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陈源一声令下,原本围拢围观的科研人员迅速各归岗位。
实验室里全员进入战备值守状态,整套实验系统瞬间切换至实测模式。
各岗位负责人同步传回值守汇报。
“全域量子场监测阵列已全面启动。”
“传感灵敏度拉满,可实时捕捉飞米级粒子波动与量子态变化!”
“实验腔体真空度与温压环境稳定,标准常温常压工况,无杂质,无电磁干扰!”
“五级量子安全闭锁系统全开待命,过载泄压、紧急隔离与量子场坍缩保护等模块全部就绪!”
所有前置检测全部合格,实测条件完全满足。
陈源目光紧紧锁定主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参数曲线与量子图谱,神色显得异常的平静。
他沉声下达最终触发指令道:“启动谐振电场发生器,低速渐进调频,精准追踪并匹配氘氚核固有振动频率,持续补偿量子隧穿能耗,构建稳态相干场!”
台前操作人员立刻精准执行指令。
细微低沉的嗡鸣声瞬间在大厅响起。
谐振电场平稳激活,然后逐层铺展。
主控大屏数据飞速跳动刷新,局域电子云密度曲线稳步抬升。
理论设计中的飞米级超致密局域电子屏蔽层成功构建,牢牢包裹住晶格间隙的氘氚原子核。
监测数据清晰显示,氘氚核库仑势垒在电子屏蔽效应的作用下持续跌落。
从传统聚变的一百二十千电子伏特,稳步下降至十千电子伏特以内,无限趋近八千伏特的临界触发阈值。
按照全套理论模型与量子计算技能模拟结果,此刻只要晶格声子催化场完成赋能且三大物理效应达成高度耦合。
届时,量子隧穿效应将立刻触发持续可控的聚变反应,装置能够瞬间释放稳定能量,大屏功率曲线会出现跨越式峰值跃迁现象。
陈源与其他三十余人,目光死死锁定装置与监测屏幕。
在这一刻,整个试验大厅里没有任何人发出半点声音,有的只是设备轻微的嗡鸣声响,气氛肃穆到了极致。
一秒……
三十秒……
三分钟……
漫长的等待过后,众人脸上流露出了一丝失望之色。
因为预想中的能量跃迁、功率峰值与粒子波动全都没有出现。
高精度量子探测阵列全程捕捉监测,除了实验室环境固有微量热噪声,没有捕捉到任何聚变反应对应的定向能量释放信号。
没有核粒子震荡,也没有电能输出,甚至都没有出现辐射波动与热能释放。
实验台中央的球形装置依旧静静伫立,维持着初始常温常压状态。
仿佛它就是一枚毫无能量活性的普通工艺摆件。
毋庸置疑,第一轮室温冷核聚变触发实验彻底失败了。
嗡鸣的设备声响依旧持续,但整座实验大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此前在场众人爆棚的期待感轰然破碎,浓烈的失落席卷每一个人的心头。
死寂持续数秒后,此起彼伏的低沉叹息声悄然响起,打破了大厅的沉寂。
“还是失败了……”
一名青年科研骨干低声呢喃,语气里充斥着深深的失望。
李剑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不应该啊,所有的工序也好,参数也罢,甚至是工况都按照陈院士的方案严格执行到位了,怎么会完全没有反应?”
不只是这两个人显得很失望,在场每一个人都很失望。
俗话说一鼓作气,原本前几日攻坚时,大家可是信心满满的。
然而看到实测失败,在场除了陈源之外,几乎每一个人都信心崩塌了。
在这一刻,无数人心中潜藏的疑虑,伴随着这次失败彻底爆发,原本坚定的信念开始动摇。
“难道室温常压冷核聚变,真的只是理论上的空中楼阁?”
“该不会冷核聚变技术看似逻辑自洽,实则根本无法落地?”
“传统核聚变科学百年定论,必须依靠上亿度高温和超高压力强行突破库仑势垒,我们妄图靠量子材料与场效应催化颠覆基础物理规律,是不是太过理想化了?”
“距离一周的承诺期限只剩一天多了。”
“之前材料制备耗时耗力,如今组装完成却无法触发反应,难道这次的项目真的要止步于此?”
一道道带着质疑的叹息声在大厅里回荡。
大家不由开始怀疑,室温可控冷核聚变这项颠覆性技术,是否真的存在实现的可能。
与现场其他人不同,陈源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神情变化。
他虽然坐在主控台前,但是并没有去看屏幕上留存的全套实测数据,也没有看量子相干图谱和电场相位曲线等等。
陈源开启了量子阅读,对这枚冷核聚变装置进行了最深层次的打量。
常人只能看到“实验失败”的结果,陈源不同。
他可以通过量子阅读,直观地看到每一个微观量子态的变化,乃至每一层材料界面的工况差异。
陈源盯着看了足足两分钟左右,脸上忽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这一次实验失败与材料纯度无关,也与装配精密度、谐振电场调频等方面无关。
可以这么说,常规的宏观层面一点问题都没有。
那么,故障到底在哪呢?
答案很简单,故障藏在了常规设备无法捕捉的微观量子层面。
镥铪氧化物拓扑绝缘超晶格在多层堆叠成型后,经过长时间静置,加之实验室微量恒温微扰,层间量子相位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移错位。
这一偏移量极小,远超常规探测设备的识别阈值,无法被仪器捕捉,却直接造成了致命影响。
陈源观察到现象后,立刻分析出该偏移导致晶格声子振动场、超导电子屏蔽场与核子隧穿量子态三者相位脱节,无法同步协同运转。
这也导致了最终全局量子相干耦合度仅达到百分之九十二点一,远远低于稳态聚变所需的百分之九十九点八临界阈值。
三大核心物理效应各自独立运转,做不到互相赋能,自然无法形成闭环催化体系,直接导致量子隧穿概率大幅衰减,不足以支撑常温常压下的持续可控聚变反应,实验当然无法成功触发。
弄清楚问题出现在哪里以后,陈源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庞上,忽然生出了一丝微笑。
这种微观量子相位偏差,是新型超晶格材料成型后的自然量子弛豫现象,属于可修正逆转的工艺细节漏洞,并非理论模型缺陷,更不是技术路线错误。
这代表什么?
代表自己对冷核聚变的技术理解更上一层楼了。
陈源知道该怎么做了,无非就是微调参数,从而校准相位,便可完美实现量子耦合。
他缓缓站起身,下达指令道:“所有人立刻返回各自岗位,复位电场参数,校准拓扑超晶格层间量子相位,然后同步相干场振动频率,我们即刻启动第二次聚变触发实验!”
此言一出,全场众人瞬间愣住,脸上写满错愕与不解。
刚刚经历首轮彻底失败,所有人的期待感已经跌至谷底,心态近乎崩盘。
众人有些无语,这会儿还没有找到失败的根源,怎么可以立刻重新实测啊?
在大家看来,没有找到问题所在并解决之前,二次复测大概率依旧会徒劳无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