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你赶紧告诉她!”
彭先生打了寒颤之后,急忙催促道。
“嗯?”
罗一没明白彭先生的意思,自己都说了没意义了,他怎么还让自己说给梁梓听?
要知道,彭先生在这些事情上,可是从来不会干预自己的,今天怎么突然转性子了?
就因为她想听?
“彭先生年纪大了,有些顶不住她放嬲(撒娇)。”彭先生偏过头去,尽量不看梁梓。
罗一虽然不理解,但表示尊重,所以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向梁梓解释道:“如果你之前想要杀我们,那我们动不了之后,你就算是得偿所愿了。而人在这种时候,最容易得意忘形,所以……”
罗一没有再说下去,但他相信,以梁梓的聪慧,肯定能明白自己要说什么。
果然,梁梓点了点头,讲:“所以,你会在那个时候对我说,反正你都要死了,能不能让你死个明白,然后就会问我,那三寸泥人儿到底是什么,是吧?”
罗一点点头。
他当初的计划就是这样的,所以才会让凌霜配合他演一出戏。
凌霜一开始是拒绝的,她表示自己不会演戏,觉得自己开口说话后,就会打乱罗一的布局。
但罗一却告诉她,从头到尾都不需要她做什么,只需要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行,甚至连话都不用说,其它的交给他就行。
这一切原本进行的很顺利,结果万万没想到,梁梓并没有要杀他们的打算,这使得罗一之前的算盘,全都打空了。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我不会杀你?”梁梓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罗一,柔声问道。
“确实不信。”罗一没有隐瞒,如实说道。
“为什么?”
“我撞破了你们的秘密,还坏了你们的好事,让你们以前干的那些事都没办法再继续干下去了,不管怎么想,你也没有放过我的理由吧?”
罗一虽然没在江湖上闯荡过,但他看过很多书。
书上讲过,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自己坏了他们的好事,无异于断了他们的财路,如此杀父杀母之仇,她梁梓没理由会放过自己。
更何况,在乱葬岗的时候,他就已经认识到,这个江湖,弱肉强食,只要你有实力,就可以肆意践踏他人的生命。
就比如田毅临,不仅设计害死了陈秀莲,然后用厉鬼养尸,最后还想要以他罗一的小命去完成他的目的。
在他们这些人的眼里,人命,不过是他们可以随意玩弄的棋子罢了。
所以罗一即便在村子里的时候,被乡亲们保护的很好,但学习能力极强的他,没用多久,就认识到了这个江湖的残酷,因而不害人,但也时时刻刻防着别人。
梁梓听完罗一的想法,顿时忍不住一声娇笑:“首先,我跟他们不是同门,只是恰好各取所需,所以凑到了一块罢了;其次,我早就说过了,我手上不沾血,以前如此,以后还是如此。”
梁梓说的义正言辞,但罗一和彭先生的视线,却不约而同的往余三阳脚踝处看去。
硬生生折过来的脚腕,骨头刺破了脚背,鲜血正在涓涓细流……
他们两个的意思很明显,你不是说你手上没沾血吗,那他余三阳的脚怎么解释?
梁梓自然是发现了他们的视线,于是娇嗔一句:“咬文嚼字是吧?”
彭罗二人闻言,立刻神同步的咧嘴一笑,表示自己没有那个意思,单纯就是好奇余三阳的伤势如何了。
“行了,既然误会都解除了,那我也就不耽误你们休息了,咱们后会无期。”
梁梓说着,就要牵着驴子离开,但却被彭先生和罗一给拦住了去路。
梁梓见状,不由得妩媚一笑:“怎么,我没杀你们,你们反而要恩将仇报?”
“首先,不是你没杀我们,而是我们故意站着没动,所以没有恩一说;其次,你们三番两次要置我于死地,我们就算杀了你,也是理所当然的报仇雪恨!”
罗一条理清楚的说着,以免被对方扣上一个恩将仇报的帽子。
虽然这里没有外人,但难免隔墙有耳,万一传了出去,他们两个都无所谓,主要是怕污了凌霜的名声。
“小小年纪,嘴皮子怎么如此利索?”
梁梓忍不住笑着说了一句,然后神情猛然一凛:“所以,必须不死不休不可?”
罗一摇头:“说出三寸泥人儿的秘密,我们之前的恩怨,可以一笔勾销。”
梁梓闻言,几乎想都没想,就直接摇头拒绝了:“这件事除外,你可以随便换个条件。否则的话,你们就算是打死我,也别想从我嘴里问出半个字来。”
“那行,交出余三阳,你自便。”罗一也脱口而出,显然是早就想好了这个要求。
但梁梓却再次摇头:“这跟我直接告诉你们三寸泥人儿的秘密有什么区别?换一个。”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就是没得谈了?”罗一摆开架势,准备动手了。
“这是要动手?”
梁梓妩媚一笑,“你觉得,我会怕你们?”
“你滴十三太保都镇不住凌丫头,你哈有么子手段能镇得住她?”彭先生冷哼一声,给梁梓施加心理压力。
“所以,你是觉得,我就只会一招十三太保迈?”
梁梓满脸媚意的看着彭先生,然后眯着眼睛,冰冷的问道:“你有没有听过,廿四阴鞋……?”
还没等梁梓说完,凌霜的呵斥声就突然在梁梓的身后炸开:“你敢?!”
话音落,凌霜的身形就已经到了梁梓身后,然后就看到她手中一朵莲花腾空而起,瞬间绽放出耀眼的火光。
“离字,火树银花!”
一道火龙自那莲花中迸出,照着梁梓就扑了过去。
两人原本就相距很近,这火龙速度又奇快无比,几乎只是眨眼间,就到了梁梓的面前,迫使她不得不闪身躲开,没办法再继续结印,更没办法继续将之前的话说完。
她闪身躲开之后,凌霜立刻朝罗一喊了句:“带他走!”
罗一反应迅速,在梁梓躲开、凌霜还没开口的时候,他就已经朝着驴子跑来,所以凌霜的话刚说完,罗一就已经牵着驴子往外跑了。
跑的过程中,他还嫌驴子跑的不够快,不断抽打着驴子的屁股,使得驴子一边跑,一边发出‘昂昂昂’的叫声,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滑稽。
梁梓看着这一幕,动身就要追上去,结果却被凌霜给挡住了去路:“你的对手,是我!”
梁梓忍不住摇了摇头:“他刚刚的计划都没成功,你还替他断后?”
“不然呢?”
“可是,为什么?”梁梓表示自己很不能理解。
以凌霜的实力和智慧,怎么就甘心当别人的绿叶了?
“因为,这,也是他的计划!”
“……!”
梁梓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你是说,他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尽管她已经尽可能的高估罗一,但仍旧是没有想到他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凌霜罕见的翘起嘴角,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说呢?”
这话一出,梁梓瞬间就僵住了。
良久之后,她才回过神来,问凌霜道:“所以,之前让我得意忘形的说辞,只是他的一个障眼法?这才是他真正的计划?”
凌霜点点头,讲:“他说你这种人,表面看上去浪荡,但其实比谁都心高气傲,所以绝对不会轻易得意忘形,更不会放松警惕,因此,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说出三寸泥人儿的秘密。”
说到这里,凌霜顿了顿:“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余三阳!”
梁梓听到这话,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她还在回味凌霜说的那句罗一关于她的评价----表面浪荡,实则心高气傲。
不知道为什么,她在听到这话的时候,眼里竟然有一种温热的感觉。
她在这残破的世界活了这么久,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她是骚蹄子,谁都能占她便宜,结果反倒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儿,看懂了她。
但她毕竟是历经浮沉的人,所以很快就收起了感慨,继而挂上那无比妩媚的笑容,用魅惑的声音对凌霜道:“既然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余三阳,我去牵驴的时候,不就可以把余三阳给带走了,何必等我回来,多此一举?”
“你去牵驴的时候,我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你猜他怎么说?”
凌霜说起这事,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得让余三阳对你不抱希望。”凌霜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些字眼,无比清楚的落入梁梓的耳朵里。
“……”
梁梓闻言之后,再次愣了好一阵,然后才缓缓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说完之后,她就不由自主的苦笑一声,然后摇了摇头,道:“还真是好算计,把人心给算的死死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有些咬牙切齿,但说完之后,她就抬头看着对面的凌霜,无奈的问道:“你说他当真只有十岁?这是十岁小孩能干出来的事?”
凌霜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她对罗一也是一无所知,唯一让她欣慰的是,罗一是站在她这边的。
否则的话,做这种人的对手,绝对是一种生不如死的煎熬。
“那我们现在怎么说?是继续打,还是就这么干站着?”梁梓用一种玩世不恭的态度问道,主打的就是一个艺高人胆大。
但凌霜显然胆更大,因为她只淡淡的回了两个字:“随你。”
这话一出,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冷了下来,就连那舒爽的夜风,此时也变得冰冷刺骨起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正好领教一下你们四川绝顶的高招!”梁梓说到最后的时候,突然加重音量,然后就朝着凌霜扑了过去。
凌霜一手负后,一手向前,做了个标准的应对措施,很快就跟梁梓缠斗在了一起。
------
罗一牵着驴子,一路狂奔,彭先生紧随其后,其实不是拿绑着斧头的绳子抽一下驴子屁股,抽的它昂昂叫。
两人跑出一大截之后,确定梁梓一时半会儿肯定追不上来后,这才放慢脚步,一边继续向前,一边喘着粗气,权当休息。
等两人都缓过神来后,这才喝了点水,润润那已经发干发痒的嘴巴。
“噗~”
彭先生喝了一口水,然后朝着余三阳的脸上喷去。
刚刚在跑路的时候,余三阳就晕了过去,也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他在装死。
随着彭先生的这一口水喷下去,余三阳顿时就醒了。
他没有朦胧迷糊,而是很快就清醒过来,因为脚上的疼痛,就是最好的清醒药。
“狗日滴,没想到吧,你又落到我手里了!”彭先生桀桀坏笑道,一副刻板印象的坏人表情。
余三阳只是看了一眼,眼底就闪过一抹恐惧----他倒不是真的害怕彭先生,他只是怕彭先生又从背篓里翻出来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就比如,贴身裤头?
要是那玩意儿塞进自己嘴里,那他是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熬过去!
“讲,那三寸泥人儿到底是个么子东西!”
彭先生一边说着,就一边伸手在自己的身上挠着,就好像刚刚站久了,让他后背发痒似的。
“我说了,有些事,你们还是不知道的好。”余三阳再次搬出之前那句话。
而他话音刚落,彭先生就停止了挠痒痒,而是把手从衣服里抽出来,然后放在余三阳的面前:“新鲜出锅滴,味道肯定好得很,今天就便宜你了。”
余三阳看见,彭先生的手指间,捏着一个黄豆大小的,通体漆黑的小丸子,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彭先生刚刚从他身上搓出来的泥儿!
“呕~”
还没等彭先生开口威胁他,他就趴在驴子上作死的呕吐起来。
很显然,他已经想到彭先生要怎么威胁他了----你要是不说,就让你把这东西吃下去!
余三阳在驴背上呕了好一阵,等肚子里终于没有东西呕出来后,他这才无比虚弱的对彭先生讲:“把那东西拿开,我说,我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