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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二牛(6100字)

作者:要胖的红烧肉字数:6.9千字更新时间:2026-09-16 08:32:28
第292章 :二牛(6100字)

许然是通过月师姐举荐入宗的,没有经历过宗门的招新大会。

刚入宗那段时间,他一直以为,招新大会时,应该是宗门的弟子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他们。

而那些前来参加招新大会的少年少女,则仰望着“仙人”,瑟瑟抖抖,一句话不敢说。

直到后来,他见过宗门招新大会的现场,才发现想太多了。

事实上,玄清宗负责招新大会的弟子,对那些前来参加测试的少年少女,都十分的有耐心。

对此,月师姐曾经跟他解释过,说宗门招新,实际上就是结缘,能够前来参加招新大会的,都是宗门的有缘人。

哪怕之后的测试中,有部分人无法加入宗门,但毕竟是缘分一场,他们来到这里,也不好让他们扫兴而归。

每次招新大会后,那些被淘汰出去的人,实际上还可以在宗门外围参观游玩七天的。

要让这一次的“仙缘”留在他的人生中,如此方不辜负这一场缘分。

稍微经历太多的许然,从月师姐口中听到这个解释时,还在心里腹诽,什么缘不缘分的,这不就是收买人心么?

试想一下,见识过“仙缘”之后,必然心心念念,或者逢人吹嘘,一点一点影响扩散出去,将来后人想加入仙宗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玄清宗。

不过,后来,修行的久了,他也就明白了,宗门此举,并未抱有太多的心思,就是单纯的不辜负这一场缘分。

就如同他现在会站在玄清宗,一切也都是源自当初月师姐的一句,“相逢便是缘”一般。

缘起缘灭,谁又能说得清,这群尚未踏足修行之路的人,在未来某一刻,会对宗门,带来怎样的影响。

善待总比恶意要好,反正也不需要付出太多。

就如同眼下,那名少年说完之后,在场的玄清宗弟子,并没有生气,也不仅仅是宗门的要求。

而是在他们看来,自己一个修行之人,若是连一个无知无畏的少年都不能容忍的话,又谈何修行?

随即,那少年旁边的弟子笑道:“我们玄清宗是修行宗门,神农前辈也是修行之人,培养的也是修行之人,自然是需要有修行天赋,才能加入的。”

“若你真心向往神农精神,不妨在世俗中践行农耕与善行,这同样是尊奉神农的方式。”

那少年听完,脸色难看的说道:“我就是不想种地了,才想着来修行的。”

此话一出,方才说话的玄清宗弟子也是愣住了,原以为是个向往神农前辈之人,结果却是个离经叛道的少年?

“可是你没有修行天赋,我们确实没有办法让你加入宗门。”

“没有修行天赋,就不能修行了吗?”

“当然。”那名玄清宗弟子回了一句,随即面色一动,有些惊讶的看着那少年问道:

“不对啊,能够来这里参加招新大会的,都是各地送上来有天赋的小孩,像你这样,完全没有天赋的人,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那少年闻言脸色一僵,随即低下头说道:“我,我自己过来的。”

“你自己过来的?”那弟子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随即拿起少年登记的卷宗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更加惊讶了。

“你是叫陈二牛对吧?我看你的家乡是来自黄山城铁涯镇梅花村,我记得那里距我们玄清宗,有十五万里之遥,你一个没有修为的小孩,是怎么过来的?”

陈二牛别过脑袋,过了好一会儿,才回道:

“你们玄清宗不是每隔一段时间,都有人来义诊嘛,我骗他们说,宗门里有亲人,他们就带我来了。”

“这么简单?你说他们就信了?”那玄清宗弟子一脸错愕。

陈二牛撇了撇嘴,“当然没有这么简单了,我费劲口舌,为了说服他们,我可是废了很大功夫的,他们一直问这问那,不过我年纪小,我说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那弟子有些错愕的看了他一眼,好奇道:“就你这心眼子,真的是种地的吗?”

陈二牛冷哼一声,“谁说种地的就不能有心眼子的。”

那弟子倒也没有和他计较,而是笑呵呵地说了一句,“既然是我们的人将你带来的,那么你先在这里住几天,等过些天,我们再将你送回去吧。”

十五万里,一个小孩子,也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回去。

陈二牛顿时急了,“我来都来了,你送我们回去也费劲,不如就将我收下了吧。”

那弟子笑盈盈的看着他,“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不过让你失望了,你知道修行之人和凡人的区别么?”

“什么?”陈二牛微微一愣,不明所以。

那弟子笑着比划了一下,说道:“对于我们修行之人而言,十五万里就是咻一下的功夫,一点也不麻烦的。”

陈二牛一急,又使劲说着各种话,企图说服对方让自己入宗,可惜那弟子此时已经在一旁引导着那些前来参加招新大会的孩童,根本没有理会他。

他见状,也明白自己这是入宗无门了,他咬着牙,脸色微微变幻,过了许久,最终冷哼一声:“不就是修行吗?我不在乎,哼!”

一名玄清宗弟子,带着陈二牛来到杂役院,对着他说了一句:

“这几天,你就先住这里吧,七天后,我们再安排人送你回去。”

就此,陈二牛便在玄清宗住下了。

说是住,其实就是被安排在招新院旁边的一间小屋里。

那屋子挺干净,有张木板床,一张桌子,还有个窗户能看见外头的山。

带他来的那个弟子跟管事的说了几句,管事点点头,看了陈二牛一眼,也没多问,就指了指那屋子:

“你就住这儿,七天后有人送你回去。这七天别乱跑,宗门里有些地方不能去,出了事自己负责。”

陈二牛嗯了一声,没多说。

等人走了,他把包袱往床上一扔,坐在床边发愣。

心里憋着口气,凭什么别人能修行,他就不能?

就因为没有天赋?天赋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说没有就没有,分明就是那些修行之人瞧不起他。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外面就传来了钟声。

陈二牛被吵醒,揉着眼睛推门出去,看见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都是昨天通过测试的新弟子,一个个穿着崭新的灰布衣裳,脸上带着兴奋。

有个年长些的弟子站在前面说话,声音挺洪亮:“今日起,你们便是玄清宗杂役弟子,修行之路,始于足下,先从晨课开始。”

陈二牛靠在门框上看着,心里嗤笑,装模作样。

晨课结束,人群往一个方向走。陈二牛肚子饿了,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拐过两个弯,看见一座挺大的屋子,上头挂着木牌,写着膳堂两个字。

里头已经排起了队,新弟子们挨个领饭。

陈二牛挤在队伍后面,轮到他时,打饭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新弟子吧,衣裳不对。”

旁边有人插嘴:“他是昨天那个没天赋的,管事让住七天。”

胖子哦了一声,从旁边拿了个小碗,舀了半碗稀粥递过来:“凡人不能多吃灵食,身体受不住,就这些,喝完不够可以再来添点清粥,但灵粥就这些。”

那碗粥看着清汤寡水的,米粒都没几颗。

陈二牛接过来,瞥见旁边一个新弟子端着个大碗,里头是白花花的米饭,还冒着热气,闻着有一股说不出的清香。

那弟子看他一眼,没说话,端着饭找位置去了。

陈二牛端着那半碗稀粥,找了个角落坐下。

喝了一口,确实有点不一样,肚子里暖烘烘的,但就这么两口,还没尝出味儿就没了。

他抬头看看周围,那些新弟子吃得津津有味,还有人小声说:“这灵米饭可真香。”

陈二牛把碗往桌上一放,声音有点响。

旁边有人看过来,他瞪回去:“看什么看?”

那人转过头没理他。

陈二牛心里那股火又冒上来,别人都是灵米饭,就自己一碗清汤寡水的粥,还说什么承受不住,分明就是扣。

仙宗?

呸!

下午,他闲着没事,在宗门里瞎转。

管事说过别乱跑,可他偏不服管,专挑小路走。

绕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个挺大的广场。

广场上几十个弟子正在练功,有的在打坐,有的在练剑,还有的在对练法术。

陈二牛蹲在远处一块石头后面看。

有个弟子掐了个诀,手指一弹,一道白光飞出去,打在远处的木桩上,砰一声,木桩碎成几块。

旁边几个弟子鼓掌叫好。

还有个女弟子,脚尖一点,直接在空中飞来飞去,翩翩起舞。

陈二牛看得眼睛都直了,飞天遁地啊,要是自己也能飞的话……

只是,一想到自己被拒绝了,他又啐了一口,爷不在乎。

正看得入神,忽然听见旁边有人说话:“哎,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昨天那个没天赋的小孩?”

“好像是,他怎么跑这儿来了?”

“管他呢,反正待几天就走了。”

陈二牛猛地站起来,从石头后面走出来,冲着声音方向吼:“看什么看,老子爱去哪儿去哪儿。”

那两个说话的弟子一愣,随即笑了:“脾气还挺大,小兄弟,这儿是练功场,你一个凡人别在这儿待着,万一被法术波及到,伤着了可没人管。”

陈二牛脖子一梗:“伤了也不用你们管。”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大,好像这样就能把身后的笑声甩掉。

走了老远,还能听见那两人在说:“小孩脾气挺倔。”

“倔有什么用,没天赋就是没天赋。”

“执事,我们就这么放任他不管吗?”

那执事呵呵一笑,摆了摆手道:“这本就是他的缘分。”

陈二牛咬着牙,在心里破口大骂,不就是看一下他们修炼么?说的好像自己很在乎一样。

又一天,他在住处附近溜达,看见几个新弟子围在一起,中间是个年长些的师兄,正在讲解怎么引气入体。

那师兄说得挺仔细,还示范了几次,新弟子们听得认真,有人试着模仿,憋得脸通红。

陈二牛站在一棵树后面偷听。

那师兄说:“天地灵气无处不在,要用心去感受……”

陈二牛也闭上眼睛,学着他们的样子,努力去感受。

可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的钟声,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看见有个新弟子忽然惊喜地叫:“我感受到了,有一股暖流。”

其他人纷纷投去羡慕的目光。那师兄笑着点头:“很好,你天赋不错。”

陈二牛转身就走,边走边踢地上的石子,嘴里嘟囔:“感受个屁,装神弄鬼。”

可走出一段,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群人还围在那儿,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每个人都显得特别专注,特别……不一样。

陈二牛忽然觉得,自己和那些人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他们在墙里头,有说有笑,有希望,他在墙外头,只能干看着。

在玄清宗的第五天,他在膳堂又碰见那个打饭的胖子。

这次那胖胖的大叔给他舀粥的时候,多给了半勺,小声说:“小孩,看你天天来,脸色都不好了,这灵粥虽然少,但对身体好,慢慢喝。”

陈二牛接过碗,没吭声,喝粥的时候,他听见隔壁桌两个弟子在聊天。

“听说隔壁瑶光峰,上一次招新大会时招了个天赋一般的弟子,结果人家刻苦,今年居然突破到炼气五层了。”

“那也得有天赋才行,一点都没有的,再怎么刻苦也没用,修行这事儿,说到底还是看老天爷赏不赏饭吃。”

陈二牛把碗重重一放,站起来就走,胖子在后面喊:“碗还没还呢。”

他头也不回:“放那儿了。”

走出膳堂,外头阳光刺眼。陈二牛眯着眼睛,看着远处山峰上飘着的云,那些云有时候会被飞过的弟子冲散,但很快又聚拢起来。

他忽然想起村里老人说过的话:人各有命,强求不得。

可他不甘心。

走了十五万里路,骗了那么多人,好不容易来到这里,难道就真的只能待七天,然后被送回去,继续种地?

第六天晚上,他躺在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户开着,能看见外头的月亮。月光很亮,照得屋里一片清辉。

他想起白天在藏书阁外头偷看,看见几个弟子在里面看书,那些书架上摆满了书,有的书还会发光。

有个弟子抽出一本,书页自动翻动,浮起一片光字,那弟子看得如痴如醉。

当时陈二牛扒在窗户外头,看得眼睛发酸,有个老伯路过,看他那样,叹了口气:“小孩,别看了,那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陈二牛问:“为什么?”

老伯说:“那些是修行功法,凡人看了也没用,反而会乱了心神。”

陈二牛不服:“看看怎么了?”

老伯摇摇头走了,留下一句:“有些东西,生来没有,就是没有,看多了,只会更难受。”

陈二牛撇了撇嘴,不服气的说道:“你说了不算,我觉得不看才更难受。”

那老伯有些错愕的看了他一眼,随即问道:“你这么想修行,是为了什么?”

陈二牛翻了翻白眼,没好气的嗤笑一声,“那你当初修行又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像是将那个老伯问住了,居然在原地呆愣了许久,脸上还露出像是回忆什么的表情,过了许久,才轻轻开口道:

“老夫当初修行,就是单纯的想要变强而已。”

陈二牛再次撇了撇嘴,翻着白眼说道:“知道你还问,谁修行不是为了变强,可以飞天遁地,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额。”那老伯脸色一僵,随即像是生气了一般,居然上前伸出手指在他眉心点了一下。

整个脑袋痛得他龇牙咧嘴,他内心恨得牙痒痒,果然这个宗门的人太抠了,随便说句话就生气。

随后,那老伯才得意地笑了笑,盯着他说了一句,“你这求道之心,倒是和老夫当初很像。”

他瞪了那老头子一眼,和你像居然还这么对我,死老头,小气鬼。

陈二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这七天,他看来看去,除了更难受,什么都没得到。

那些飞天遁地的法术,那些香气扑鼻的灵食,那些玄妙无比的功法,都跟他没关系。

都怪这个宗门的人不肯收自己。

他气呼呼地冷哼一声,不就是修行吗?

小爷我不在乎了。

第七天早上,管事来敲门:“小孩,收拾一下,下午有人送你回去。”

陈二牛应了一声。

他没什么可收拾的,就一个小包袱,几件旧衣服。

上午他又去膳堂喝了最后一次灵粥,胖子这次给他舀了满满一碗,说:“路上小心。”

陈二牛端着碗,这个胖子大叔每次都客客气气的,他原本想着自己要不要对他稍微客气一点。

可是一看到碗里那清汤寡水的稀粥,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最后一顿了,居然还这么抠,果然,这些修行之人,他喜欢不起来。

他冷哼一声,“用不着你假惺惺。”

说完,低着头喝粥,没再说话。

下午,之前将他带去杂役院的那名弟子来了,看见他之后,招了招手,而后带着他上了一艘飞舟。

飞过一片云海时,那弟子忽然说:“小孩,这几天感觉怎样?”

陈二牛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道:“等到家了再告诉你。”

那弟子微微错愕,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陈二牛看着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心里空落落的。

这七天,像一场梦,现在梦醒了,他还是要回去种地。

飞舟到了村外停下,那弟子对着陈二牛挤眉弄眼的比划了一下手势,笑道:“怎样,是不是咻一下,就到了。”

陈二牛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冷哼一声,“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之前的问题了。”

那弟子微微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了,点了点头,笑着开口:“你说。”

陈二牛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冲着他大喊道:“小爷我这几天过得很不舒服,特别讨厌你们。”

他说完,没有再看那名弟子,背着小包袱,转身朝着村口走去,步子迈得很大,很稳。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

那弟子微微错愕,看着他的背影,随即哑然一笑,摇了摇头,也没有计较,默默离去。

“老师为何要传授那个陈二牛功法?是因为他有什么特别之处么?”

沈无尘看着许然,有些好奇的问道。

前些天晚上,许然传授陈二牛功法时,他正好看到了。

许然有些错愕的看了他一眼,没有想到自己悄悄做的事情,居然被撞见了,不过他也没有在意,随即摇了摇头,回道:

“倒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想着他一个凡人小孩,一个人跨越十五万里,来到这里挺不容易的。”

“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

说是这么说,其实他就是在陈二牛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来时路。

当初若非月师姐一句相逢便是缘,自己也不会走到今天。

他想着月师姐的一篇功法让自己这个没有修行天赋的人,走到现在,若是自己给了陈二牛一篇功法,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像自己一样,走出不一样的人生。

沈无尘闻言微微一怔,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眼中露出回忆之色。

他明白了,当初老师正是无意间撞见自己为了修行而迷茫,才指点自己的。

眼下的陈二牛,想必也是如此。

老师这人,最看不得他人陷入困境了。

许然看着沈无尘的反应有些奇怪,便好奇的关心了一句,“怎么了吗?”

沈无尘摇了摇头,回道:“没什么,只是想着老师能够成为神农,是有原因的。”

许然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什么原因?”

沈无尘沉默片刻,语气有些生硬的回道:“可能是因为老师您是个好人?”

“额。”许然脸色微僵,果然,就不能对这种一根筋的人,有什么期待。

随即,又过去几天,突然江铃儿找到许然,说她准备回去了。

听见这话,许然有些疑惑的问道:“这不是还没到一百年吗?还差二十多年呢。”

他内心有些惆怅的想到,时间还没到,怎么就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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