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先生吓得连忙背贴着房门,生怕那家伙趁自己不注意的时候,绕到自己身后去开门。
尽管那张黄符对它来说,如同烈火烹油一样让它望而生畏,但罗一刚刚就说过了,搞不好它是假装的。
背靠着房门,彭先生警惕的扫视着四周,但跟白天的时候一样,房间里除了他自己,再没有其它的‘人’。
彭先生不敢耽误,急忙就把这个发现大声喊给外面的罗一听:“大宝,你小心点儿,那个穿红衣服滴不见了,搞不好出去了,很可能偷袭你!”
罗一面朝着房间,背对着院门,听到彭先生的喊话后,当即回道:“你莫当心我,它肯定哈到屋里。”
要是它那么轻易就出来了,自己当初要出来的时候,就根本威胁不到它。
从它那么忌惮通过窗户出去,罗一就可以判断,它除了从鬼门关走出来之外,其它任何一条路,它都不会走。
想到这里,罗一又补充了一句:“你脑壳顶上找了没?”
彭先生听到这话,立刻抬头望去,然后就看到那身穿红衣的家伙,果然倒吊在自己的头顶上,正伸长了手,准备去撕房门上的那张黄符。
此时的它的手,距离那张黄符,就只有一个巴掌的距离,但凡罗一的喊话再迟一点,它的手就要碰到那张黄符了。
“狗日滴,你哈真滴到这里!”
彭先生一声大喊,伸手抓住对方的手,就强行把对方从屋顶上给扯了下来,然后挥动手中的斧头,照着对方的脑袋就狠狠砍下。
对方自然不会再想之前束手就擒,而是奋力反击,一时间,屋里的这一人一鬼,再次陷入了焦灼。
罗一在院外,听到屋里的动静后,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他不怕屋子里的动静闹得大,就怕屋子里什么声音都没有,那才让人心里发慌。
而田桂芳听到屋里再次打起来后,就知道彭先生已经没有守在门后了,立刻转身就朝着房门冲去,打算直接把房门给撞开。
但罗一对此早有准备,在田桂芳转身的瞬间,他就把手中的柴刀给扔了出去,同时自己也迅速跟上,准备二次攻击。
柴刀并没有朝着田桂芳的后背飞去,而是旋转着朝着她的双腿滑去。
田桂芳躲过了左脚,却没想到柴刀的刀柄还带着绳子,那绳子打了一个旋儿,就把刚抬起来的右脚给牢牢的绕了一圈。
罗一见状,立刻往后拉绳子,直接把田桂芳这条准备往前伸的腿给拉了回来,导致田桂芳被绊了一跤狠的,脑袋砸在地上,也摔了个狗吃屎。
跟上去的罗一,也学着田桂芳之前那个动作,高高跃起,然后曲臂顶肘,就吵着田桂芳的后心窝砸去。
田桂芳见状,直接一拍地面,身形就再次滑了出去,比罗一刚刚王八翻身,不知道要优雅多少倍。
而罗一,从一开始就没觉得自己这一肘能顶到对方,所以看见对方闪身走了之后,就直接双脚稳稳落地,手肘也十分丝滑的收了回来,根本就没有跟地面较劲。
不是他不想像田桂芳那样把地面给砸出一个大坑来,而是他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根本就没那个本事。
不然真要砸到地面上,估计地面不会被砸出一个大坑,但他的手肘,搞不好就要骨折。
既然没砸下去,罗一也就少了一道从地上爬起来的环节,所以在田桂芳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跑到了房门处,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通往房门的路。
虽然来回折腾了这么一阵,没能伤到田桂芳,但总的来说,这房门没丢,那自己就算是赢了。
看着对面的田桂芳,罗一一手握着柴刀,一手拿着长绳,眼神犀利,丝毫没有畏惧的神色,一副你要打多久,我就跟你奉陪多久的架势。
田桂芳见状,直接破口大骂道:“余三阳,你娘老子被人哈成这个样子了,你哈不出来帮忙迈?”
她这哈一出,隔壁的房门立刻被打开,然后余三阳的身影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罗一只是看了一眼,就看到余三阳的背上,也密密麻麻的趴着一群阴人。
彭先生听到外面这动静后,抽空跑回来看了一眼,然后就破口大骂:“狗日滴,他屋先人一个个都吃屎去了迈?就任由这些阴人趴到他后人滴肩膀上?”
骂完之后,他似乎还觉得不过瘾,就又对罗一喊道:“大宝,你抽空去堂屋一哈,把他们先人滴牌位给我砍了!”
“……”罗一闻言,顿时哑口无言。
他知道彭先生说的是气话,是想要让余家的先人害怕,所以出手赶走那些阴人,好为自己减少一点压力。
这虽然是彭先生的好意,但罗一是真没法接啊。
一个田桂芳,他就守得有点吃力,现在又来个余三阳,这压力就更大了。
不过让他比较欣慰的是,屋里的彭先生,知道外面有两个人后,就没有再离开房门去跟那红衣女鬼火拼,而是用后背死死顶着房门,以防被外面这两人趁乱砸门。
余三阳出门之后,几乎没有半点停顿,就伸长着双手,朝着罗一冲了过来,田桂芳也不甘示弱,从另一个方向袭来。
以一对二,罗一有过类似的经验,所以就算对方的速度很快,罗一也没有慌乱,而是预估好对方的先后顺序后,就当先朝着田桂芳挥刀砍去。
一刀逼退田桂芳,罗一立刻转刀砍向余三阳,跟之前一样,依旧没有带半点缓和的余地,一出手就是杀招。
对方要是不闪躲的话,那这一刀下去,绝对能把对方的胳膊砍断,或者把对方的脖子给砍断。
余三阳很识相的朝着墙壁那边一闪,就躲过了罗一的这一刀,然后也不恋战,就继续往罗一身后的那道房门跑去。
罗一挥刀去砍,结果手还没砍下去,就被一只手抓住了手腕,然后拼命往后拉,使得罗一成了反关节,要是不往后退的话,整条胳膊都会被掰断。
无奈之下,罗一只得跟着田桂芳后退,但在后退的过程中,他直接松开手,任由柴刀落下,然后一脚踢在柴刀上,以一脚开的力道,将柴刀给踢了出去,直取余三阳的后背。
如果余三阳不予理会的话,柴刀的刀尖就会直接嵌入他的后背里,到时候罗一只需要使劲儿那么一拉绳子,就能把余三阳给拉回来。
余三阳自然不敢冒这个险,只见他侧身躲开那一刀,然后就想伸手去抓刀柄,打算用这把柴刀去劈门。
但罗一早就留有后手,在余三阳转身的瞬间,他就用脚踩绳子,然后朝着身后一踢,那柴刀就被他给拉了回来,被他的左手牢牢接住。
田桂芳掰着罗一右手的时候,一直在往他身后掰,所以两人也在一直往后走,正是因为有这股力道,罗一才能一踩之下,把柴刀给踢回来。
左手握住柴刀之后,罗一顺势向右旋转,如此既能缓解右手被往后拉的疼痛,还能拿着柴刀朝着田桂芳的胳膊砍下去。
田桂芳看到这一刀下来,立刻就松开了抓住罗一手腕的手,然后不情愿的往后跳了一步,同时抬脚朝着罗一的肚子上来了一脚。
罗一刚转过身形,已经没有避开的可能,只能硬生生的扛了这一脚,整个身子顿时就倒飞了出去,随即一股绞痛就从肚子上传来。
此时房门那边,已经传来得余三阳的敲门声,罗一只能咬牙忍着腹部巨痛,借着这股倒飞出去的力道,在地上滚了几圈,然后顺势来到余三阳的脚边,扬刀就朝着他的腘窝处砍去。
余三阳跳着躲开,却正中罗一下怀,只见罗一扔出绳子,手腕一抖,就将绳子缠在了余三阳的双脚上,然后用脚一蹬,立刻就把余三阳给拽的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罗一没有闲着,立刻翻身坐在余三阳的身上,然后猛然一拉绳子,把余三阳的双脚给拉的蜷缩起来,随后就用这绳子准备绑余三阳的双手,打算把他给反绑着,如此一来,他就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只可惜的是,余三阳的力道也不是一般的大,他刚把余三阳的双脚拽上来,对方只是随便一拱,就把他从自己的背上给拱了下去。
反绑计划,彻底落空。
但罗一也不是毫无建树,至少在被拱下来的时候,他在余三阳的双脚上,打了一个死结。
除非他余三阳能够直接崩断这绳子,否则在短时间内,他绝对没有机会解开这死结,双脚就只能被绑在一起。
于是罗一起身之后,就朝着院门的方向狂奔,同时拉扯着余三阳,把他拉的远离房门。
田桂芳见状,立刻上前跟罗一缠斗在一起,打算为余三阳争取时间,好让他解开脚上的死结。
但罗一在应对田桂芳的时候,时不时就拉扯一下绳子,让余三阳根本没办法专心解开死结,只能跟着罗一的节奏左摇右晃。
尝试了几次之后,他也就放弃了,直接朝着罗一跳了过来,打算从背后偷袭罗一。
但罗一只是猛然一踩绳子,就把他给拉扯的跌倒在地。
无奈之下,余三阳只能从地上爬过来,打算攻击罗一的下盘。
罗一只能尽可能的绕开余三阳,同时想办法把绳子缠到田桂芳的身上,如此才能同时牵制住两人,否则任何一个人跑到房门那边,都是对自己和彭先生的最大威胁。
但如此一来,罗一就要同时应对上下两路的攻击,属于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很快就落入下风,身上开始频频遭遇对方的拳打脚踢,没一会儿就鼻青脸肿,嘴上也止不住的吐出鲜血来。
房间里的彭先生看到这一幕,急的都快要跳起来了,转身就脱离了跟红衣女鬼的打斗,打算从窗户跳出去,去帮罗一。
但罗一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于是含糊不清的对他喊道:“忘记我刚刚讲了么子迈?”
彭先生听到这话,准备跳窗的他,立刻止住了身形,然后默默把脚放回去,重新把窗户插销给插上。
他记得罗一之前说过,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他都不要管,只需要守好那扇门就行。
他刚把脚放下来,就看见那红衣女鬼已经到了门后,准本伸手去撕那张黄符。
而这一次,它的手,根本就不像之前那样被烈火灼烧,而是毫无障碍的就将那张黄符给撕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彭先生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罗一那小子又说对了,它根本就不怕这黄符,之前它假装不能碰,全都是它假装的!
也就是说,要是自己刚刚跳窗出去,那它立刻就能把房门打开,然后从鬼门关走出去!
想到这里,彭先生的心都凉了半截,立刻将手里的斧头扔过去,然后快速冲向那红衣女鬼,迫使那女鬼不得不躲开,否则就要被他撞个满怀。
但此时的女鬼已经顾不得那么多,即便被斧头劈中,它也要开门。
彭先生见状,情急之下咬碎舌尖,然后一口老血喷出,立刻沾染在斧头上,以及那红衣女鬼的身上。
只听见那红衣女鬼一声尖叫,立刻仓皇躲开斧头。
之前它或许还能硬扛那斧头,但有了彭先生舌尖精血加持的斧头,它扛不住。
彭先生抓住斧头,重新站在门后,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弱下去。
他之前不是不想用舌尖精血,而是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一旦使用出来,他就支撑不了多久了。
之前还能跟那家伙缠斗一番,现在就真的只能守在门后,再也没有主动出手的可能了。
他站在门后,背靠着房门,转头透过门缝看向院子,然后就看到罗一的情况比他好不了多少,嘴里吐的血,几乎都快要把衣服给浸透了。
可即便如此,罗一还是死死硬撑着,不管是谁想要靠近房门,他就会立刻拉动腰上的绳子,把对方给强行拽回来。
哪怕拽回来之后,他会被对方一阵狂揍,他也没有半点犹豫。
就这样,早就应该结束的战斗,硬是被他给拖到了现在,拖到田桂芳开始跟彭先生谈判起来。
“屋里滴那个,你不想看到他被我打死,就把房门打开,不然我现在就打死他!”
“……”彭先生听到这话,急的都快要哭了,却又无可奈何。
他深知自己不能开门,否则的话,死的就不只是他和罗一,还有成百上千的无辜百姓。
毕竟一个不受阴曹地府约束的鬼王,他不相信它只会杀死他们两个,而不去人间为非作歹。
虽然世上还有匠人,可这家伙冲破鬼门关,就彻底成了气候,怕是到时候匠人来了,也奈何不了它,搞不好还要把自己给搭进去。
“你少他娘滴到这里充狠,就凭你,也想打死我?”
罗一口齿不清的说着,身形摇摇晃晃,一副站都快站不住的样子。
但他的眼神依旧坚毅,完全没有半点要妥协的意思。
彭先生知道,罗一之所以这么说,是在安慰自己,让自己不要担心他,好好的把那扇门看好。
直到此时,彭先生才彻底明白,罗一之前说自己搞不赢她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要是换做自己,肯定做的没有罗一这么好,怕是早就被对方攻破防线,开始拼命的砸门了。
他很佩服罗一,当真就仅凭一人之力,把他们两个都给牵制住了。
但也正是因为他有这个实力,所以彭先生才会更加心疼。
“给老娘闭嘴!”田桂芳一声喝骂,转身就吵着罗一冲过来,把罗一给打倒在地。
可等她想要解开身上的绳子的时候,罗一就又突然从地上站起来,然后挥动柴刀对她穷追猛砍。
田桂芳是肉体凡胎,不得不应对,虽然最后又把罗一给踹翻在地,但她身上的绳子依旧没解开。
余三阳那边也是一样,每次他想要解开绳子的时候,罗一就会猛然拽一下,把他给拽的前合后仰,根本没法解绳子。
田桂芳被罗一这狗皮膏药式的打法给气的不轻,于是就再次冲着房里喊道:“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开门,我保你们两个不死!”
不等彭先生开口,罗一就抢先喊道:“你这话连三岁细娃都骗不到,哈想骗我们两个迈?一旦它冲出鬼门关,随便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我们,到时候你会放过我们?你当我们是哈宝儿(白痴)?”
“油盐不进,给我去死!”
田桂芳彻底怒了,拉着余三阳一起,开始对罗一开展新一轮的狂轰乱砸。
罗一竭尽可能的去应对,但也只撑了十几个回合,然后就被打的趴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了。
“你不是很能迈?老娘偏不杀你,就是要你看哈,老娘是啷个打开这扇门滴!”
田桂芳说着,也懒得去解开身上的绳子,而是就那样拖着趴在地上的罗一径直向前,一直来到房门处。
“屋里滴,只要你现在开门,我刚刚讲滴就哈算数,不然滴话,你们两个就是它今晚滴宵夜!”
田桂芳无比得意的说道,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架势。
彭先生权衡一番之后,当即冷笑道:“横竖都是死,哈不如有骨气滴死,死后哈能留个好名声。”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娘看你能硬气到么子时候!”田桂芳喝骂一句,然后就开始用拳头砸门。
“砰砰砰~”的声音连绵不绝,在漆黑的夜里格外刺耳。
彭先生拼尽全力去堵门,结果除了自己被门板砸的吐血不止外,并不能阻止房门被田桂芳给砸倒。
随着一声巨大的沉闷声响,他们拼死守了一晚上的门,最终还是被田桂芳给砸开了……
彭先生被压在门下,他竭尽全力的抬头,看着院子里奄奄一息的罗一,有些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先对付田桂芳母子俩身上的那些阴人。
只要那些阴人被处理掉了,他们不被鬼压人了,岂不是就不会跟他们作对了?
看着空荡荡的门框,彭先生苦笑一声,不过现在说什么都不重要了,一旦那红衣女鬼踏出房门,他们就可以手牵手去地府报道了。
这么想想也挺好,至少,黄泉路上,彼此还能有个伴儿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