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它的声音,两人立刻就意识到,因为自己开门的缘故,它已经顺利的从院子里进到了堂屋。
而且由于房门还大开着,所以它现在可以毫无阻滞的进入房间!
一旦被它找到,那下场会是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所以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就直接冲了上去,然后十分默契的一个关门,一个上栓,动作一气呵成,就好像是演练过无数遍一样。
等两人关门之后,两人才意识到,刚刚整个动作,他们都忘记了呼吸,此时此刻才终于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的喘气,然后听着胸腔里传来的那剧烈的心跳声。
这已经是他们最快的速度了,如果连这都还没来得及,那他们也就无能为力了。
但刚刚那家伙说话的时候,一直能听到嗦嗦声,也就是说,那家伙并不是走进堂屋的,而是从一根房梁,吊到另一根房梁。
这么算下来的话,那家伙的速度,应该不会比自己二人快。
想到这里之后,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准备待在这房间里,打死不开门,也打死不出门,只等到天亮。
然而,这个念头刚过,他们就感受到后背的门板一阵颤抖,然后就听到门外就传来一声沉闷的敲门声:“咚……”
说来也怪,敲门的时候,按理来说,应该连续敲几下,发出好几声敲门声才对,但门外的敲门声,响了一下之后,就停了。
就在两人诧异,以为那东西不会连续敲门的时候,‘咚’的一声再次传来,把门板给敲的颤了颤。
但这一声之后,敲门声再次停下,只能听到一阵沙哑的嗦嗦声。
然后……
“咚……”的一声再次传来,震的两人都跟着抖了一下。
罗一注意到,这三次敲门声之间的间隔时间都是一样的,也就是说,那家伙不是不会连续敲门,只是它的间隔,要比正常人敲门的间隔,要长一些。
可为什么他的时间间隔比一般人要长,而且间隔的时间还都是一样的?
罗一几乎没怎么思考,就搞明白了这个问题,因为那家伙不是在用手敲门,而是在用脚!
也就是说,那家伙敲门的时候,正吊在房梁上,然后前后晃荡着,每次晃荡到门口的时候,就用脚踢一下门板,所以才会发出那么有节奏的敲门声。
想象一下,漆黑的夜里,你躲在一间木房子里,门外堂屋的房梁上吊死了一个人,此时的它,正前后摆动着身体,然后每一次摆过来的时候,都会用脚踢一下你的门……
那该是怎样一副恐怖的画面?
纵使见多识广的彭先生,在想明白这敲门声是怎么回事的时候,都不由得冷汗直流。
但他不敢说话,他怕自己发出声音后,会让那家伙的动作更加猛烈。所以只能死死的把这份恐惧给藏在心里,然后死死抵着门板,以免被那家伙给踢开。
“咚…咚……咚………”
敲门声一声接一声的传来,两人被门板震的一晃一颤。
尽管两人已经尽可能的贴着门板了,可那巨大的力道砸在身上,就好像门板根本就不存在,而是那家伙的双脚直接踢在两人的背上一样,痛的两人五脏六腑都快要碎掉了。
不仅如此,这敲门声的间隔在逐渐变长,虽然不是很明显,但两人都清晰的感受到了。
而且踢门的力道也随着间隔的拉长在逐渐变大,两人只是稍加思考,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那家伙在更加剧烈的晃动着身体,前后晃动的幅度越大,间隔越长,力道也就越大!
而且尽管两人都死死压着门板,尽可能的不让门板出现晃动,可他们的力气根本抵不过那家伙的力量。
门板每响一声,就要被砸开一点,也就是这点松动,会让上端固定门板的‘连楹’上的钉子被撞出来一寸。
再这样下去,怕是用不了多久,固定门板的连楹就会脱落,从而导致整个门板没有固定而砸落。
一旦门板砸落,两人就将彻底暴露在那家伙的面前,到时候,怕是会避无所避。
而一旦被它看到,那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两人心照不宣的转过身来,用肩膀死死抵着房门,将自己的身体斜成一根支撑梁。
这个姿势确实暂时止住了门板继续晃动,但随着外面那具尸体晃动的幅度加大,这个姿势也开始渐渐失效了。
门板再次被撞的松动起来,两人的身体也是不受控制的被撞的往后退几分。
在苦苦坚持了十几次‘敲门’之后,门板上的连楹,终于是扛不住那势大力沉的撞击,‘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没有了上端的支撑,门板就像是飘摇的海中小舟,少有风浪,就会将其掀翻。
可只要两人力量足够大,依旧能够顶住门板,让它不被踹开。
但怕什么就来什么,门板下端的转轴,原本是插在下方石制的门枕石上,石头的坚固程度,自然毋庸置疑,可问题是,这转轴是木制的,所以在上端连楹被踹掉之后,这转轴很快就咔嚓一声断掉。
现在门板上下都没了固定支撑,仅凭两人的力量,根本就挡不住!
“嘭!”
随着一声巨响,门板连带着两人都被踢翻在地,还好两人闪躲的及时,这才没有被门板压在下面。
“大宝!”
彭先生爬起来的第一时间,就是呼喊大宝,生怕他被门板砸到。
罗一闻言,急忙朝着彭先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着床,让彭先生赶紧跑到床上去。
彭先生一开始不解其意,但看到罗一打完手势后,就钻到床上去,他也就跟着跑了过去。
他刚上床,就看见罗一躺下,然后将一具纸人抬起来放到他身上躺着。
见到这一幕,彭先生立刻明白过来,他这是打算玩一招灯下黑,让纸人来遮掩他们的身形。
于是彭先生二话不说,急忙按照罗一的方法,也将另一具纸人放在自己身上。
两人刚做完这动作,就听到那嗦嗦声出现在屋子里。
等他们斜眼看去的时候,就看见原本空荡荡的房梁上,此时悬挂着一具尸体,正在轻微的左右晃动着。
它,进屋了!
“诶?躲哪儿去了?啷个看不到你们嘞?”
满仓那略显稚嫩的童声,很快就在屋子里回荡。
没错,就是回荡。
它的声音就好像是自带空灵的回声效果似的,说完之后,‘余音绕梁’。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的脖子就挂在房梁上,所以才能达到这样的共振效果。
但落在床上两人的耳朵里,就格外的阴森恐怖。
特别是它说完之后,整个身子就开始左右晃动起来,弄得绳子在房梁上剌出一阵阵刺耳的嗦嗦声,刺耳的同时,还极具视觉冲击,让人仅仅只是看一眼,就不寒而栗。
而它之所以会左右晃动,并不是随意为之,应该是它在变换着角度来找他们。
看到这里,罗一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是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还能看到如此恐怖的一幕!
原以为当初在狗蛋家,看到房梁上吊着的那两具纸人就已经足够恐怖了,却没想到竟然还有比它更吓人的场景。
“咦?怎么不见了?”
那身影突然发出一声诡异的声音,然后就看见它一边晃动着一边转过身去,应该是看完了床这边,打算去窗户那边找找看。
看到这一幕,两人都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毫不夸张的说,刚刚的两人,别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了,而是全程都憋着气,就是怕自己的微弱动静,会被那家伙觉察到。
现在见它转过身去,两人才敢轻轻的呼吸。
而也就是这呼吸,原本已经转过去的身影,瞬间就转了回来,然后死死的盯着床上的两个纸人看。
“嘿嘿……原来你们躲在这儿!”
一声诡异的笑声之后,那身影就停止了左右晃动,而是变成了前后晃动,然后每晃动几下,它的身影就会往前挪动一根房梁。
农村的木房子,结构都差不多,屋顶上有横梁,成一个倒锥形。
因为太高,会显得太空旷不好看,所以很多人家,都会在屋顶上再架一排房梁,上面铺上板子,就形成了一个小阁楼,可以在上面储藏平日里不用的东西。
但也就是这一排房梁,此时此刻变了满仓向前移动的工具。
由于天色太黑,两人即便是躺在床上,也数不清天花板上到底有多少根横梁,但他们很清楚,这些横梁一定是铺设到了他们头上。
否则的话,他们头上就没办法铺木板,会呈现出空荡荡的一块,但现在并没有。
看着那身影一根房梁一根房梁朝自己这边靠过来,两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还没等两人做好心想准备,那身影就已经停在了床前。
原本他们还想着,那家伙吊在半空,从这个角度看过来,如此光线下,应该只能看到那两个纸人,而看不到他们两个才对。
可让他们完全没想到的是,那身影停下之后,竟然缓缓的降了下来!
那原本套钳在它脖子上的绳索,居然在变长!
两人完全没想到这一点,所以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眼珠子都瞪得老大,脸上全都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要是能发出声音的话,彭先生此时肯定会大骂一句:“狗日滴,这他娘滴也可以?”
然后两人就看见,那身影落地之后,绳索继续变长,而它的上半身,则开始缓缓的俯下身来,朝着床上的纸人看去。
屋里的光线原本不怎么好,所以两人之前看不清满仓的样子,但随着它渐渐俯下身来,两人就可以清楚看见满仓的那张脸。
斜着的眼睛,上扬的嘴角,无比的诡异。
看到这惊恐的画面,两人立刻被吓得再次屏住了呼吸。
但也就是这一下,原本已经俯身下来的满仓,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发出一声惊疑:“咦?刚刚哈到这里,啷个突然不见了嘞?”
这话一出,原本绝望的两人,似乎同时想到了什么,于是急忙屏住呼吸,心照不宣的装死!
“躲哪里去了?”
但满仓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弯着腰,仔细的探查着。
就这样,两人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那颗诡异表情的脑袋,就在他们面前左右移动着,似乎要把那两个纸人看穿一样。
如果仅仅只是如此,他们还不至于这么紧张,毕竟只要一动不动,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现在的问题是,这家伙不走,他们就不敢呼吸,再这么下去,他们就要把自己给活活憋死!
可他们要是敢呼吸的话,立刻就会被对方发现,然后照样难逃一死!
横竖都是死,这对他们而言,无异于是绝境!
他们不是没想过硬拼,但之前只是听了它的故事,就被它祸乱心智,两人差点自相残杀而死。
要是现在跟它面对面,怕是会立刻迷失自我,然后在不知不觉中就死在了它给自己创造的幻境中。
怎么办?
难道就只能躺在这里等死吗?
罗一在脑海里疯狂的思考着应对策略,然后发现他现在所掌握的手段,几乎都没办法使出来。
以尸镇尸不行,那需要画符念咒;云旆回天也不行,那需要结手印。现在他躺在床上,双手各自藏在纸人的胳膊下面,别说是结印了,就是挪动一下,怕是都会被对方察觉。
天罗地网什么的,就更加不可能了,比以尸镇尸还要复杂。
想着想着,罗一就感觉到一阵眩晕袭来,他知道,这是憋气太久,马上要就要晕死过去的征兆。
一旦晕过去,自己就再难控制住呼吸,到时候必然会情不自禁的呼吸,然后彻底暴露。
就在他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之际,他眼前的画面突然发生了改变。
和上次一样,还是朦朦胧胧的,什么都看不真切。
但在这画面里,他看到一个面容模糊的汉子,将自己抱在怀里,然后温柔的和自己说着话。
“大宝,人有三魂七魄,鬼藏五阴六煞,这吊死鬼,头不见天,脚不着地,最是……”
刚听到这里,罗一只觉得身上一轻,随即猛然清醒过来,然后就看到那个被放在自己身上的纸人,突然从床上竖了起来。
‘完了,暴露了!’
罗一和彭先生的心里,同时冒出这样的念头来。
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两个纸人就突然转身,然后扑向俯身下探的尸体,一左一右,架着它的胳膊,把它从床上给扑了出去。
然后两人就听见得窗外传来一个声音:“儿啊,你安心滴去吧,你要是舍不得,爹娘就跟你一起走!”
这一声喊完,那两个纸人就这样架着那具尸体,用一种诡异的方式,走出了房门,出了堂屋,离开院子,然后消失在了黑暗中。
罗一和彭先生不知道这是不是满仓搞得鬼,为得就是让他们误以为它已经走了,骗他们起身说话,然后好突然杀回来找到他们。
所以即便是房间里已经空荡荡了,两人也没有起身,更没有说话。
只是呼吸实在是憋不住了,正在悠长缓慢的呼吸着。
不过两人没躺多久,院子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上去,至少有六七人的样子。
彭先生听到这声音,忍不住小声嘲讽了一句:“竟然连脚步声都弄出来了,装滴哈挺像那么回事。”
他话音刚落,几道身影就闯了进来,然后指着床上的二人就呵斥道:“你们是么子人,为么子要坏我们滴法坛?”
两人没有接茬,虽然觉得这个理由很是荒唐,甚至有些听不懂,但两人躺着一动不动,说什么也不应声。
只要我不接茬,你这个鬼东西就拿我没办法。
“哈装死?信不信老子一杠子靠(敲)死你?”
那声音说完,就当真拿着一根长棍,朝着床上的两人抽了过来。
两人不躲不避,一副你干啥都没用,反正我们两个现在是死人,敲死我们,我们也是不会说话不会动滴!
除非是忍不住!
“二叔,算了,他们应该也是误打误撞。”
一个略显稚嫩的婉转声音响起,有一种张素漪的感觉,听口音,像是江南那片地方的人。
听到这声音,彭先生的心里就更不屑一顾了----骗人都不会骗,口音都不知道改一下,难道不知道罗一之前就凭口音,识破了鬼怪的阴谋诡计吗?
“二位,起来吧,我们不是阴人,是扬州贺家的。”
那个婉转的声音再次传来,但落到两人的耳朵里,却起不了半点作用。
彭先生的心里更是嘲讽道:‘我管你扬州泰州,贺家许家,你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老子今天也不起!’
但他刚想到这里,躺在床里面的罗一就坐了起来。
彭先生见状,急忙伸手,想要把他给扒拉下来,嘴里还忍不住低声提醒道:“你搞么子?莫上当啊,他们明显就是假滴!”
罗一闻言,不由得苦笑道:“起来吧彭先生,他们应该就是老乡口中滴那些‘别个’。”
“啊?你确定?”彭先生有些不敢置信的问了句,然后从不怀疑罗一的他,就立刻坐了起来。
罗一下床,二话不说,就抱拳对面前的几道身影讲:“我们滴本意是想帮忙,结果没想到帮了倒忙,有得罪滴地方,给各位道个歉,对不住了!”
还不等对面开口,彭先生就当先问道:“我们帮了倒忙?哪里帮了倒忙?”
罗一没有回答,对面的那些身影中,一个最矮小的身影开口讲:“也算不上帮倒忙,我们设的局,本来也没奏效。倒是你们,能从它面前活下来,着实不简单。你们是怎么想到,用纸人盖在身上躲避的?”
“说起来,还是沾了你们的光。”罗一很是客气的回了句。
彭先生一脸懵的扯了扯罗一的衣袖:“你们到底在讲么子,我啷个一句话都听不懂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