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师傅!”
彭先生跟贺芋两人同时没忍住惊呼了一句,眼神里都露出无比震惊的表情。
“对啊,啷个了?”丰腴妇人皱眉问道。
“没事没事,就是有些好奇,没想到随便一讲,居然哈真滴有木匠,呵呵呵……”彭先生尴尬的笑了笑。
正常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彭先生在掩饰尴尬,但丰腴妇人却当真了,并没有追问。
“那你晓不晓得这个张师傅滴坟到哪里不?我也姓张,我想去拜一哈。”彭先生谎话张嘴就来。
那妇人不疑有他,热情的拉着彭先生走到门口,然后给他指路该怎么走。
罗一在一旁听着,然后一边听,一边就在脑子里和提灯老乡说的路线做对比。
很快,他就发现,二者所说的大方向都一样,只是很多细节对不上。
不过罗一并不认为这是提灯老乡在故意欺骗自己,而是这几十年的岁月变迁,让沈家庄的格局发生了变化,所以在细节上有所出入,也是理所当然的。
跟妇人和店小二告别之后,三人就沿着妇人说的方向向前走了一段路,但走到一半的时候,罗一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妇人和店小二没有再看着自己一行人后,就小声对彭先生跟贺芋讲:“不要问为么子,跟到我走。”
两人虽然很是不解,但还是微微的点了点头,然后就跟着罗一拐进了一条小路,随后就七拐八拐的,直接拐到了沈家庄的入口处。
彭先生是认得这个地方的,所以刚出村,他就很是疑惑的问道:“你啷个带我们走出来了?那个张师傅滴坟,到村尾后山。”
“我晓得,所以我才往这边走。”罗一点点头,很是笃定的说道。
“为么子?”彭先生眉头紧皱,表示自己不理解罗一的意思。
罗一没急着解释,而是快步往前走,彭先生跟贺芋对视了一眼,看到她也是耸耸肩表示自己不知道后,无奈的他,只好也跟了上去。
就这样,三人朝着来时的路走了好一段之后,罗一才转过身去,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后,确定没有被人跟踪后,这才放慢了些脚步。
彭先生知道罗一做事,向来不会无的放矢,而且看到他一路上走来都很紧张,就知道他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只是在沈家庄里不好跟自己两人说,这才匆匆离开沈家庄。
“到底发生了么子事?”彭先生也被罗一的焦急神情给弄紧张了,所以忍不住开口问道。
“对啊,我们不是来确定那个张师傅的坟是不是空坟吗?怎么还没去坟地,转身就跑了?”贺芋也皱眉问道。
“不用去看了,就算去了,也看不出么子来。”
罗一摇了摇头,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回应两人。
“为么子?”彭先生表示很不理解,“万一坟里头埋滴那个,不是张师傅嘞?”
“不用问,肯定不是!”罗一十分笃定的说道。
“你就啷个肯定?”
罗一只是点点头,没有开口。
“为么子?”彭先生再次问道。
贺芋也投过来疑惑的表情,等着罗一的答案。
“那个店小二都讲得很清楚了,难道你们没发现迈?”
罗一并不急着回答,而是想让他们自己想一下。
这样一来,他也可以少解释几句,能省下不少时间,让他来继续暴力破解《赶尸札记》。
两人思考了一阵,虽然想出了一些头绪,但还是不明白罗一为什么要这么匆忙的离开沈家庄。
于是彭先生当先开口讲:“那座坟肯定是座假坟,里头埋滴肯定也不是那个张师傅,这个我能想明白,但我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看那座坟滴迈?为么子现在看都不看,就往外头跑?”
贺芋点点头,表示她也是同样的问题。
罗一讲:“这座坟看不得,我敢讲,只要敢去看这座坟,我们就不可能活到离开沈家庄!”
“……!”
这话一出,彭贺两人立刻面露惊骇神色,同时也满脸疑惑,不明白罗一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判断来。
于是彭先生再次问道:“为么子?”
“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个局,一个请君入瓮滴局!”罗一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道。
但两人思考了一会儿之后,还是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讲具体点,我哈有一点没太想明白。”彭先生急忙问道。
他担心自己问晚了,贺芋那丫头也想明白了,那就只剩自己一人没想明白,说出去多少有点丢脸。
但只要自己问的足够快,罗一解释的也足够快,那自己跟贺芋就是一样的,属于都没有想明白的那一类,传出去也不丢人。
罗一问:“哪里没想明白?”
彭先生讲:“虽然这个张师傅被无形大火烧死这件事看起来有点奇怪,但万一呢,万一真滴是沈家人被火烧死后,心有不甘,去报复那些偷砖滴人嘞?
要是这样滴话,那这个张师傅,就有可能真滴被烧死了。结果我们没去他坟地看一眼,就没得办法确定坟里头滴那个家伙,到底是不是他。
万一是他嘞,我们现在就跑了,不是白白错过了一次确定他身份滴机会迈?”
罗一讲:“我们来这里之前,是认为他是假死,坟里头肯定是空滴对不对?”
彭先生跟贺芋同时点头。
“只要那座坟里头滴棺材是空滴,就可以确定这个张师傅肯定是假死,对吧?”
彭贺二人再次点头。
“但现在滴问题是,那座坟里头有一具被烧糊滴尸体,你们啷个确定,他是不是提灯老乡嘴里滴师父?”罗一反问道。
“这个……”
彭先生尴尬的应了句,然后把视线看向贺芋。
她是圈子里的人,她应该有办法鉴别。
果然,贺芋开口讲:“是不是他师父我不能保证,但我可以确定他是不是匠人。”
“每一脉匠人,因为长期从事这一行,骨头或多或少都会发生一些变化。比如木匠一脉,因为双手推刨子,所以虎口处的骨头会有磨损。
磨损之后,又会愈合,时间一长,这一块的骨头就会增厚。所以只要开棺看一看那副白骨的虎口,就能确定他是不是木匠。”贺芋给出自己的判断方法。
彭先生这时反驳道:“我常年用斧头,虎口也肯定会增厚。不止是我,哈有那些舞刀弄枪滴,虎口不都会有磨损?”
贺芋摇摇头,讲:“虽然都是虎口,但是磨损的地方还是有区别的,因为斧头也好,刀枪棍棒也好,发力方式不同,磨损的地方就不同。
刨子这种工具,用的时候有特定的发力点,而且需要两只手同时发力,只有他们木匠会用,所以磨损增厚的地方,也跟其他人都不一样,所以完全能够确定他生前是不是木匠。”
贺芋在说的时候,彭先生就在一旁不断的尝试着不同工具的发力方式,然后发现,推刨子的发力点,确实和其它的工具不一样。
比如斧头,握柄很大,所以磨损处应该是整个虎口,刀枪剑戟也都差不多。
但刨子不一样,刨子的两个把手,都比较细,所以磨损虎口骨头的地方,不会很多。
最重要的是,斧头也好,刀枪剑戟也罢,用起来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单手,不像刨子,使用的时候双手均匀发力。
所以只要看到两只手的虎口小部分骨头磨损增厚,那基本上就能确定这人生前是木匠了。
罗一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听贺芋这么一说,顿时也就明白了,而且认为这种方式的准确性很高。
即便是有人想要伪造,短时间内也是做不到的。毕竟那都是时间的沉淀,没办法快速形成。
当然了,即便是想要把这磨损增生给去掉,也会留下破损的痕迹,相当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所以这几乎是一个无法伪造和磨灭的证据,自然可以成为他们圈内人判断一副白骨是不是匠人的手段之一。
“除了他们木匠,其他的匠人也是一样,比如鞋匠,脚上常年穿着阴阳鞋;扎匠则是篾刀不离手;而我们捞尸匠,则是捞尸棍不离身……
总之,各有各的不同,所以基本都能做出相应的判断。有些混江湖的瞎子,说能摸骨算命,差不多也就是根据这个原理来的。”贺芋最后总结道,让彭先生和罗一涨了见识。
“也就是讲,只要开棺,看一哈那副白骨滴虎口,就能确定他生前是不是木匠?”彭先生有些兴奋的说道,然后对罗一讲:“既然如此,大宝,我们要不要回去挖坟?把这件事搞确定一哈?”
“不用啷个麻烦,棺材里头那副白骨,肯定不是那个张师傅,就算他是木匠,也肯定不是那个张师傅。”罗一依旧十分笃定的说道。
“你为么子啷个确定?”彭先生表示不明白。
罗一反问道:“那你为么子认为他就是那个张师傅?”
“因为沈家人被一场大火烧死,心有不甘,结果那个张师傅拿了他们滴砖头,导致这些沈家人心生怨恨,真滴把他给烧死了嘞?”彭先生说出自己的看法。
“不可能!”
罗一斩钉截铁的否定道。
“为么子?”彭先生立刻开口反问。
“因为他是一个会起死回生这种匠术滴木匠,你觉得他这种本事滴匠人,沈家滴那些冤魂,能烧死他?”
罗一的一句话,立刻就让彭先生无言以对了。
“确实,那些鬼火,可能连我都能解决,更莫讲他一个匠人了。”彭先生点点头,表示这一点确实不合理。
罗一讲:“所以,坟里头滴那具尸体,肯定不是他张先生滴。这不过是他用来假死滴替身。反正都已经烧糊了,就算他放个普通老百姓到他屋里,沈家庄滴其他人,又哪个晓得他是不是那个张师傅?”
说完之后,罗一又借着讲:“不过我估计,他既然做到这一步了,肯定不会是放个普通人到那里,多半也是一个木匠。这样一来,就算有圈内人来查,也会被他误导。”
贺芋讲:“应该是个木匠,因为他要防备提灯老乡和沈婉莲来查,但因为那个时候的他,已经被烧焦了,看不清样貌,所以只能从骨头上入手。”
彭先生闻言,猛地一拍大腿,讲:“所以就算当时沈婉莲两口子开棺去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只会认为他师父是真滴死了。”
罗一补充讲:“而且当初死滴不止他一个,所以看起来也不会很突兀,自然也就没得人再怀疑他。哪怕以后提灯老乡滴事暴露了,也怀疑不到他一个死人脑壳上。”
“狗日滴,哈真滴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彭先生没忍住破口大骂道,“要不是你看穿了,我们当真开棺验尸滴话,搞不好就被他骗过去了。”
“不止找替身这个,而是这场大火,从一开始,就是他安排好滴。因为这样一来,沈家庄滴人都只会认为是沈家人心有不甘,所以烧死那些偷砖滴人。
哪怕以后有圈内人经过这里,也只会怀疑是那些沈家人滴冤魂在作祟,然后出手镇压沈家人滴冤魂,甚至是封禁沈家大院,但绝对不会把这件事怀疑到他张师傅身上。”
罗一说出自己的判断,彭贺二人听完之后,脸上都露出无比震惊的神色来。
他们一点就透,但在罗一没有点透之前,他们却没能先一步想到这里。
现在听罗一解释之后,立刻就恍然大悟,然后感慨那个张师傅的手段,还真是环环相扣。
“那我们这次不是白来了?”贺芋想明白这一切之后,就有些失望的说道。
但罗一却立刻摇头,讲:“没白来,而且还找到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么子线索?”彭先生跟贺芋同时问道。
罗一看着二人,掷地有声的说道:“我找到了那个张师傅滴藏身之所!”
“藏身之所?”
彭先生瞪大眼睛,立刻问道:“你晓得他躲到哪里滴?”
罗一点点头,然后问道:“你们猜一哈,他躲到哪里滴?”
两人想了想,然后彭先生当先开口讲:“不会是那座坟滴下头吧?”
彭先生之所以要赶紧说出来,是因为他怕自己说慢了,就被贺芋给抢了去,那他就没有地方可猜了。
“你为么子会认为是那座坟滴下面?”罗一很好奇彭先生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彭先生解释讲:“因为你刚刚不是讲过,那座坟不能挖,甚至去都不能去,不然我们就有可能没办法活着离开沈家庄了迈?既然不能去,那不就是那个张先生到那里?”
罗一点了点头,对彭先生的这个解释不置可否,而是看向贺芋,问道:“你嘞?认为他滴藏身之所到哪里?”
贺芋刚刚就一直在思考,现在听罗一这么一问,就立刻回道:“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在沈家大院。”
“哈哈哈,不可能!沈家大院都被烧成那个鬼样子了,一眼就能望到头,啷个可能躲人?”彭先生没忍住笑道。
贺芋讲:“地上肯定是没有地方藏了,但他可以藏到地下。”
“地下?!”彭先生皱眉问道,“这啷个躲?”
“具体怎么藏的,我暂时还不知道,但我知道,沈家大院的地下,肯定就是他长久以来的藏身之所。”贺芋先是摇了摇头,然后语气无比肯定的说道。
“你为么子啷个肯定?”彭先生不服气的问道。
“因为灯下黑!”贺芋言简意赅的说道。
彭先生:“灯下黑?啷个灯下黑?”
贺芋讲:“现在的沈家大院,还有人敢靠近吗?”
彭先生闻言,立刻恍然大悟道:“狗日滴,对啊!那些偷砖滴人被火烧死之后,现在都几十年过去了,哈是没得人敢靠近,那个地方不就是最好滴藏身之所迈?”
讲完之后,彭先生就猛然一拍大腿:“狗日滴,原来如此!他当初放那一场火,然后又到村子里让沈家人烧死那些偷砖滴人,这样一来,就再也没得人敢靠近沈家大院,也不敢偷那些砖头,那他就可以安安心心滴躲到里头了!”
罗一讲:“烧死那些偷砖人滴,不一定是沈家人,很可能都是他滴手段。毕竟他是木匠,肯定晓得不用木头,就可以把人烧死滴手段。”
不等彭先生开口,贺芋就点了点头,讲:“他们木匠确实有这个本事。”
“这样一来,那就都讲得通了。”
彭先生连连点头,脸上也露出兴奋的表情,“大宝刚刚就讲了,就算有圈内人经过这里,也不会把这事怀疑到他头上,毕竟他也是受害者。
所以这些圈内人只会认为是沈家人在作祟,然后出手镇压沈家人和封禁沈家大院。如此一来,他滴藏身之所就更加牢固,一般人根本破不开不讲,也不会再有其他人来打扰他,他完全可以到里头为所欲为。
哪怕到时候真弄出什么动静,别人也只会怀疑是沈家人还没有被镇压干净,怎么都不会怀疑到他脑壳上,当真是一举多得啊狗日滴!”
讲完之后,彭先生因为知道真相而兴奋的表情逐渐褪去,继而是满脸的惊骇。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张师傅,不仅手段诡异多变,而且每一步都环环相扣,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就衍生出这么多弯弯绕。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这个姓张的家伙,简直是把人心给算到了极致!
要不是罗一给提前堪破了,搞不好他们也要掉进对方的骗局里!
而就在这时,贺芋突然开口道:“你突然急着跑出来,是不是因为……那个姓张的,现在还在沈家大院里面?”
这话一出,彭先生立刻目瞪口呆,脸上露出无比惊恐的神色。
“不……不会吧?”
彭先生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
他来沈家庄之前,可没做好要跟那个张师傅正面对抗的准备,他顶多就只是想来确认一下,张师傅的坟墓到底是不是空着的而已。
只要确定是空着的,就能确定沈婉莲和提灯老乡的幕后主使就是这个张师傅,然后贺芋就可以把这件事带回贺家,让贺家出面解决这件事。
他和罗一就可以从这件事里摘出来,去处理一些小打小闹的怪事,不致于身陷险境,把两人的性命都给搭进去。
但看到罗一跟贺芋两人的满脸认真的表情后,彭先生就知道,他们不是在开玩笑。
“难怪你刚刚啷个着急跑出来,而且讲这是一个请君入瓮局,原来是算到了这一点啊!”
彭先生恍然大悟道,但很快,他就皱眉问道:“但问题是,都过去几十年了,你啷个确定他哈到沈家大院滴地下嘞?万一他待腻了,换地方了嘞?”
“就算他换地方了,我们赶紧离开沈家庄也没得错,毕竟我们想晓得滴都已经晓得了。”
罗一淡淡的说道,然后继续讲,“不过我估计,他大概率哈到里头。”
“为么子?”彭先生表示不明白。
罗一讲:“因为只有在沈家大院滴地下,他才能得到沈婉莲滴滋养。”
“这又是为什么?”贺芋这一下也想不明白了。
罗一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反问道:“你们想想,如果他需要假死脱身,有必要把沈家大院一把火烧了,闹出啷个大滴动静来迈?”
“这不是你讲滴,他这是为了掩人耳目,让人怀疑不到他脑壳上迈?”彭先生感觉自己有点被绕晕了。
“难道就只有这一种方法迈?而且闹啷个大,稍不注意,就会引起圈内人滴注意,他完全没必要冒这个险。”
听到这话,彭先生不由得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确实,如果只是为了骗提灯老乡,他完全有其它的假死办法,何必把沈家人都给烧死?就不怕提灯老乡心生怀疑迈?”
“所以,他是不得不啷个做,不然之前滴谋划,就都功亏一篑了!”
罗一点头讲,“那他为么子要啷个做嘞?我想,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攫取婉莲滴滋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