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跑?老子都哈没答应,你跑得脱迈?给老子回来!”
彭先生一声呵斥,单手十分精准的抓住绳子,然后就开始往回拉。
但他一上手,就感觉情况有些不对,于是立刻又加了一只手,同时双脚蹬地,身体后仰,咬紧牙关,一副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的样子。
连接在他和罗一之间的那半截绳子,顿时绷得笔直。
张素漪见状,一开始还以为是彭先生力气小,所以才摆出这架势,但很快,她就感觉到腰上传来一股巨大的拉扯之力,大到都能把她往悬崖边上扯。
无奈之下,她只好也伸手抓着绳子,和彭先生一起,用力把罗一给拉上来。
让她万万没想到是,她都出手了,这绳子下的罗一,竟然纹丝不动,就好像她拉扯的,不是一个几十斤的少年,而是几千上万斤的一块巨石!
“怎么会这样?”
张素漪忍不住暗暗心惊,然后不再矜持,双腿一前一后踩在地上,同时将绳子缠在小臂上,开始认真的往上拉扯。
彭先生则更加豪迈,直接转身,将绳子搭在肩上,以拉船纤夫的姿势,开始拼了命的往上拉。
在两人的合力之下,原本绷的笔直的绳子,终于出现了松动的迹象,开始往上挪动。
然后两人步步为营,往后没走几步,就把罗一给拉了上来。
“狗日滴,你搞了么子,啷个会有啷个大滴劲?老子一个人居然都拉不动你!”
彭先生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吁吁的喝问道。
罗一讲:“根本不需要我用力,是阳界的力量在拉扯我。”
张素漪虽然很不想认同,但也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这股力道,确实像是回阳的力气。”
但彭先生却不相信,依旧质疑道:“不应该啊,我当时掉下去后,虽然也有力气在拉扯我,但我好像没费么子力气就爬上来了。”
罗一讲:“那是因为你认为悬崖下是绝路,一心想爬上来,所以回阳之力就没有那么明显。”
彭先生闻言,忍不住点了点头:“难道这就是所谓滴‘神仙难救该死滴鬼’?老祖宗滴话,果然从不骗人!”
张素漪没有理会彭先生的抱怨,而是再次问罗一:“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们都是死人的?”
问完之后,为了打消罗一的顾虑,她还特地加了一句:“放心,你如实说,我们不怪你。”
罗一讲:“从你带我们进村那天,我就有些怀疑。”
“狗日滴,从那天开始你就怀疑了?”彭先生张大着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
张素漪也是眉头微皱,显然有些不敢相信。
罗一则是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张素漪于是问道:“你为什么会怀疑?”
罗一讲:“时间不对。”
张素漪和彭先生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疑惑。
“时间哪里不对?”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时间过得忽快忽慢。”
罗一给出了自己的理由,两人听完之后,脸色不敢置信的神色溢于言表。
“么子喊过忽快忽慢?”彭先生表示自己恨不能理解。
罗一讲:“我们赶到村子的时候,按理来讲,应该还没到天亮的时候,但是天亮了。然后在村子里没待多久,天就黑了。而这次黑,明显比之前黑的久了不少,所以看上去,时间过得忽快忽慢。”
“这也只是你的主观感受,并不能证明什么吧?”张素漪质疑道。
“能。因为这可以证明,我们赶到村子的时候,其实天还没亮,但因为我们和村子里的人都是死人,我们走到了它们的地界,所以天黑对于我们这些死人来说,就是天亮,这就导致我会觉得天黑的时间变短了。
如果天黑的时间都是这么短,那就只能证明是我感觉错误,可整个白天没过一会儿,就又天黑了,这只能说明,是原本真正天黑的时间结束了,外面开始天亮了。”
“我记得你身上好像没得怀表吧?你啷个确定不是你感觉错了?”彭先生忍不住开口问道。
“就好像睡觉,只要睡得舒服,时间一哈就过去了,但要是下地种田,时间就过得非常慢。再讲了,我和张小姐都没觉得时间不对劲。”
罗一讲:“你和姐姐都因为身心俱疲,所以早早入睡,没有这么明显的感受,但我不一样,我虽然没得怀表,但我在扎纸人。
整个白天,我一个纸人都没扎出来,就算我是初学,也不可能一个都扎不出来。而天黑之后,整个晚上,我就扎出来八个,这明显不合理。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白天的时间太短了,晚上的时间,才是正常的时间。”
张素漪问:“你就是通过时间不对,来确定我们都是死人的?”
“我当时也只是一个想法,并不敢真的确定。直到我刻意观察了一下,然后就发现,家家户户在做饭的时候,屋顶上没有炊烟;
一整个晚上,也听不到一声狗叫;等到快天亮的时候,也没有听到鸡叫……最关键的是,那天早上彭先生借来的那些纸钱,都是打好钱印的。”
听完这话,张素漪眉头微蹙:“前面几个我还能理解,最后这个,是为什么?”
这次不用等罗一解释,彭先生就主动开口讲:“狗日滴,这个我晓得!”
张素漪看向彭先生,后者便解释道:“你们城里人可能不懂,但农村人买纸钱,都是买那种没打过钱印滴,不仅便宜,哈不容易坏。
等到要用滴时候,再自己打钱印,要用好多,就打好多,不然不好保存,稍微一扯,就会扯断。但现在不年不节滴,没得哪个屋里会留啷个多打了钱印滴纸钱。”
解释完之后,彭先生就对罗一讲:“我当时借纸钱滴时候,都哈纳闷儿,啷个借一家是打好钱印滴,借二家也是,后来想到已经有纸钱了,所以就随便找人买了点,也就没多想,没想到这里头哈有这个讲究!”
罗一点点头,讲:“我当时也没多想,只认为是他们要祭拜先人,所以提前打好了钱印。后来想想,不是他们提前打好了钱印,而是他们只有打好钱印的纸钱!”
说着,罗一就看向张素漪,问道:“那么问题来了,什么样的人家,屋里只有打好钱印的纸钱?”
尽管张素漪有些不太愿意承认,但最终还是缓缓开口,回应了两个字:“死人。”
“所以,他们一整个村子,都是死人!只有这样,彭先生才会找遍通村,都找不到没有打过钱印的纸钱!”
彭先生听完这话,一拍脑门儿,连连摇头讲:“明明这条线索是我先发现滴,结果我硬是没想到这一点。”
“所以,现在能跳了吗?”罗一问道。
两人虽然相信了大半,但还是有些迟疑,毕竟跳崖可是大事,万一出错了,那就真的要摔个粉身碎骨了!
罗一无奈,只得再说:“要是你们还不信,可以想一下,镜子在什么时候才能用?”
“有光滴时候?”彭先生不确定的问道。
“对头!就是在有光的时候才能用!”
罗一给出肯定的回答,然后继续讲:“这也就证明了,这天黑不是对方的手段,因为真要天黑了,他还怎么用镜界?
既然他能用镜界,那就说明在现实情况中,这里是光线充足的白天!明明是白天,对我们来说却是晚上,这还不能说明情况吗?不管你们信不信,我先跳为敬。”
罗一说完,就再次转身,义无反顾的朝着悬崖跳了去。
两人腰上的绳子再一次被绷紧,一股股巨大的力量,想要把他们给拉扯下去。
若是换做之前,他们肯定会同时出手,把罗一个拉扯回来,但这一次,他们犹豫了。
虽然罗一已经给了他们足够的证据,但张素漪还是有些迟疑。
只见她开口问道:“这事你怎么看?会不会是鬼点名?”
她之所以会有这个疑惑,就是因为有不少猎户,被鬼点名后,跟着它们跳下了悬崖摔死。
彭先生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但出于对罗一的信任,他最终还是打定了主意,决定往下跳。
临跳之前,他还放声大喊了一句:“狗日滴,死就死吧,总好过一直在这山沟沟里头打转转!”
说完,彭先生就跳了下去。
张素漪见状,也不再迟疑,只见她快步向前,然后纵身一跃,也跟着跳下了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