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竹片子锤炼迈?那我真是谢谢他老人家了!”
张渐没好气的说了句,然后就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了。
张素漪跟上去,笑着问了句:“难道你没发现,你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脏东西吗?”
“……??”
张渐猛然回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张素漪:“张姨,你没跟我开玩笑?”
“这种事,我有必要跟你开玩笑吗?”
张渐眉头紧皱,随即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老巷远处的那间扎纸店,声音有些沙哑的问道:“所以他这几天动不动就打我……”
张素漪点点头,接茬道:“是替你把身上的那个脏东西给打散。”
“那他为么子不明讲?害我以为他是在怪我离家出走!”张渐眼眶红了。
“他要是明着说,你觉得那个脏东西会轻易放过你?”张素漪笑着反问了一句,立刻就让张渐无言以对了。
他很清楚,要是爷爷把事情挑明了,那个脏东西肯定就会跟爷爷较劲,到时候死扛着不走,甚至走的时候非要把自己的魂魄也给带走一个,那遭罪的必然就是自己。
毕竟那个脏东西可是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存在,其实力必然不弱,如果真要拼个鱼死网破,自己不一定能扛得住。
只有让它自己心甘情愿的走,自己才不会那么难受,受到的损害也才能够降到最低。
而怎样让它心甘情愿的走呢,那自然是让它觉得,自己的这副身体不是久待之地,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难怪爷爷这几天啷个反常,动不动就揍我,原来如此。”张渐越说声音越嘶哑。
都说父爱如山,沉默不语,但爷爷这种隔辈亲的爱,才是刻骨铭心啊!
“张姨,你晓得那个脏东西是么子不?”张渐收敛心绪后,好奇的问道。
张素漪摇摇头,讲:“我要是晓得,我岂不是和你爷爷一个水平了?”
“那你是啷个晓得我身上有脏东西滴?”
张素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难道你没发现,你爷爷每次打完你后,都会变得很疲惫吗?”
“你不说我还真没意识到,只以为是他在外面累到了。”张渐如梦初醒般说道。
张素漪闻言后立刻笑道:“你爷爷什么人物,一身精气神内敛,岂是那么容易累的?”
“那他为么子……?”张渐皱眉问道。
张素漪看着张渐,从嘴里一字一句说出三个字:“打神鞭!”
“打神鞭?”
张渐瞪大眼睛,“这不是《封神榜》里头滴东西迈?”
说到这里,张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难道我张家也有?!”
“……”
张素漪用一种像是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张渐,然后冷冷的说了句:“你没事的时候,还是多看看张家先辈留下来的书籍,而不是去看那些志怪神话小说。”
“不是你讲打神鞭滴迈?”张渐略显委屈的说道。
张素漪白了张渐一眼,解释道:“所谓打神鞭,是你们张家的一种手段,讲究的是以神打神,对付附身滴阴人最是有效。
不仅不会伤本主,还能够最大程度的伤到阴人。但代价就是,十分耗费施术者的精神。这就是你爷爷为什么每次打完你之后,都要去找个地方睡觉的原因。
我也是看出这是打神鞭,才知道你身上有脏东西,不然你都没看出来,你觉得我就能看出来?”
张渐点点头,然后若有所思道:“那我爷爷带人去无间之地……”
“无间之地是什么,想必你比我更清楚吧?”张素漪笑问道。
张渐虽然没说话,但却再次点了点头。
所谓无间之地,不是志怪小说里说得那种‘无间地狱’,而是一种风水格局,具有很强的招阴本事,能把方圆几百公里的阴人都给招过去。
张素漪接着讲:“应该是那个脏东西从你身上出来后,就被吸到那边去了,你爷爷他这是带人去处理了。”
“所以,我爷爷喊我带人去那个渡口,从一开始就是个幌子?”张渐瞪大眼睛问道。
张素漪点了点头:“当然了,要是他自己摇人,不就被那个脏东西发现它暴露了吗?只有找个借口,让你摇人,才能麻痹那个脏东西,让它以为自己还没有被发现。
而它一旦发现你这身体待不得,主动离开的你身体,就会立刻被无间之地吸过去,到时候你爷爷就能带着你喊来的人,一起去灭了它!”
张渐站在巷子里,看着远处的那间扎纸店,心中如同惊涛骇浪一样久久不能平息。
这些年来,他总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聪明了,可到了爷爷面前,他才知道,自己的这点小聪明,还真是上不了台面。
最关键的是,爷爷走的每一步,都没有废棋,落子都是那般掷地有声,环环相扣!
“这,就是带头人滴实力迈?不着痕迹滴就把事情给解决了?”张渐忍不住喃喃自语了一句,心中感慨万千。
“你爷爷的本事,远不止于此,这也从侧面证明了,想要成为匠门带头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毕竟各门各派都盯着这个位置,谁都想坐上五年。你想要接棒,还要多努力才行。”张素漪怜爱的摸了摸张渐的脑袋,就像疼爱自家晚辈一样。
“张姨,不瞒你讲,我以前是很有信心滴,哪怕是遇到那家伙之后,我依然没怀疑过自己,但听完你讲滴那些事后,我有些不确定了。那家伙,聪明得有点儿变态老。”
这几天张渐一直在想这件事,但谁都没有告诉,如今是他第一次袒露自己的内心的真实想法。
“是啊,那样的智力,谁见了不得说一句大智若妖?”
张素漪没有通过贬低罗一来安慰张渐,而是先承认罗一的聪慧,然后才开解道:“但你不应该为此感到高兴吗?”
“高兴?”张渐皱眉。
“是啊,人生在世,能有这样一个实力相近的对手,难道不是人生一大快事?搞不好,你们以后还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呢。”张素漪温柔的说道,就像是长辈开解晚辈那样。
张渐闻言一愣,随即脸上的阴霾瞬间消散:“张姨,我明白老!有这种对手在,我也会继续努力滴!”
张素漪点了点头,笑道:“其实对我而言,以后的带头人不管是你,还是他,我都是乐见其成,毕竟你们越厉害,我们也就越安全。所以你们相互砥砺,于我们而言,是一大幸事。”
“张姨,你放心,我是不会让他赶上我滴!”张渐满脸自信的笑道,再没有了之前的颓废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誓与天公比高的冲天豪情。
说完之后,张渐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扎纸店,然后才转身朝着巷子外走去。
张素漪紧随其后。
两人没走出去多远,张渐就突然开口问道:“张姨,是爷爷特地让你来开解我滴吧?”
“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感觉这些话,不像是你会对我讲滴。”
“呵……”张素漪冷笑一声,没有言语。
“张姨。”
“嗯?”
“要不你哈是找个理由打我一餐吧,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张渐打的算盘是,我都主动要求了,你张素漪总不致于还真的打我吧?
这招叫做以进为退!
结果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张素漪根本就不上他的当,直接回了句:“不急,给你留点儿面子,等出了重庆再打不迟。”
张渐:“张姨,你来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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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村子出来后,罗一跟彭先生就找到之前的渡口,然后顺流而下。
原因很简单,大河向东流,而他们,恰好不能去西边。
安全意识都很强的两人,到了下一个渡口之后,没有任何停留,直接换船前往下一个渡口,如此换了三个渡口之后,这才上岸。
倒不是他们安全意识减弱了,而是天黑了,船老板都不开船了,无奈之下,他们这才选择上岸。
好在渡口距离镇上不远,两人找了家客店住下。
白天两人的神经都一直紧绷着,生怕会遇到危险,所以到了客店之后,两人随便对付了一口,就躺床上睡了。
第二天天一亮,两人就再次启程,然后跟昨天一样,继续沿河而下,中途不停。
如此到了第三天,两人才终于慢下来。
也不是他们不想继续赶路了,而是连日赶路,加上水土不服,彭先生闹肚子了。
客船没有茅厕,也不能说停就停,万一憋不住了,就只能蹲在船尾往河里拉。
但这样一来,屁股就得被全船的人都看去。
彭先生毕竟年纪大了,拉不下这个脸,所以就近上了岸,去附近的村里找土郎中了。
之所以说是土郎中,是因为他用的方法真的是土。
有一说一,当土郎中让彭先生把他手里的那捧土就着一碗水吞下去的时候,擅长野路子的罗一都觉得这郎中的路子也太他娘滴野了。
有没有效果,罗一不知道,但震慑力绝对是数一数二的,至少罗一看到这一幕后,肯定是不敢闹肚子了。
彭先生也是狠人,尽管对这种方法有些质疑,但最后还是一咬牙,一抬头,就把这碗泥水给喝了下去。
不愧是吃过泥巴的人,在这一点上就是专业!
吃过‘药’后,两人就在附近找了家客店住下。向来没什么要求的彭先生,选了间靠茅厕近的,方便他窜稀。
一上午,彭先生进进出出了十几次,看的罗一都觉得腿软。
但中午过后,频率明显就慢了下来,也不知道是肚子空了,还是土郎中的‘药’见效了。
午饭过后,两人正准备回房,就听到客店门外传来一阵喧闹。
罗一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但彭先生是。
虽然他走路的时候腿都在打哆嗦了,却还是架不住他那颗爱看热闹的心,颤颤巍巍的就跑到了门口,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于是罗一也跟了过去,然后就看见一个道场先生,领着一对泣不成声的两口子从客店门口经过。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群老乡,个个神情凝重,唉声叹气。
“老板,这是啷个了?”彭先生向站在门框另一头的老板打听道。
“造孽哦!”
老板闻言,先是一声长叹,随即才解释讲:“老两口老来得子,结果娃娃刚满四岁,就掉到河里淹死了,这都已经三天了,哈没捞到尸体。这不,又重新请了个先生去捞尸,也不晓得这次捞不捞得起来。”
“唉……”
彭先生听完,忍不住也是一声长叹,随即讲:“捞不捞得起来,他们两口子以后怕是都没得么子盼头了哦。”
“谁说不是嘞?”
老板摇头叹息道,“村里人都劝他们莫捞了,这样哈可以有个走丢了滴念想,要是真捞起来了,他们那口气就断了,乡亲们都怕他们寻路(寻短见)。”
“走丢了滴念想更磨人。”彭先生叹息一声,然后就对罗一讲:“大宝,把我滴家伙事拿来,我们也去看一哈。”
罗一背着背篓出来后,两人就跟在队伍的后面,来到了一处河滩上。
河滩很宽,有一个平缓向下的弧度,河水把岸边的小石头冲洗的很干净。
再往前,就是宽阔无比的大河,河水很是平静,微风一吹,还能吹起阵阵涟漪。
彭先生也好,罗一也罢,来的时候都没想过这河面会这么宽,难怪捞了三天都没捞到。
这还真不一定是之前那些人的水平不行,而是这么宽的河面,就算是贺芋来了,怕是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那个娃娃的尸体。
“也不晓得周平这次请滴先生行不行?”周围的人群中,开始议论起来。
“怕是悬哦,都三天了,就算没被水冲走,也要被鱼啃完了吧?”
“造孽哦!好不容易有了个后,啷个就掉河里了呢?”
“不晓得啊,周平一直不肯讲,只讲娃儿掉河里了,他跟到跳下河,结果就没看到人了,你讲怪不怪?”
“唉……这就是命啊……”
人们的议论还在继续,但罗一却和彭先生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明显感觉到,这十分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