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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7【婚礼】

作者:王梓钧字数:4.8千字更新时间:2026-09-16 08:32:18
0157【婚礼】

古代男女结婚,如果两家相隔较远,自有一套变通迎亲方案。

结婚之前,临时设馆。

可在女家附近设馆,男方先住进去,直接把新娘迎进馆中。

也可在男家附近设馆,女方先住进去,等着新郎来馆中迎娶。

像《上错花轿嫁对郎》里面,那种跨越州县千里迎亲,在现实中几乎是不可能的。

徐来这次是在韶州设馆,并请韶州知州孙民先帮忙选地方。

孙民先是韩琦的亲信党羽,他早年担任大名府通判,当时顶头上司正是韩琦,并被韩琦举荐去治理黄河。

这位是水利专家。

孙民先说道:“我派人把皇华馆收拾出来,徐状元自己也装点布置一下。”

“我结婚占用客馆不妥吧?”徐来问道。

孙民先笑着说:“有何不妥的?只占用几日,且又不是全占,留几间客房便可。若有其他贵宾,正好请他们喝喜酒。”

皇华馆是州府客馆,相当于官方豪华招待所。

孙民先甚至打算动用公使钱,为徐来布置一番新房,徐来连忙婉言谢绝。

布超和陈小乙,被徐来派回老家,去把亲朋好友接来。人来就行,不必带东西。各种结婚物品,徐来直接在韶州采购。

语儿回到余家,跟随新娘一起过门。

给徐来做门子、仆人的陈德全夫妇,留在皇华馆帮忙准备婚礼。

事实上,婚房的布置也是女方派人完成,徐来只需要提前准备好物品。

女方会请一位父母、配偶健在,且儿女双全的“全福妇人”。让全福妇人来主持布置婚房,可以将自己的福气传给新人。

次日,余善元闻讯赶来。

徐来拉着余善元的手,无比高兴道:“体仁兄,好久不见。”

“恭喜,恭喜!”余善元连连道喜。

徐来问道:“体仁兄近来可好?”

余善元说道:“我毕竟多次中举,而且还曾发解进京,应聘州学讲师还是很轻松的。如今倒也清闲,每日给州学生上课,没那么多的烦心事。”

“我这次多半会留京,外放做官的可能很小。”徐来说道。

余善元哈哈一笑:“那我慢慢等着贤弟做地方官。”

二人闲聊几句,便结伴出门采购,把陈德全夫妇也带上。

花烛、妆盒、裙箱、衣匣、特髻、珠翠团冠、洗漱用品……这些都是结婚必备之物。

还有结婚那天的饮食,也要提前订好。

另要买两头撞门羊。买一些绢罗绸缎,用红布包裹装饰,迎亲时挑到新娘家里。

搞完这些,徐来存的钱基本就没了,毕竟他的收入全靠俸禄和补贴。

就连结婚送给女方的绢布,有一部分都是从应天府带来的——朝廷发他的春绢、冬绢还剩下不少。

“哈哈,状元郎,恭喜恭喜!”

采购一天回来,刚到客馆就有人来道贺。却是前往广州赴任的元绛,以及随他做官的孙子。

元绛的祖父,曾是吴越国的宰相,历仕了五位吴越王。

这位老先生,后来因支持王安石变法,一路升迁做到副宰相之位。

徐来忙问尊姓大名,才知道对方是新任广州知州。因路过韶州住进皇华馆,得知徐来要结婚便带孙子来道喜。

又过两日,皇华馆住进来一位刚刚卸任的潮州通判。

愈发显得热闹起来。

此时的潮州实在不咋地,看看前任潮州知州就明白,在那里做官四年才终于挪窝。

而韶州隔壁的连州就更惨。

由于地处穷乡僻壤,土匪、盐枭和异族众多,现任连州知州已做了四年半,至今没有等到新知州去办交接。苦也!

一方面大宋冗官现象愈发严重,一方面穷困地区又没人愿意去。

徐来备好结婚物品的数日之后,布超、陈小乙终于把亲朋好友接来。

徐来的父母、二哥,布超的父亲、大哥,张二叔,还有当初一起伏击盐匪的几个伙伴。之所以来这么多人,当然是为了帮忙迎亲。

跨州结婚,妆田肯定没有,都是折算为钱财。

这些嫁妆皆属翩翩的私有物,徐来没资格随意动用,除非翩翩主动拿出来。

“这里真阔气!”二哥徐安看着皇华馆说。

徐来问道:“嫂嫂没来?”

徐安笑道:“她在家带孩子……嘿嘿,又怀孕了。生男生女我都高兴。生了儿子,多一个耕田的劳力。生了女儿,我就儿女双全。”

“恭喜兄长。”徐来也笑起来。

母亲布二娘说道:“家里的婚房已经铺好了。现在我们家好几间大瓦房,不是以前的茅草顶了。你考上状元的时候,县里很多人来送礼。你爹本来是不收的,那些人放下财货就走。”

父亲徐永年没有说话,他此刻的压力很大。

前段时间,徐永年算着27个月丧期,请求清远县令派人送他到韶州提亲。当时是张二叔陪他来的,到了余家之后,徐永年愈发感到自卑。

他认为儿子太过高攀了。

“翁翁、婆婆、二叔、三叔!”

皇华馆外,传来豆娘欢喜的喊声。

豆娘一直寄居在余家,这次是跟“全福妇人”一起来的。按照规矩,女方邀请的全福妇人,只能提前两天过来布置婚房。

“豆娘又长高了!”徐来蹲下,张开双臂。

豆娘咯咯笑着扑来,被徐来一把抱起,去跟那位全福妇人说话。

徐来仔细打听,才知妇人是翩翩的表婶。

徐来也跟着喊表婶,邀请她进去看婚房。

妇人先是清点各种结婚物品,水都顾不得喝一口,就指挥众人开始布置。她又拿着一个大红“囍”字问:“这是何物?”

徐来解释道:“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双喜临门。”

妇人闻言笑道:“好兆头。今后我若再帮人铺房(布置婚房),也给那些新人贴上大红囍字。”

“三郎,外头有人来贺喜!”二哥徐安大声喊道。

徐来连忙出去查看,却是一位素不相识的富商,带着礼物不请自来给状元贺喜。

而且礼物还颇为贵重。

徐来连忙推辞,强行把礼物退回去大半。

紧接着,又陆续来了一二十人,全都是徐来不认识的。他们来喝喜酒,一来看在余家面子上,二来也有状元郎的面子。

客人越来越多,徐来紧急增加几桌。

……

余家,婚礼当天。

林老夫人亲自给翩翩梳髻,颇为不舍道:“委屈你了,这次的嫁妆准备得不丰厚。”

“妈妈莫说这等话,是女儿让妈妈操心了。”翩翩莫名有点想哭。

林老夫人叹息:“唉,你爹在世的时候,就想亲眼看到你跟五娘出嫁。来,把团冠戴上。”

翩翩的嫁妆,确实不怎么丰厚。

先是她三哥余叔英娶妻,接着她五姐嫁人,然后是她大侄子娶妻。三桩婚礼的间隔时间很短,都凑在余靖的丧期过后。

余家的现钱都快用完了,翩翩这次的嫁妆,还要靠卖地来凑数。但也只凑了两百贯,对于官宦人家来说非常寒酸。

就连翩翩的嫁衣,都没用销金等高级工艺。

一切从简。

对了,余仲荀及其妻儿,如今都不在韶州。他丁忧期结束便回京,被外放去河北路做知州。

语儿捧着珠翠团冠,小心翼翼为翩翩戴上:“娘子今日真美,肯定把三郎迷得魂不守舍。”

“站起来看看。”林老妇人说。

翩翩被语儿扶着站起,抬起双臂缓缓转身。

她穿着一袭绿色婚袍,外面套着大袖霞帔。发髻高高挽起,特髻(假发套)和许多珠翠,还有凤冠霞帔等物,都是徐来派人送来的。

新娘的整套婚礼装扮,需要新郎提前两三日派人送来。这叫催妆礼。

娘家收到了催妆礼,才派全福妇人去帮新郎布置婚房。

林老夫人害怕翩翩妆扮太寒酸,自己也准备了流苏耳坠、珍珠项链等物。

一个侍女在门外喊道:“剋择官(阴阳先生)说吉时快到了,请新娘快点梳妆打扮!”

语儿回答:“已经打扮好了。”

徐来此时已经站在院中,余家正给迎亲队伍发彩绸和红包。

张二叔、布超、陈小乙,以及来自清溪村的其他男子,一个个都接过彩绸系在腰上,把利市钱(红包)也揣进兜里。

紧接着,女方家里拿出酒水和糕点,招待新郎及迎亲队伍,让他们先垫一垫肚子。

徐来吃了一块点心。

前段时间刚结婚的余叔英,笑着对徐来说:“三郎请跟我来。”

徐来跟着余叔英出门,前往余家祠堂祭拜祖先。祭拜之后,意味着他正式成为余家半子。

接着他又前往内院,拜见林老夫人。

继而徐来手持大鹅(依礼该大雁),前往余家的厅堂。他站在西阶,对着厅堂跪下,把大鹅放在阶上。

林老夫人站在东阶,命人把大鹅收下。

徐来拜完余家厅堂,又朝林老夫人再拜,然后站起来等着迎亲。

“吉时已到!”剋择官大喊。

语儿给翩翩披上绛纱盖头,翩翩则手持宫扇遮脸,二人从里屋走到厅堂。

侍女端来酒盏。

林老夫人坐西朝东,从侍女手里接过酒盏。

翩翩先向母亲行拜礼,然后接过酒盏饮酒。

林老夫人说:“到了夫家,要恭敬顺从,莫忘了父母以前的训诫。”

“女儿省得。”翩翩把酒盏还给侍女,眼泪刷刷往下流。

她从小就没了亲妈,爹爹也过世了,现在只剩林老夫人。

本来昨晚还很欢喜,兴奋得半宿没睡。可此时此刻即将出阁,翩翩没来由一阵伤心,看着林老夫人不停地抹泪。

林老夫人帮她擦拭眼泪,微笑道:“莫哭,笑起来。”

翩翩抽泣着挤出笑容。

林老夫人挥手:“去吧。”

语儿扶着翩翩出门,徐来站在台阶上,也伸手搀扶着她。

林老夫人的贴身侍女,引着他们出门登车。徐来亲自掀开车帘,等翩翩上车之后,又亲自驾车在余宅外绕行。

接着,徐来把马车交给车夫,自己骑马在前方开道引路。

敲锣打鼓声响起。

迎亲队伍从余家离开,穿过乡下的窄道,渐渐来到州城外的街区。

“状元迎亲啦!”

“余相公家嫁女啰!”

“……”

州城百姓纷纷呼喊,老弱妇孺都跑来看热闹。

徐来身穿大红色婚袍,骑着从递铺借来的骏马,穿街过巷,春风得意,比他中状元那天还高兴。

一大群小孩跟着疯跑,在新娘下车的地方,他们也有红包可抢。

“娘子,你不哭了?”

马车之内,语儿取笑道。

翩翩也不知道咋回事,出门之前哭得要死,出门后却一个劲儿傻笑。

她忍不住掀开一丢丢车帘,偷看外面什么情况,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跟语儿说话:“今天跟做梦一样。”

“是啊,就像做梦,娘子真的出嫁了。”语儿看着凤冠霞帔,心中羡慕不已,她也想穿这身。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行驶到皇华馆外。

张二叔、布超等迎亲人员,连忙拿出青布条、花席等物,铺在马车到皇华馆大门之间。

语儿扶着翩翩下车,踩着青布条和花席前进,她在进门之前脚不能沾地。接着跨过马鞍和秤杆,是谓健康平安、称心如意。

徐来的二哥站在门口抛洒铜钱和豆子,小屁孩儿们飞扑上去争抢。

徐来扶着翩翩进门,拜见父母并受酒。

观礼者纷纷赞叹,眼前红男绿女,宛如一对璧人。

喝了父母给的酒,新郎新娘就送入洞房。他们在洞房里同牢、结发、合卺,不用再管其他事情,宾客自有父亲和二哥招待。

所有仪式都完成,其他人陆续离开,洞房里只剩一对新人。

此时已过黄昏,天色早就黑了。

屋内红烛燃动,外面传来宾客喝酒欢笑的声音。

翩翩坐在床沿上,双手捏着衣角,心儿砰砰跳个不停。

语儿站在门外,透过门缝往里偷瞧,可惜什么都看不到,只能耳朵贴在门上偷听。

徐来挑起绛纱盖头,看着戴着凤冠的翩翩,红烛映照下显得更加美艳。

翩翩闭上眼睛不敢看他。

“你今天真美。”徐来说着没营养的心里话。

“嗯。”

翩翩变得愈发紧张,因为结婚的前几天,她也看了那种羞人的连环画。

徐来帮她取下凤冠和假发套,一支一支拔掉珠翠首饰。

翩翩忽然说:“我饿了。从中午到现在,一直没有吃饭,就刚才同牢吃了两口。”

“哈哈哈!”

徐来大笑,扯下烤乳猪腿递过去:“吃吧。”

烤乳猪是他们的同牢礼。

翩翩啃着乳猪腿说:“我还要喝酒。”

徐来又把合卺酒取来,跟自己的新娘子一起喝酒吃肉。

门外的语儿也没吃饭,听到里面的动静,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

(感谢爱爱风中瑜帆的盟主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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