来,陈源这番话已经说得很满了。
反倒是邹永富听到陈源的答复,一下子变得惊疑不定了起来。
他不明白陈源这句话什么意思,难不成还真的明天能给出方案?
说实话,虽然邹永富很佩服陈源的学术成就和科研成果,但还真不相信有人能够只扫视设计图二三十秒的时间,然后就能给出具体的解决方案。
毕竟这种空天作战平台的技术含量实在太高了,高到哪怕交给世界级团队日以继夜钻研,也至少需要好几年的时间,才能够给出初步方案,回头还要在遇到问题时不断地改进,陈源这才了解多少啊,居然敢放出这样的话?
邹永富在这一刻,甚至觉得陈源是不是在吹牛皮。
几人各怀心思,不再多言。
他们顺着廊道一路直行,走出了主楼大门。
刚踏出主楼门口,楼下大厅里一众还未散去的科研人员、设计师、工程师,目光齐刷刷再次聚焦过来。
一开始大家看见陈源过来振奋无比,认为这位传奇科学巨匠,一定可以解决能源问题,结果没想到陈源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才几分钟啊,马上就开溜了?
整个大厅的氛围变得微妙起来。
数百个科研人员原本压抑着的激动与期待在这一刻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细碎的骚动与无声的茫然。
无数人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疑惑,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
安静的大厅,悄然响起此起彼伏的低低议论声。
众人刻意压低声音,却挡不住话语里的忐忑与迟疑。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这才几分钟啊,连半小时都不到。”
“我还以为陈院士过来是有十足的把握,结果这么短时间,恐怕连图纸都来不及看完吧?”
“是啊,那陈院士为什么这么快离开?该不会他知道问题有多棘手,也没办法解决吧?”
“很有可能啊,这空天载机的能源难题是真的无解,我们团队耗了许久时间,好多次迭代方案全部作废,各类极端工况的矛盾根本调和不了,这可能是连陈院士也没办法突破的技术壁垒。”
“之前有多期待,现在就有多落空。”
“我还以为今天能亲眼见证陈院士大发神威,现在看来大概率没戏了。”
细碎的议论声在人群中悄然蔓延,每个人的心里都生出了强烈的落差感。
在此之前,陈源在所有人心中都是无敌的科研神话,是核科学领域当之无愧的定海神针,一定可以解决任何问题。
然而这短短几分钟的离场,让无数人第一次生出了“神话未必万能”的念头。
那种高高在上犹如神明的传奇滤镜,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少年轻设计师眼底的狂热与崇拜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失落,隐隐有了一丝“神话破灭”的遗憾。
一众年长的工程师虽然没有年轻人那般直白失落,却也个个忍不住叹气,他们心底的希望骤然间黯淡了下去。
在大家看来,连陈源都选择了撤退,这一次项目的那些难题,恐怕是真的无解了。
刚刚走出大门的陈源压根不知道大家心里怎么想。
此刻的他,正在考虑一些重要的事情。
嗯,和这次项目有关的事情。
这倒不是说陈源想不出解决的方案,而是他在琢磨,自己到底要给出领先当前时代多少年技术的方案,才能够比较合适?
毕竟他之前有旅大重工船厂的杰作珠玉在前,如果这时候给出次一等的方案,未免会让陆先生觉得自己不尽力,可是给出技术含量太高的方案,按照当前时代的水平来看又很难实现。
陈源心中忍不住有些唏嘘,有时候人太有本事,居然也是种烦恼,不知道给什么方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