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一的话刚说完,田桂芳的脸色就变了,想要弄死他的心在此刻也达到了顶点。
凌霜脸上的神色比之前还要凝重,全身都紧绷着,以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危险。
彭先生则是一脸的茫然,扯了扯罗一的衣角,低声问道:“手段我晓得,你这个口段是个么子鬼东西?”
罗一讲:“用手杀人,喊过手段,那她用嘴害人,不就是口段迈?”
彭先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急忙问道:“不对,她啷个用嘴害人?”
“我不晓得她是啷个做到滴,但我晓得她害我们,全凭她那张嘴。”罗一十分笃定的说道。
田桂芳的脸阴沉的可怕,一双眼死死的盯着罗一,问道:“你是啷个发现滴?”
“哈是那个红衣女鬼。”
彭先生闻言,眉头紧皱:“又是红衣女鬼?她身上就啷个多滴破绽迈?”
凌霜也很好奇,她是如何能从一个红衣女鬼身上,找出这么多线索来的,所以很认真的竖着耳朵在听。
罗一则是点了点头,讲:“其实余三阳根本就没遇到引路鱼,也自然就没得么子红衣女鬼,这一切,都是她随口讲滴一个故事。”
“故事?”
彭先生更加迷茫了,看向罗一的眼神,都变得有些怀疑起来----这傻小子,该不会是被他们母子两个给打傻了吧?
“哪有故事里滴跑出来害人滴?你个瓜娃子怕不是看聊斋看多了哟?”彭先生学着凌霜的四川口吻说道,惹的凌霜顿时瞥了他一眼。
“那你啷个解释,房间里里外外我们都检查过,明明没得红衣女鬼,结果它突然就出现了?”罗一开口反问道。
“不是都讲了迈,是被鬼遮眼了!我们以为没得,但其实它就站到里头滴!”彭先生反驳道。
“如果是这样滴话,为么子它不怕我们滴刀子,不怕你画滴那些符,也不怕鬼门关上头那张写着余三阳生辰八字滴黄符?”
罗一这话一出,彭先生顿时哑口无言。
他之前也怀疑过这个问题,但并没有细想,觉得这可能就是引路鱼所化的阴人所特有的本事。
可现在听罗一这么一说,他突然觉得,那这阴人未免也太逆天了,连‘鬼怕铜’这个亘古不变的真理都给打破了?
“那你讲是为么子?”彭先生想不到具体的解释理由,只好把问题又给抛了回去。
“因为那个红衣女鬼,它根本就不是阴人!”罗一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道。
彭先生听到这话,几乎想都没想,就直接给否决了:“不可能!它到客栈里都差点把你搞死,不是阴人是么子?”
凌霜听到这话,眉头不由得微微一挑:“你们在客栈的时候就遇到过它?”
“那当然了,当时大宝差点……哎呀,你扯我衣服搞么子,凌丫头不是外人,你等我给她摆哈龙门阵。”
彭先生说到一半的时候,就被罗一伸手拉扯衣角,想要阻止他继续往下说,可彭先生说到兴头上,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直接把罗一的手给拍掉,然后就打算继续往下说。
直到看见凌霜回过头来,并且发现她看向自己两个的眼神变得到越来越玩味之后,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难怪当初你把地址说的那么详细,甚至连门口有棵大树都给说出来了,原来是等着我送上门来啊!”
凌霜冷冷的说了句,然后就不再看着他们,而是回过头去,继续盯着田桂芳。
原本还抱有幻想的彭先生,在听到这话后,彻底死心了,但他还想挣扎一下,于是对着凌霜的背影道:“凌丫头,真不是你想滴那样,我也只是以防万一,没想到你真滴来了。”
“哼!”凌霜只是冷哼一声,然后就继续盯着田桂芳去了,生怕自己一时的大意,被对方钻了空子后,造成难以挽回的结果。
彭先生见自讨没趣,便转头看向罗一,再次问出之前的那个问题:“它要是不是阴人,是么子?”
罗一摇了摇头,讲:“它具体是么子,我不是圈内人,不晓得他们是啷个称呼它滴,但我晓得它是啷个进屋滴。”
彭先生难以置信的看着罗一,连忙问道:“它是啷个进去滴?”
罗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田桂芳,问彭先生:“你哈记得到,红衣女鬼出现在我们那个屋的时候,她在搞么子不?”
彭先生仔细回忆了一下之前的场景,然后就猛然瞪大眼睛,恍然大悟搬的讲:“她到门外冲我们喊了一句!”
罗一点头,连忙追问道:“那你哈记得到她讲了么子不?”
彭先生再次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的对罗一讲:“她讲我们喊啷个大声,万一把女鬼喊来了啷个办,结果那红衣女鬼就真滴来了。”
“就算她是乌鸦嘴,也没得啷个灵吧?”
罗一冷笑着问了句,然后自问自答讲:“但她就真滴把那个红衣女鬼给讲来了,这难道哈不明显迈?”
彭先生尽管觉得这一切很难以置信,但还是点了点头,讲:“所以,那个红衣女鬼,真滴是靠她嘴巴讲出来滴?”
罗一耸了耸肩:“除了这个原因,反正我是想不出其它滴原因了。”
彭先生一脸颓然的坐在地上,喃喃自语道:“狗日滴,哈可以这样迈?”
“旁人不可以,但有一类人可以。”
凌霜突然开口说道,脸上的凝重神色,比之前要减弱了不少。
人们都是惧怕未知的,就连凌霜也不例外,现在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底细,她也就没那么畏惧了。
“么子人?”彭先生和罗一异口同声的问道。
凌霜先是看了一眼田桂芳,然后转过头来,对两人一字一句道:“说书匠!”
“……!”
听到这话,彭先生也好,罗一也罢,同时愣在原地。
有一说一,如果这话不是从凌霜嘴里说出来的话,他们两个打死都不会相信,这世上竟然还有说书匠这个行当。
更不会相信,田桂芳那个看上去毫无文化的老太婆,竟然会是个说书匠!
但很快,罗一就点了点头,自言自语的讲:“如果是这样滴话,那一切也就讲得通了。”
彭先生也跟着点了点头,表示之前想不明白的事,他现在也都想明白了:“难怪老子画滴那些符对它没得用,亏老子哈以为是老子学艺不精,差点都自责内疚了。”
“哟呵,凌家滴小娃娃,年纪不大,见识倒是不小,居然连说书匠都晓得。”田桂芳笑呵呵的坐在堂屋门槛上,把手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
看到她这副模样,三人同时如临大敌一般,全身都紧绷起来。
虽然彭先生和罗一不知道说书匠的具体手段----口段是什么,但他们都听过说书,知道说书先生一般都是这样坐在桌子后面说书的。
如今田桂芳摆出这个架势,明显就是准备开始说书了。
之前她只是随口说几句,就搞出个红衣女鬼来,现在这般正襟危坐,要搞出来的口段,还不要更加惊世骇俗?
“莫紧张,你们几个小娃娃,哈不值得老娘正经招呼,只是这个姿势坐习惯了而已。”田桂芳伸手往下拍了拍,示意三人不要紧张。
说完之后,她就看着罗一问道:“你之前听过说书匠这个行当迈?”
罗一如实摇头。
“不错不错,小娃娃能靠自己想到这些,而且能忍气吞声,并且可以不拘泥于形式,相信自己滴判断,若是再好好培养几年,将来必成大器。”田桂芳也如实夸赞道。
夸完之后,她就再次开口道:“但我有个问题,你看出那红衣女鬼有问题,是因为它突然出现到你们屋里,然后符纸铜刀对它无效,但你最后那一招云旆回天,不是把它劈伤了迈?啷个哈会怀疑我?”
罗一讲:“我被你们打滴时候,就一直在暗中蓄力,按理来讲,就算是再厉害的引路鱼,被我劈中之后,都应该没得活命的机会了,但它只是身影淡了淡,实力降了降,明显有点不大对劲。再加上之前滴那两点,我就算想不怀疑你都难啊。”
田桂芳点了点头,甚至还给罗一的分析鼓起了掌。
鼓掌之后,田桂芳就自言自语讲:“所以你证明给凌家小娃娃看滴时候,砍我那一刀,其实是虚晃一刀,为滴就是对比砍我儿那一刀吧?”
罗一没有隐瞒,而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他在出刀砍田桂芳的时候,就已经算到余三阳一定会拼死相救;既然如此,那自己只要再去砍前来施救的余三阳,就能够对比处田桂芳对余三阳的态度,是多么的敷衍。
如果余三阳不孝,她对余三阳冷漠还情有可原,但问题是,余三阳对她可是毕恭毕敬,孝顺有加的。
如此一来,凌霜到时候一下就能看出来,这个田桂芳,有问题!
事实证明,罗一又猜对了。
不过想想也对,凌霜既然能一个人出来走江湖,而且还能一个人独自解决引路鱼,并且还是那么快解决完了,那她的实力和智力肯定都是上上等,能一眼看穿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简直是易如反掌。
见罗一点头,田桂芳再次故障夸奖道:“年纪轻轻,哈真是好算度啊!”
夸完,田桂芳就微笑着摇头:“可惜了,你这份天才,今晚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说完,田桂芳的眼神就变得骤然凛冽起来,只见她抬起手,就要作势下压,做出一个拍惊堂木的动作。
只是她这个动作还没有做下去,就被凌霜给厉声喝止住:“等一下!我有件事没搞明白。”
田桂芳眼神里虽然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收回惊堂木,然后问凌霜道:“哪里没搞明白?”
“既然那红衣女鬼,是你说书说出来的东西,你让它过了鬼门关又如何?哪怕它就是复活长生了,顶多也就是成为你滴一个很厉害的打手,似乎对你自己并没什么助益。”凌霜好奇的问道,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不解。
“这你就不必问了,但我自有我的手段。”田桂芳冷笑一声,并不打算把这件事说出去。
凌霜并不指望她会告诉自己,所以她就转头看向罗一,问道:“你知道么?”
她对罗一也并没有抱有幻想,不过就随口一问,以此来气田桂芳。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罗一竟然再次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讲:“晓得她是啷个设计滴,但不晓得她具体是啷个办到底滴。”
凌霜顿时就来了兴趣,急忙问道:“你先说说看。”
田桂芳原本打算就此了结三人的,现在听说罗一知道她的方法,顿时也来了兴趣,想要看看他想到了哪一步,所以就把手重新放在膝盖上,等着罗一的分析。
罗一讲:“只要那个红衣女鬼顺利滴跨过鬼门关,她也就可以跟着长生不死。因为那个红衣女鬼,从某种角度来讲,就是另一个她!”
“……!!!”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除了余三阳之外,全都露出无比惊诧的表情来。
就连田桂芳本人,也都一脸好奇的看着罗一:“你觉得可能迈?我,创造了另一个我?”
罗一笑道:“别人做不到,但你肯定能做到,毕竟,你是个说书匠。具体手法我虽然不晓得,但你只要把你滴三魂七魄丢进那个红衣女鬼里头去,你就可以创造另一个你。到时候你闯过鬼门关,不就可以长生不死了?”
凌霜摇了摇头,讲:“这个思路没错,但这里面就有一个技术性问题,那就是,如果她真把三魂七魄丢进那个红衣女鬼体内,那红衣女鬼就成了一个阴人,到时候它要如何扯掉门上的那道黄符?”
罗一摇头,一脸疑惑的反问道:“哪个讲它有了三魂七魄,就一定会成为一个阴人?”
这一问,把凌霜都给问住了:“不是阴人,还能是什么?”
罗一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行尸!”
“……!!”
此言一出,不只是凌霜,就连彭先生和田桂芳,都露出无比震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