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袤的黑泥沼泽上空,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腐臭气息。
身穿紫色长裙,脚踩琉璃长靴的元明妃,正凭借着灵活的身法,在沼泽上空不断闪避,她的发髻有些散乱,裙摆上沾了不少黑色的泥点,脸色也略显苍白,显然已经奔逃了许久。
看着不断拉进距离的天阴宗弟子。
元明妃心里清楚,面对筑基后期,她依靠着术法和遁法,能支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如今不过是困兽犹斗,再继续下去,迟早会陨落在这里。
除非动用周平给她的那张万里一线血遁宝符。
可这种宝符价值极高,师兄炼制这样一张宝符,肯定耗费了极大的心血和材料,不到真正的绝境,她实在是不想用。
“元道友,别再负隅顽抗了!”
天阴宗弟子声音中带着猫捉老鼠般的轻松,“我家少主的目标只是裴清虞,只要你乖乖束手就擒,自然不会为难于你。”
元明妃没有理会对方,依旧冷静地观察着四周的地形,寻找着破局的机会。
这片黑泥沼泽地形复杂,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泥潭,只要能利用好地形,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
不远处的空气中,突兀地荡开了一丝细不可察的涟漪。
紧接着翠玉色的流光豁然乍现,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出现在了那天阴宗弟子的身后。
天阴宗弟子瞳孔骤缩,他想都没想,猛地转身,同时祭出了自己的防御法器。
嘭!
沉闷的巨响传来。
翠玉色的流光狠狠撞在了法器之上。
顶级防御法器竟然直接瞬间被震飞出去。
见此。
这名天阴宗弟子脸色剧变,刚想化为血遁逃走,结果眼前一抹青色的剑轮,带着沉重无比的威势,重重轰了过来。
这剑轮是由太元重水凝聚而成,旋转间,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挤压得微微扭曲,发出刺耳的尖锐声。
噗嗤!
他连道台都来不及显化,身体一下子被穿透,血液四溅而出,连身体骨骼都碎裂,整个人直挺挺地从半空中摔了下去,落入了下方的黑泥沼泽中。
哗。
随着翠玉色的流光缓缓散去,周平的身影渐渐浮现,他瞥了眼天阴宗弟子的尸体,面色淡然,以他现在的修为实力,根本不需要显化道台,就能发挥出太元重水的部分威能,配合法宝灭杀这么一位普通筑基后期,再加上突袭,自然会很轻松。
滋滋~
甩出一团金色的火焰,将沼泽中残留的血迹和气息彻底焚烧干净,接着,他抬手一抓,将那天阴宗弟子遗落的储物和法器,收进了蟠龙玉带中。
“师兄!”
元明妃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端庄明媚的脸蛋上,露出劫后余生的惊喜,她迅速闪了过去,脸蛋兴奋道,“你,你把姬无涯甩开了?”
周平没有回这句话,而是伸出手直接揽住元明妃的细腰,然后手臂猛地用力,两人顿时紧贴在了一起。
元明妃只是略微扭捏,便主动环住了周平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胸膛,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心里涌出极大的安全感。
“好了,没事了。”
周平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
元明妃抬起杏眸,刚想继续问清楚,结果师兄的嘴唇就凑了过来,嗪住了她那双红润柔软的红唇。
“唔……”
她有点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哼,端秀的脸颊晕开一层羞意,下意识想要推开周平,可身体却软得没有力气。
亲吻了十几个呼吸。
周平才松开红唇。
元明妃连忙别过脸,微微地喘着气,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她嗔怪地瞪了周平一眼,小声道:“师兄,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些……等摆脱了危险,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现在还是赶紧去救晴儿和清虞她们吧!”
“放心吧,她们应该使用了万里一线血遁符,暂时不会有事。”
周平捏了捏她细腻的脸颊,嘿嘿一笑道,“至于姬无涯,以后不会再有他这个人了。”
“什么?!”
元明妃美眸瞪得溜圆。
姬无涯?死了?
那可是姬家的筑基双杰,东域前二十的顶尖人杰!
竟死在师兄手里了?!
周平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道:“这样,你先去前面的镇子等着,我去将晴儿和清虞她们带回来。”
说完。
他的身影闪烁了一下,消失在了原地。
远离了黑泥沼泽后。
周平背后才浮现出暗金色的蝉翼,随着蝉翼轻轻一振,他的身影眨眼消失,朝着吴晴儿和裴清虞逃离的方向追去。
而元明妃则愣在原地,看着周平消失的方向,耳畔不断回响着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
追击吴晴儿和裴清虞同样是筑基后期,后者更是姬家族人,而两女修为实力远不如元明妃,只能早早动用了血遁宝符,这才拉开了距离,仓皇逃窜。
周平凭借着裂空蝉翼,不到五六个呼吸时间,就来回奔波,顺手将这两名筑基后期灭杀。
两盏茶后。
通体紫色的云舟,在高空中安稳行驶着。
云舟甲板上。
经过船舷阵法削弱的风吹动着吴晴儿,裴清虞,还有元明妃的秀发,她们的衣裙猎猎鼓荡,而此刻,三女的脸颊都带着不可思议,哪怕是元明妃已经得知了姬无涯被师兄灭掉的消息,也仍旧不敢相信。
“师,师兄,姬无涯……真的死了?”
身穿水墨丹青长裙的裴清虞,妩媚妖娆的眉眼挂着担忧和期待,她很怕自己听到的是假消息,不停的追问。
毕竟那可是姬家的天之骄子,是整个东域都能排进前列的筑基强者。
吴晴儿和元明妃也紧紧盯着周平。
周平无奈地耸了耸肩,他没有再去解释,而是手掌一翻,一面通体漆黑,散发着浓郁阴煞之气的小幡,悬浮在了他的掌心。
“阴罗幡!!”
看到这小幡。
元明妃第一个脱口而出,美眸露出惊愕。
吴晴儿也忍不住道,“这,这可是姬家成名的法宝,当年据说姬家的先祖,依靠着阴罗幡灭杀了十多位金丹真人,名声大噪,后来只有姬家嫡系血脉才能够拥有此等法宝。”
周平点了点头,略有些感慨地说道,“是啊,姬家的法宝。”
其实真说起来,灭杀姬无涯并不算轻松。
对方身为姬家的嫡系,底牌确实不少,就连保命的三阶防御宝符也有,要不是有着传说级灵物道台的加持,能完全催动手玉如意的威能,还真的不好杀他。
当然了。
他只是显露出了部分道台,如果完全爆发,将古蝉灵物和其他道台也都一一显露,那整体法力会暴涨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届时灭杀姬无涯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但凡事得得留一手。
而且他素来比较谨慎,不可能将自己的全部实力都展露出来。
万一姬家要是有什么秘法,能够通过某种方式探查到这里的情况,那就糟糕了。
拥有前二十的传说级灵物道台和拥有前十的传说级灵物道台,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后者的消息一旦泄露,恐怕连太上元婴真君都会感兴趣。
“啊啊,师兄,你太厉害了,连姬无涯都死在了你的手里,这岂不是说,你的实力足以位列东域筑基前二十了?!”
裴清虞最先反应过来,心底挤压的煎熬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瓦解,她像是迷妹般,疯狂的抱住周平猛亲,妩媚脸蛋满是惊喜和激动。
若是其他时候。
吴晴儿肯定会吃醋,但这会,她水眸中满是对周平的崇拜,双手握在一起,眨动着眼睛,附和的道,“是啊,师兄确实很厉害,嘻嘻,以后看谁还敢欺负晴儿。”
元明妃站在一旁,着看着这一幕,唇角挂着灿烂的笑容。
……
与此同时。
龙华峰山顶,姬家的洞府内。
正在盘膝疗伤的姬玄,蓦然睁开了眸子,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色和难以置信。
“无涯侄儿竟然死了……倒是真有些出乎意料啊。”
回过神。
姬玄喃喃自语,语气中却没有丝毫的悲伤。
对他而言,姬无涯不过是一个比较有潜力的后辈罢了,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这也更加证明了,那个周平身上,绝对有着难以想象的大秘密。
连姬无涯这种拥有三座奇珍榜道台的顶尖天才,都不是他的对手,这小子的实力,恐怕已经远超普通的筑基后期了。
忽然传讯玉简震动起来。
姬玄拿起玉简,神识一扫,眉头顿时皱紧。
玉简中是他留在太清玉门的眼线传来的消息,说练清商对外宣称,当时是她用了一张珍贵的大挪移真符,才带着周平从十二煞柱遗迹中逃出来的。
“哼,欲盖弥彰!”
他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笑容,“练清商啊练清商,你以为编这么一个谎话,就能遮掩住真相了吗?骗骗其他金丹真人也就罢了,本座岂会相信!”
火阴老祖亲自说过周平这小子很可能是散播留影石的幕后之人,再加上如今姬无涯身死,已然证明了这小子的不凡。
尽管以筑基修为从十二煞柱遗迹深处逃出来,确实有点匪夷所思,但姬玄却固执的认为,肯定是周平有着大机缘。
只要能抓住周平,逼问出其身上的秘密。
他相信自己或许就能得到真龙尸骸,弥补此次龙陨群山的损失。
“周平……你跑不掉的。”
姬玄露出阴恻恻的笑容,“待恢复伤势,本座会像毒蛇一样盯着你,只要你敢出来,就是你的死期。”
……
转眼两个月过去。
青阳宗。
波涛翻滚的云海灵脉之地,雾气缭绕,仙鹤齐鸣。
刚刚返回宗门两日的周平。
此时正惬意地坐在青水湖畔的凉亭里,石桌上摆着一壶冰镇的灵酒。他边品着美酒,边翻阅着从姬无涯储物里得到的姬家阵法古籍。
阳光透过凉亭不远处的灵果藤蔓,洒下金黄色的光线,温暖而舒适。
解决掉姬无涯后,龙陨群山的麻烦事算是勉强扫清了。
尽管还有诸多隐患,比如那些从十二煞柱遗迹中逃出来的金丹真人,肯定会对他一个筑基修士还能活着出来这件事感兴趣,包括姬玄那个老鬼,也肯定已经盯上了他。
但不管怎么样,他们暂时是没有精力来对付自己的。
毕竟四位金丹后期同时陨落,这件事在整个东域都掀起了轩然大波,各大宗门都忙着继续探查龙陨群山,哪有多余的精力,来关注他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
所以周平才敢返回宗门。
而且他打算趁着这段难得的平静期,好好沉淀修炼。
“以我如今的先天灵体资质,再加上高品质的法元丹,只要沉淀修行个五年左右时间,就能令第七层鲲鹏道台的法力达到圆满充盈状态。到时候,便可以用三足曜日金乌的灵物资材,铸就第八层道台了!”
“不过不能待在宗门修炼,青阳宗的防御太弱了,万一有个意外情况,逃跑也来不及;还是去东玄城比较好,那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不容易被人盯上……而且玉蝶也在,到了那里,便可以暂时安稳下来。”
他的法力道基实在是太雄厚了。
若是换做其他筑基后期修士,拥有先天灵体这样的资质,三年多就能将道台修炼到充盈状态。
可他呢,初始法力就已经达到了百万极限,想要将第七层道台彻底填满,需要的精纯灵脉之力是普通修士的十倍不止。
不过对此,他并不着急。
打坐修行也只是磨砺心境,打熬神识的一种方式。
况且他估摸着只要一切顺利,最迟二十年内,他就能达到筑基圆满,冲击金丹大道。
毕竟除了金乌灵物之外,他手里还有不少天地灵物,同时姬无涯的储物中也有两株奇珍榜的灵物资材,虽然都属于偏阴煞类的,适合天阴宗的那种功法,但也勉强能用。
实在不行,他还可以用雪木崖秘地的那株灵物资材,去跟别人交换自己需要的。
反正最后第九层道台的灵物不需要再费心费力的去探索寻找了,有着三座传说级灵物道台以及其他奇珍榜灵物道台,周平觉得自己的底蕴足够浑厚了。
即便再得到传说级,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就在他思绪纷飞的时候。
灵峰外荡开一道熟悉的气息波动。
周平感应到后,不由面露诧异。
但还是赶紧起身迎了出去。
哗。
只见波涛云海间,渐渐显现出一道身穿深红色宽袖长袍的身影,这身影有着一张萝莉般稚嫩的脸蛋。
如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哪个宗门的小师妹,根本想不到她竟然是青阳宗翠云峰的峰主。
“师尊,您怎么来我这里了?”
周平上前行礼。
翠云峰主没有吭声,而是先绕着周平转了一圈,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才啧啧称奇道:“不错不错,去了趟龙陨群山,果然不一样了。不但突破到了筑基后期,还跟金丹真人搭上了关系。看来为师以后,不能再让你这位徒弟亲自去拜访为师,得我亲自过来拜访你喽。”
听着师尊打趣的话,周平嘴角一抽,连忙苦笑道:“师尊,您可别埋汰我了;徒儿什么样,您还不清楚吗?快,里面请。”
两人说话间,来到了湖畔的凉亭。
周平给翠云峰主倒了一杯灵酒,恭敬地递了过去。
翠云峰主抿了口,然后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周平,说道:“师尊可不是埋汰你。现如今,整个东域,谁不知道你周平的大名啊。”
听到这话。
周平心里一跳,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师尊,您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龙陨群山的事情,已经传遍东域了?”
他暗自猜测,那些金丹真人应该不会是长舌妇,就算知道他安然逃出来,也不可能到处乱说。
而姬玄就更不可能了,对方巴不得越少人知道他的事情越好,好独吞他的秘密。
翠云峰主直勾勾盯着周平,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道:“徒儿,你可真是给师尊长脸啊。竟然能让太清玉门的练真人,不惜动用一张珍贵的大挪移真符,将你从十二煞柱遗迹里面带出来……这种待遇,只怕整个东域,都没有第二个筑基修士能享受到。”
说到这,她那张稚嫩的萝莉脸猛地凑近了周平,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八卦地问道:“凭咱们师徒的关系,你老实交代,跟那位练真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该不会是你已经将她弄到手了吧!”
啪!
她白皙的小手,重重地拍在了周平的肩膀上,哈哈大笑道:“你小子别的不说,这勾搭女人的能力,师尊我还是很佩服的!晴儿和清虞被你勾到手也就罢了,现在连东域第一美人也弄到身边了!长脸!真给为师长脸!”
周平彻底傻眼了。
这什么跟什么啊?
他连忙追问之下,才恍然过来。
原来是练清商那妞,为了给他减轻压力,主动对外放出了消息,说出了遗迹内的部分“真相”,将他能活着出来的原因,全都归结到了她自己身上。
这样一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练清商和太清玉门身上,而不会过多地关注他这个“幸运儿”。
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周平的心里颇为感动。
没想到练清商这妞竟然会为他做到这种地步,没白拉着她一起逃命。
只是看着师尊挤眉弄眼且一脸八卦的表情,周平颇有些无奈地说道:“师尊,您可不要乱说,我跟练真人是清白的,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罢了,而且当时情况危急,练真人只是顺手救了我一命而已。”
“好好好,清白的,你们清白。”
翠云峰主笑得更加暧昧了,“放心,为师懂得。这种事情确实不能声张,不过你以后可得注意点,晴儿那丫头可是很能吃醋的。”
说完她便起身,拍了拍屁股,欲要离开。
周平连忙拉住她,说道:“不是,师尊,您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啊?”
“哎呀,你瞧我这记性!”
翠云峰主一拍脑门,说道,“差点忘了正事。是这样,你也突破到筑基后期了,按照咱们青阳宗的规矩,只要是筑基后期的修士,都能参加宗门的高层会议,并且可以无偿调配宗门宝库的部分资源。”
“诺,这是你的新身份玉牌。”
说着从储物中取出了一块青色的玉牌,递给了周平。
玉牌上面雕刻着青阳宗的山门图案。
周平接过玉牌,犹豫了一下,问道:“师尊,宗门的核心高层,应该都是八大家族的筑基修士吧?我一个外人,参与这样的会议,是不是不太合适?”
他很清楚青阳宗的情况。
宗门的核心大权一直都掌握在元、裴、郑三个家族手里,其他的资源也都被吴,钱,何等其余家族瓜分。
像他这样没有背景的外姓弟子,就算修为再高,也很难真正融入核心层。
翠云峰主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深深地看了周平一眼,语气认真地说道:“徒儿,青阳宗确实有很多问题,而且在东域,也只是个三流宗门。以你在龙陨群山展露出来的实力和潜力,就算现在离开宗门,另寻高就,为师也不会说什么的。”
“师尊,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平连忙说道。
“为师明白。”
翠云峰主笑了笑,打断道,“刚才的话,只是想告诉你,无论你将来做出何种选择,是留在青阳宗,还是去其他地方发展,为师都支持你。”
说完这句话,她不再停留,转身化作一道红色的遁光,消失在了云海之中。
周平站在凉亭里,心中百感交集。
他的选择面其实很多。
东玄城商会,甚至是门阀许家,都能以客卿身份加入,只是那种受到束缚和限制的修行,还不如待在青阳宗,但如今青阳宗能给他提供的资源,已经微乎其微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正站在冲击金丹的关键门槛,如何去安全的突破,是目前急需解决的事,这一点青阳宗只怕也给不了他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