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只是一刀,那些从河里冒出来的魑魅魍魉,就瞬间被一分为二,像下饺子一样,重新落回水里。
船老板更是喷出一口鲜血,然后满脸惊骇的看着张渐,声音都有些颤抖似的问道:“你……你是重庆张家人?”
“没看出来,你哈有点眼力见儿!”张渐冷笑一声,就提着篾刀朝他走去。
此时的张渐已经睁开了眼,毕竟连扎鬼刀都用出来了,不管这里有多少妖魔鬼怪,有多少面镜子,都已经灰飞烟灭了,不会再对他构成威胁。
“这次是我看走了眼,下次你就没得啷个走运了!”船老板说完,就纵身往身后的河里跃下,然后整个人就像是一条鱼一样,飞快的游走了。
张渐没有去追,因为追不上。
他自认为自己从小泡在水里长大,已经十分精通水性了,但看到这家伙的游泳速度后,他才知道什么叫做小巫见大巫。
但很快,张渐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个名字:“捞尸匠?”
常年在水上,身上披蓑衣,手里拿长篙,水性异于常人,而且还能号令水里的那些东西,除了他们捞尸一脉,应该没有别人了。
可问题是,捞尸一脉大多在黄河长江一带,怎么会跑来湘西地界了?
当湘西赶尸一脉都是吃干饭的?
想起田家利用乱葬岗养尸,张渐就感到一阵头大,好像圈子里的事情,在不知不觉中全都乱起来了。
还好自己没成年,否则这么大个烂摊子砸下来,自己还真不一定能扛得住。
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张渐也纵身一跃,跳进了河里。
可等他刚砸进水里,眼前的画面就是一转,整个人又回到了那艘船上。
而他自己,还是躺在船舱里,不仅桌子还在原处,上面的三枚铜钱也都还安安静静的摆着,就连顶上的篷子也都完好无损。
整艘船看起来,完整的根本不像是经历过一场大战。
要不是船上到处都是刀痕,张渐都要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做了一场梦中梦。
“看来,刚刚是进到了镜子里滴世界。”
张渐看到了那明月下的水面,以及停泊在原地不动的船,立刻就明白了一切。
“这就是那船老板滴第四层手段?要不是扎鬼刀用得恰到好处,劈碎了那面镜子,搞不好现在哈到里头和他打架。”
张渐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发现那船老板的身影,便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扎进河里,朝着岸边游了去。
虽说他可以继续划船,但这艘船上透露着太多的诡异,还是离它远一点儿的好,不然万一又触发了什么机关,要了自己小命事小,耽误了回重庆的可就麻烦了。
上岸之后,张渐确定四周没有遗漏什么危害之后,这才选定方向,朝着远处狂奔而去。
虽说现在天气还很热,但晚上还是比较凉的,加上全身湿透,要是不运动一下,很容易着凉。
而他离开后不久,水面之中,突然探出来一颗脑袋,正是之前那位船老板。
看着张渐远去消失的背影,船老板的眼里闪过一丝凝重,忍不住喃喃自语道:“既然他是张家人,那跟他在一起滴那两个家伙,想来也不是等闲之辈,那他们三个,岂不是有暴露滴风险?”
想到这里,船老板看了一眼与他相依为命的那艘落魄船,最后无奈的摇了摇头,朝着下游快速游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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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梓三人来到村口的时候,天边刚升起夜幕,家家户户都在吃晚饭,时不时的还传来几句骂孩子的话,和孩子们欢欢喜喜的嬉笑打闹声。
“气氛有点不对啊。”林丕钰当先皱眉说道。
“老规矩,先上后山。”贾慎之也看出了不对劲,但没有立刻下结论,而是说完之后,就绕过村口,往村子的后山走去。
那里地势高,能看到村子全貌。
以往他们都是这么干的,为的就是能够在不惊动村里人的情况下,就搞清楚哪家哪户死了人,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他们上坟的路径,直接找到尸体的所在。
当然了,就算他们不上坟,他们三个也能轻而易举的找到尸体的所在,毕竟是新坟,一眼就能认出来。
三人上山看了一阵,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师兄,确实不对劲,啷个只有三户人家办了丧事?”林丕钰皱眉问道。
贾慎之看了好一阵,也没有找到第四户人家,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可能人数够了。梁梓,你怎么看?”
“我当然是用眼睛看啊。”
梁梓媚笑的说了句,见两人都皱着眉头,这才稍微正经一点,讲:“婉莲的煞气还在,温老三的本命灯也没灭,就算真出了问题,问题应该也不大。”
听到梁梓这么一说,另外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只要温老三和沈婉莲没出事,那就算出了再大的岔子,应该也岔不到哪里去。
“但问题是,村子里怎么没乱起来?看上去好像事情都已经解决了一样。”林丕钰再次满脸疑惑的问道。
只是它那张脸,着实难看,让人很难分辨出它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该不会有人提前把这里的事情给解决了吧?”梁梓皱眉问道,眼神里闪过一抹担忧。
“应该不会。”
贾慎之直接摇头否定道:“温老三和沈婉莲的手段,你们有不是不知道,即便是圈内人来了,也未必能降得住他们。更何况温老三的本命灯还在,就说明他活的好好的。”
“那这一片祥和的气氛怎么解释?”梁梓追问道。
“不清楚,可能是温老三没下死手。”贾慎之猜测道,只是这个答案,他自己都有些不信。
“既如此,先找地方休息,再观察一下,确定没事后,等午夜过后再动手!”
梁梓没有再争辩,而是说完之后,就跟它们各自找地方休息去了。
赶了几天的路,三人都比较疲惫。
贾慎之和林丕钰虽然没有身体上的疲劳,但肉身逐渐腐烂,那种钻心刺骨的疼痛,还是让他们痛苦不堪。
梁梓不一样,她是纯粹身体累。
一个细皮嫩肉的女人,跟着他们翻山越岭的走山路,换做一般人,早就吃不消了,结果她倒好,硬是一路上没拖后腿。
贾林二人很快就躺在地上没了动静,是魂魄开始沉睡,所以连呼吸都停了。
它们平时也不呼吸,除非是遇到人的时候,会刻意的鼓动胸腔,做出自己在呼吸的样子,以免被人察觉出来。
这个动作也很耗费心神,毕竟稍不注意,就会不由自主的停下。如今四下无人,他们自然不必再假装,所以后山之上,就只剩下梁梓那细微的呼吸声,时不时的传来。
梁梓没有睡觉,而是看着来时的方向,任由视线延长开去。
她仿佛又看到芦苇荡旁的那两个小家伙,又听到了他们稚嫩的声音……
午夜过后,贾林二人同时醒来,然后身子直接从地上竖起,跟僵尸没什么区别。
梁梓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所以没有半点情绪波动,而是起身,拍了拍挺翘的屁股,然后就跟着它们一起,趴在山上往村子里看去。
要是村子里还会出现怪事,他们在这里能看的一清二楚。
可问题是,他们等了好一阵,都没有看到怪事发生。
而且村里的狗叫很正常,既没有急促,也没有害怕,完全不像是有阴人过境的样子。
“看来温老三和沈婉莲是真走了。”梁梓当先开口说道。
“这次怎么离开的这么温和?”贾慎之有些疑惑的问道。
林丕钰闻言,当即笑道:“要是他每次都这么温和,我还求之不得呢!”
三人闻言,都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就没有再犹豫,而是朝着那几座新坟走去。
它们有一套自己辨别坟包的封土时间,所以它们很快就找到了田满仓的那座坟。
“这位先生的本事不一般啊。”
林丕钰围着坟转了一圈,然后就忍不住啧啧称赞道。
贾慎之看了几眼,也忍不住点头道:“前面玉带环绕,左侧青龙护佑,右侧白虎矗立,背靠大山,风生水起,位置确实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离阳宅太近了。”
“我去弄个障眼法,免得惊扰了他们,你们暂时别出声。”梁梓说着,就朝着山下的那户人家走去。
之前的时候,他们就观察到,这个叫田满仓的,是这户人家的亲人。
因此,他们应该会特别注意后山的响动,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他们都可能开门来看一眼。
所以还是要布置个小小的障眼法,让他们看不到,也听不到这里面的真实情况。
等梁梓布置完障眼法重新回到坟地之后,贾林二人这才开始挖坟。
它们并不需要借助其它的工具,毕竟今晚过后,它们这副身体就不需要了,也就没必要爱惜它们的双臂了。
两‘人’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把棺材给刨了出来,然后他们就退开,把场地交给梁梓。
梁梓上前之后,围着棺材看了一圈,然后忍不住伸手拂去棺盖上的黄泥,随后惊疑道:“七星镇尸?这上面怎么会有七星镇尸图?”
她这话一出,贾林二人立刻上前俯身看去,然后就在棺盖上看到了那七条短小细密的缝隙。
“当真是七星镇尸?你没看错?”林丕钰忍不住问了句。
“你觉得呢?”梁梓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林丕钰听完之后,立刻举手投降:“你没看错,是我错了,我就不该问这句废话。”
贾慎之这时开口讲:“看来这道场先生有点东西,难怪会在这么近的地方,还把坟修的这么规整。”
说完之后,贾慎之就问梁梓:“能看出是木匠哪一脉的传承吗?”
梁梓摇了摇头:“手法很老道,不像是新学的,但匠气又不足,明显又是新人,所以很是矛盾,看不出具体是哪一脉的,但肯定是有家学的,否则手法不会这么老道。”
“能有家学的就那么几支,但好像都不在湘西吧,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贾慎之有点疑惑了,脚下都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距离那棺材远了几分。
梁梓再次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但很快,她就想到了一个可能:“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对方只是依葫芦画瓢,只不过画的太像了,所以有一丝匠气,但不足。”
贾林二人闻言,都认可了这个结论。
毕竟这深山老林的鬼地方,他们那几支木匠,多半是不会来的。
但有些有道行的道场先生,则是以这些地方为根,常年蹿乡走穴,为的就是讨一口温饱。
搞不好就有道场先生游走四方的时候,遇到了某个木匠,从他那里偷学了个一招半式,结果就给依葫芦画瓢的用到了这里。
毕竟这田满仓应该是起过尸的,所以对方能用出七星镇尸也就不奇怪了。
“对你开棺有没有影响?”贾慎之更关心的是这个。
梁梓没有回答,而是一撩裙摆,露出那白花花的大腿,随即猛然朝着棺材一脚踢去,那棺盖就应声在空中旋了几圈后,砸落在地。
一脚开!
“有一说一,你这一脚开,我真是百看不厌!”林丕钰笑着说道,浑浊的眼里,仿佛都有光露出来。
“少废话,赶紧办正事。”梁梓冷哼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把施展的空间给他们留出来。
贾林二人立刻上前,把田满仓的尸体从棺材里抬出来,然后放在空旷干净的地上。
随后两人就在田满仓的尸体上检查起来,看看有没有损坏的地方。
不过还好,除了脖子上的勒痕之外,就只有胳膊上有一道小小的刀口。
刀口不深,对他们这种行尸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检查完之后,两人没有任何停留,就开始在地面上划线和符文,动作奇快无比,就好像这些符文刻在他们脑子里一样,根本不需要思考,抬手就来。
等他们弄完之后,林丕钰就躺在田满仓的头顶,用自己的头顶顶着田满仓的头顶,严丝合缝。
躺好之后,贾慎之又给二人调整了一下姿势,确定无误之后,他这才走出那个巨大的阵法圈,然后把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梁梓。
梁梓得到示意后,就开始双手结印,施展所谓移花接木,将林丕钰的魂魄,给强行转移到田满仓的尸体里。
整个过程很复杂,梁梓施展起来也很吃力,而且似乎还要承受巨大的反噬,导致她的身体在后期的时候,开始轻微的颤抖,嘴角也渗出一丝血迹。
“怎么样,还撑得住吗?”贾慎之有些担忧的问道。
梁梓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示意她没事。
当最后一道手印落下,林丕钰的魂魄彻底被转移到田满仓的体内,梁梓则是跪倒在地,大大的吐了一口鲜血。
“怎么会这样?以前就算有反噬,好像也没有这么严重才对。”贾慎之皱着眉头,神情很是凝重。
“不清楚,好像是尸体里有什么阻滞一样,废了一番功夫,才让林丕钰的魂魄转移进去。”
梁梓摇了摇头,用那白皙的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让她的手背和嘴角,都显得格外妖异。
“你先休息,我去看看到小林。”贾慎之拍了拍梁梓的肩,就朝着田满仓走去。
在轻轻叫了几声之后,田满仓,也就是林丕钰缓缓睁开眼来。
它先是看了一眼贾慎之,然后抬起手放在自己眼前看了看,确定是一双小孩子的手后,立刻就笑了。
尽管这种事已经发生很多次了,而且每一次都会成功,但他每一次醒来的时候,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
特别是这次的尸体还是一个小孩子的,还特别的新鲜,想来应该能用很长一段时间,这就更让他高兴不已了。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跟之前不一样的地方?”贾慎之急忙问道。
林丕钰站起身来,左右走了走,然后又活动了一下身体,随后就对贾慎之道:“没有,感觉比以前好得多。”
“那就好。赶紧收拾一下,去下一个地方。”贾慎之说着,就要把林丕钰之前那副身体给抬进棺材里面去。
林丕钰也没有犹豫,急忙上去帮忙,结果两人刚把那副尸体扔进棺材里,林丕钰就猛然僵在原地不动了。
“你什么情况?还没适应不成?”贾慎之以为身体是小孩身体,所以是林丕钰没能适应。
结果林丕钰就言语慌张的说道:“不对,不是没适应,是我完全动不了了!”
“……!”
这话一出,不止是贾慎之,就连远处的梁梓都愣住了。
她急忙跑过去,然后在林丕钰的身上检查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顿时就皱眉道:“怎么会动不了呢?移花接木的方法没错啊。”
贾慎之也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阵法,讲:“阵法也没问题,要是小林没有撒谎的话,那问题只能是出在这尸体上了。”
“我有必要拿这种事来跟你们开玩笑?”林丕钰都快要急哭了。
“如果真是尸体出问题了,为什么刚刚能动,现在却突然不能动了?”梁梓有些不解的问道。
这也是贾慎之疑惑的地方,但很快,它就把视线挪到了那口棺材上。
林丕钰就是从那副尸体被丢进棺材里开始不能动的,在这之前,林丕钰说它完全没感觉到异常,甚至还觉得前所未有的好。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贾慎之立刻上前把棺材里的尸体给拉出来,然后问林丕钰:“看一下,现在能不能动了?”
林丕钰把吃奶的劲儿都给使出来了,结果到头来还是不能动。
于是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贾慎之和梁梓,想尽了办法,也没能让林丕钰动起来,眼看着天马上就要亮了,障眼法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无奈之下,两人只得把坟地还原,然后扛着林丕钰,重新钻进后山深处,另寻他法。
整个白天,三人都躲在深山里不敢出来,生怕会遇到山上砍柴的老乡,那样的话,他们的行踪就算彻底暴露了。
所以只有等到天黑以后,两人这才敢把林丕钰给扛出来。
只是这个时候的林丕钰,整个人都快要疯掉了。
那种有意识,但却完全不能动的感觉,是真的可以把一个人给折磨疯。
别的不说,就说身上要是有一个地方痒痒,你只能强行忍受,却不能伸手去挠一下,那种感觉有多痛苦,光是想像就能知道。
而林丕钰,整整扛过去了一整个白天!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下山去问问情况。”
梁梓说完,得到二人的同意后,就孤身一人下山去了。
她和贾慎之想了一天的办法,都没能让林丕钰重新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下山去问问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不把这件事给弄清楚,那他们就永远找不到破解的办法。
这原本也是他们的任务之一,就是解决温老三和沈婉莲留下的烂摊子,消除掉这些事的影响。
只是这次他们来的时候,村子里一片祥和,完全不像是有事的样子,导致他们暂时还没有机会出手。
如今为了打探情报,也不过是故技重施罢了。
再加上梁梓长得那么好看,一看就是没心眼的人,淳朴的村里老乡自然不会对她设防,几乎是有问必答。
梁梓下山之后,先是绕到村口,然后才开始往村里走。没多久他就遇到一户人家,然后一讨口水喝为借口,跟那户人家攀谈了起来。
一顿水的功夫,梁梓就成功获得了一顿饭的机会。
而一顿饭的功夫,她就把村子里这几天发生的事,给打听个七七八八了。
得到答案的她,心情无比凝重。
最后搞得她是再三确认,这才紧紧皱着眉头,朝着后山走去。
“怎么样,问到什么了?”林丕钰见梁梓回来,急忙开口问道。
梁梓先是看了一眼林丕钰,随即就对贾慎之说道:“你的感觉是对的,我们在路上碰到的那三人,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