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天主收割的情绪,更多的是针对的修行界,但凡间界倒也不是没有影响。
此时,凡间的天空同样是灰蒙蒙的一片,看不清空中的太阳。
风停了,鸟也不叫了,家里养的鸡鸭猪牛,都躲在角落里安静得不像话。
生活在凡间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只能匆忙地躲起来。
梅花村也是如此,如今整个村庄空荡荡的一片,只有十来个人还在外头忙活。
倒不是他们不想躲,而是迫于无奈,吃饭的家伙还在外面,总得收回去才行。
陈二牛也在外头,他和别人不一样,他是单纯的不害怕,悠闲自得的看着那些人神色恐慌的收拾东西。
有人看见他这模样,忍不住问了一句,“二牛叔,你怎么还在外面溜达呢,不赶紧待着么?”
陈二牛此时已经快七十岁的人了,按理来说这个年纪,大家应该要叫他一声老爷子的。
只不过,陈二牛不喜欢这个称呼,他可是要活到一百六十岁,比那些修行之人还要活得久的人。
叫他老爷子,这不是说他老么?
他不喜欢这个称呼,而且他脾气不好,村里的人基本上都被他骂过。
因此在他的要求下,村里年轻一辈,都会叫他二牛叔。
叔叔这个称呼,听起来正值壮年,陈二牛很满意这个称呼。
而且他虽然快七十岁了,可身子骨却十分硬朗,头发也还是黑的,看起来真的就如同壮年一般。
这让许多人都十分羡慕他的年轻,一些人认为,这应该和他曾经去过仙宗,得过仙缘有关。
对此,陈二牛十分生气地呵斥了这些传言。
他们懂什么,自己能够这么年轻,完全是他自己养生的结果,和那些修行之人有什么关系?
这么多年过去,他始终不喜欢那些修行之人。
但是他的不喜欢,不是单独针对谁,而是单纯的对整个修行界的不喜欢。
他的理由也很简单,就跟他的愣耿的性子一样,他就觉得,既然我不能修行,那我就讨厌他们。
就算不能修行,自己也能活得很好,还能活得很久,比大多数追求长生的可以修行的人还要久。
村里的人都说他脑子有问题,就像个愣王八,但是他不在乎,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错的不是他,是修行界。
就如同如今的天变一般,别人看到害怕,但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修行界的人搞的鬼。
他有什么好害怕的。
所以面对询问,陈二牛十分淡定地摆了摆手,说道:
“躲什么,不过是那些修行之人在打架而已,放心吧,我都听说了,修行界和我们凡间互不干涉,他们打架,不会波及到我们这边的,安心溜达就行了。”
听到他的话,问话的那人微微一愣,接着有些迟疑地问道:
“二牛叔你说的是真的吗?现在这天变真的是那些仙人打架?”
他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面色敬畏中带着些许恐惧说道:
“那些仙人也太厉害了,仅仅打个架,就能让天地变色。”
他说着,有些担忧地看向陈二牛问道:“二牛叔,我怎么感觉这天要塌下来了?你说那些仙人,该不会真的将天打塌吧?”
陈二牛闻言面色微变,随即撇了撇嘴,语气不爽地说道:“看把他们能的,打个架而已,还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有多厉害似的。”
随后,他转过头,对着方才那人回道:“放心吧,就算天塌下来了,塌的也是他们修行界的天,跟我们凡人的天有什么关系,别管他们,该干嘛就干嘛。”
那人闻言有些迟疑的看了一眼天空,随即神色担忧的摆了摆手,说道:“算了算了,我没有二牛叔你的胆子,我还是先回去躲躲吧。”
他说完目光复杂的看了陈二牛一眼,他感觉二牛叔真的是个奇人,像他们这样的凡人,对仙人都是抱着敬畏之心的。
但是二牛叔不一样,他不仅没有敬畏,反而对那些仙人各种嫌弃,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仙人好像也没有得罪过他吧?而且据说他小时候还得过仙缘,受过仙人的恩惠,虽然他自己不承认就是了。
听到那人的话,陈二牛面色不屑地哼了一声,“出息。”
随后他便抬起脚步,不再理会对方了。
不过就在这时,天地突然一阵轰鸣,紧接着,灰蒙蒙的天空染上一片金光。
如此异象,引得无数人惊呼,躲在屋子里的人,也都忍不住走了出来。
那金光异象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似乎就是为了将所有人吸引出来一般。
随后,金光散去,虚空中出现了两个人和一团冒着诡异火光的鬼脸怪物。
那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一身白衣胜雪,满足了无数凡人对仙人的幻想,仿佛仙人就是这般模样的。
那女的,一身血红的裙子,长得也很好看。
他们正一起出手,对付那个鬼脸怪物。
“天要塌了吗?”有人缩在墙角发抖,声音都在打颤。
“完了完了,仙人打架,我们要一起遭殃了。”另一个人抱着头喊。
“我们这些普通人怎么办?跑也跑不掉,死定了!”有人绝望地坐在地上哭。
村子里乱成一团,牲口在圈里疯跑,水井边挤满了抢水的人,推推搡搡的,还有人喊:“我不想死啊,凭什么神仙打架要我们陪葬?”
绝望天主那绿油油鬼脸,还有他们身后灰暗的天空,冒着黑气的大地,都让凡人们无比的恐惧。
就在大家惊恐万分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你们看到的这个怪物,自称绝望天主,他企图让生活在这片天地的所有人,成为他的养分。”
“一旦让他成功,这片天地会成为炼狱,所有人都会死,不论我们,还是你们,包括你们身边的家人,亲朋。”
听见这话,凡间的人们顿时惊恐大呼,“什么?那真的是怪物,要吃了我们所有人。”
那道声音继续说道:“我们现在正在阻止他,不过他的实力太过强大了,我们不是对手。”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马上就要毁灭了。”
听到这话,大家更加害怕了,许多人被吓得面色惨白,目光惊恐的盯着空中的画面。
“连仙人都不是对手,那该怎么办啊,我们不会真的要被吃吧?”
然后,那道声音接着说道:“现在,你们可以帮助到那两位正在战斗的人,就是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了。”
听见这话,大家一惊,“我们能够帮助到仙人?真的假的?”
“那我们要怎么做?”
*
*
*
秦御风缓缓转过头,看向一旁的许然,淡淡的开口道:
“修行之人,到了化神境,就要去凡间历尘,方可达到道尊境。”
“也就是说,凡间的大地上,寄托着古往今来,所有道尊及以上境界修行之人的情感。”
“能够达到道尊及以上境界的人,每一个都是一个时代的天骄。”
“修行界历史悠久,无尽岁月以来,修行界有多少天骄人杰,谁也说不清了。”
“每一次历尘时,都是他们一生中情感最为强烈的时候,纵使历尘结束,当时的情感,也会留在那片土地上。”
“他们虽然早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但只要有特殊的手段,是能唤醒那些情感的。”
听见这话,许然微微一怔,略微沉思片刻之后,看向秦御风问道: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能够唤醒历史长河中,每个时代最为惊才绝艳的那些先贤帮助我们战斗?”
秦御风摇了摇头,说道:“准确的说,是他们的信念,或者说情感投影,也可以说是他们埋葬的自己一部分人生。”
许然尚未达到化神境和道尊境,只能明白个大概,尚无法全部理解,不过既然秦御风说这样可以解决当前的危机,他也就没有多问。
“那要怎么唤醒先贤们的情感投影?”他疑惑地问道。
秦御风看着他,面色平静地吐出一句,“血染大地。”
*
*
*
“呸,什么修行之人,平日里说的有多厉害,结果连个怪物都打不过,现在还想让我们来帮忙,老子才不会这么蠢,拿自己的命,去帮你们打败那怪物。”
陈二牛恶狠狠地盯着虚空中的画面。
他现在很生气,刚刚那个人说什么,让他们放血去帮他们打败那个怪物。
这怎么可能,他才会去干这这种傻事。
他大手一挥,冲着村里的人大喊道:“那本来就是他们修行之人的事情,现在打不过了,就来找我们,还要我们的命,你们可别犯傻,真的听他的话。”
话语落下,村里的人也议论了起来。
“就是啊,仙人的战斗,怎么还要我们帮忙呢,这要是一般的忙就算了,可要我们的命,可就过了。”
“确实,我倒是想帮仙人们,可是……算了算了,我可不想死。”
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想法,当然也有少数的人有些迟疑,“可是,仙人方才说了,要是那个怪物赢了,所有人都要死,我死了倒没有什么,可是我的孩子……我想他们活下去。”
“对啊,而且仙人平时对我们也不错,每隔一到三年,还会来给我们看病。”
“如果我的命,真的可以帮助仙人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
陈二牛听见这话,顿时愤怒地呵斥,“那也不行,他们修行之人的战斗,凭什么要我们帮他们,我们又不欠他们的。”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别犯傻。”
凡间各个角落,都在发生各种各样的画面,其余地方虽然没有陈二牛,可情况也差不多。
愿意响应者,寥寥无几。
*
*
*
正在和江铃儿还有沈无尘战斗的绝望天主,突然面色一变,“那个地仙,属实可恨。”
秦御风投影凡间的神通,是截取自他的,他自然清楚发生了什么。
若真的让秦御风成功了,唤醒历史中那些强者的情感投影,对他而言,绝对是个巨大的灾难。
不过,正当他准备阻止秦御风的时候,却突然感受到了凡间的反应,于是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的谋划虽好,可惜啊,却无法实现。”
身为合道者,他也清楚凡间的那些秘密,自然也清楚想要激发那个秘密的要求。
血染大地,那得死多少人。
并且,还得是自愿的,就如同血书鸣冤一般。
这个手段一直在,但想要实现基本不可能,毕竟,有多少人,会愿意牺牲自己呢?
随后,他也放下心来了。
*
*
*
秦御风看了绝望天主所在的方向一眼,目光微闪。
其实他可以阻止对方窥探自己做什么的,只不过他并没有这么做。
随后,他再次开口。
许然感觉看着身边的秦御风,感觉有些奇怪,从方才开始,他就可以看到,对方一直张着嘴巴,似乎在说些什么,可是他却听不到对方的声音。
这让他有些好奇,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说话了吗?”
秦御风点了点头,“说了。”
“那我怎么听不到你说了什么?”
“晚点儿,你就知道了。”
*
*
*
“此刻在和那个怪物战斗之人,正是神农的徒弟,神农,也在这里。”
“神农不擅长战斗,但是为了保护天下苍生,他站出来了,若是他的徒弟倒下了,就该轮到他了。”
“相信他不会退缩的,毕竟他的身后,就是你们了……”
秦御风从未想过,通过三言两语,就让那些凡人按照自己说的去做。
他说的话,也没有什么煽动性,所以他才会说,借助许然的名头用一下。
至于之后,能不能成功,他也没有把握,只是想尝试一下。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凡间众人顿时大惊,“什么?那两个仙人是神农的徒弟?”
“那位就是神农?”
“我居然看到神农了,他老人家一直不愿意暴露自己的样子,我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能够看到神农的模样……”
陈二牛看着虚空中的许然,面色一呆,“那个老伯就是神农?”
他从玄清宗归来之后,就发现了,自己脑海中多出了一片功法,叫做《隐山诀》,只是不论他怎么尝试,都修行不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那个老伯说的话,明白对方这是看自己不甘心,才留给自己的念想。
当然,也可能是给自己的一份踏上仙途的机会和机缘。
只是,他没有把握住而已。
正因为彻底清楚自己此生无缘修行,他才更加讨厌修行界,讨厌贼老天,凭什么不让他修行?
陈二牛盯着空中的许然咬了咬牙,面色变了又变,最后骂了一句,“老子这辈子就不喜欢欠别人的。”
他当初为了帮还玄清宗七天的吃喝,将大部分灵米都还了回去。
最后剩下的那点,做成灵米饭,他一口也没有吃,都给了家里人,因为他已经拿了大部分偿还人情了,不能让家里人跟着受累。
他就是这么要强的人。
他面色一变再变,纠结许久,最后一咬牙,冲着梅花村的人喊了一句,“各位,老子欠了神农的人情,这个忙,老子得帮,不能让他老人家的徒弟死了。”
仔细想想,自己其实早就欠神农的了,那些产量极高的水稻,那些灵米,祖祖辈辈一直都在吃。
随后他来到家人身旁,叮嘱了他们一句,“这个人情,老子还就可以了,你们可别犯傻。”
随后,他面色发狠,拿起一把柴刀对准自己……
当村里的其他人看到他的动作之后,顿时惊住了,有人忍不住大喊:“二牛叔,你不是说不要犯傻吗?”
已经失去血色的陈二牛,忍着巨痛,大喊道:“老子说了这是为了神农,我欠着他的情,而且我们祖祖辈辈,吃了几口灵米,多活了些年月,这个恩情,得还。
别让那些修行之人觉得我们凡人是不懂得知恩图报的白眼狼。
不就是一条贱命吗?
老子,这一条贱命能用来对付连那些修行之人都解决不了的敌人,也是值了。
哈哈哈,这不正说明,老子比那些修行之人要强吗?”
仔细想想,他为了活到一百六十岁,也是为了证明比修行之人强,现在这样,其实相当于提前实现了目标,也差不多。
“这……我们家祖祖辈辈也吃着神农他老人家的大米,我每年都拜神农,现在总不能让他老人家,为我们赴死吧?”
凡间每个角落,都发生类似的场景。
神农的名号,这名字像火星,点燃了沉寂的记忆。
村口的老槐树下,一个白发老者颤巍巍站起,高声喊道:“乡亲们,还记得村头的石碑吗,上面刻着,饥荒之年,一亩灵米活百口,我爷爷说,那年蝗灾蔽日,是神农的种子让田地重生,代代相传,没饿死过人。”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接口,声音哽咽:“对,我爹常念叨,神农不光给高产稻,还传了防虫秘方,从前咱们村十室九空,现在年年丰收,娃娃们都能吃饱,这恩情,刻在骨血里啊!”
“俺们村头石碑刻着,神农教种地,荒年饿不死人”
“我爷说过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闹蝗灾,是神农给的种子救活全村。”
“县里的老县志也写了,咱们村以前是荒山,神农当年撒下好种子,荒山都变良田了。”
“咱们祠堂里,年年都要拜神农的牌位,感谢他救苦救难啊!
这时,一个小孩的啼哭声,打破了大家的讨论,一妇人见状为了让孩子安静下来,下意识的颤抖哼起祖传调子:
“神农到,田生宝,
瘦地长出黄金稻,
饿鬼哭,咱大笑,
饭碗不空全靠神农爷照。”
更远处,一个城镇内,原本大家也在恐慌的,当听到战斗的是神农之徒后。
一个卖粮汉子突然摔了扁担,红眼嚷嚷起来:
“往年粮铺吆喝咋喊?
南来的北往的!
神农仙米管饱的,
虫不咬雨不涝,
三岁娃都知神农好!”
学堂里,书生为了安抚学子的恐慌,也教他们唱起了歌谣。
“烈日晒裂田哟——
神农泉浇出米山山。
荒年饿不死人丁旺喂。
粮仓顶破天外天!”
没有人组织,只是当终于看到那个从未露过面的无名神农之后,许多人,下意识的,就唱起来了祖辈代代流传的歌谣。
“我们祖祖辈辈,吃了神农的大米,还有仙人才能吃的灵米,我们都有机会享用,现在难道要让神农他老人家的徒弟,死在我们面前吗?”
“难道等会儿,还要让神农他老人家,死在我们面前吗?”
“这样子下去,以后还怎么吃得下饭?”
“反正不是让我们全部都死,刚刚那个仙人说了,大概要三成的人,那就由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去还神农老人家的一饭之恩吧。”
人群的犹豫瞬间崩解,代代相传的恩义化作决绝,无数人挽起袖子,咬破手指,或举起农具划开皮肤。
鲜血滴落泥土,起初如雨点,继而汇成溪流,大地开始染红,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份深埋数千年的情感。
哪怕许然从未承认,但神农的馈赠,早已种在凡间每一寸土地。
*
*
*
秦御风有些惊讶地看了许然一眼,没有想到,真的成功了。
看来,就如同当初他们对话时他说的那样,这位老友,或许真的不了解自己啊。
随着凡间大地染红,一条长河,突然贯穿了天地。
接着,一道又一道虚幻的身影,自长河中走出。
绝望天主看到这一幕面色大变,他目光愤恨地看了秦御风所在的方向一眼。
小瞧那个地仙了。
刚才他还觉得不可能的事情,转眼间居然成功了,此时他在想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要怪就只能怪自己太过大意了。
他目光凶狠,随即也想到了什么一般,大喝一声,“既然你们想借众生之力消灭本尊,那么本尊就将这天地众生给炼化了。”
他也是看到染红的凡间大地,才想到的。
既然对方可以这么做,那自己似乎也可以这样子做啊。
他可是合道之人,也是这天地的本身,所有生活在这天地中的生灵,都可以是他的养分。
于是,他不再迟疑,直接一击击飞江铃儿和沈无尘,而后身融天地。
随后,一道又一道的幽火光柱,自修行界各个角落升起,化为一张笼罩天地的巨网。
巨网之内,伸出一张又一张鬼火之脸,对着下方猛吸。
一个又一个的修士,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崩解,化为一道道本源灵光,朝着天地飞去。
天地间煞气如黑色潮水翻涌,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无数痛苦的哀嚎和绝望的嘶吼交织,晴朗的天空变得漆黑浑浊。
许多人跪倒在地,眼神空洞地看着亲人,同门在眼前化为青烟消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我的金丹……在消散。”中年散修跪在岩洞前,手指抠进石缝。
身旁少女拽着他的衣袖:“爹,运功护住气海呀。”
他摇了摇头,嘴角溢出血丝,“没用的……道基裂了。”
抬头时,瞳孔映出空中扭曲的幽火,“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身躯已如沙堆般塌陷,仅剩衣衫覆地。
坊市石阶上,两名修士背靠着残柱,其中一人盯着空中那张巨大的幽火鬼脸,忽然惨笑,“修行五百百年……原来只是养分。”
他抬起手想捏诀自爆,指尖却先化为飞灰。
最后一句随黑风散开:“早知……不该贪这长生……”
一切的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仅仅半天的功夫,整个修行界,便有接近三成之人消失。
这些人,有人族,妖族,也有邪魔两族的。
沈无尘看着眼前的惨状,身子僵硬的站立在那里。
明明方才他和铃儿师姐还在战斗,转眼间,却变成了这样子,他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和铃儿想阻止,却发现根本做不到,而且眼下那绝望天主的实力,早已不知道高到哪儿去了。
他一生中,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战败,但是他从未放在心上。
可此刻,他无比渴望能够战胜对手,却无能为力。
这是他第一次,为自己的实力不足,而感到内心不安。
不过,就在这时,突然有无数的星光,落在他的身上。
“这是……”沈无尘面色一怔,强大的力量,让他震撼不已。
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够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随后,无数的画面,出现出现在他脑海中。
那是凡间,无数人倒下,大地被染红。
看到这一幕,他终于明白,这股力量是从哪儿来的了。
在明白这些之后,他突然感觉身体无比的沉重。
那股力量,似乎要将他压垮一般,让他无法动弹。
他,似乎无法控制这股力量。
这是无数凡人的生命,还有许多先贤的情感,而他,只是一个同境最弱的人。
怎么配得上这股力量呢?
这时,脑海中的那些画面里,他看到了许多人跪拜一个没有五官雕像的场景。
他们面色恭敬,嘴里喊着,“神农。”
画面最后,是许多人染红大地前,说的那一句,“不能让神农老人家和他的徒弟赴死……”
听到这个声音,他面色一怔,随即豁然开朗。
他终于明白,这股力量为何会落在自己的身上了。
随后,他目光一凝,盯着空中那一张张的幽火鬼脸,轻轻挥手。
随着他的动作,无尽绚丽的星光划过天地间的每一个角落。
那一张张幽火鬼脸上的得意笑容也戛然而止。
片刻之后,天地清明。
一切,都结束了。
*
*
*
在绝望天主炼化众生时,所有人都惊恐万分,只有秦御风,面色平静,似乎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
只有当那些星光,落在沈无尘身上时,他眼中才闪过一丝惋惜。
当天地恢复清明之后,他对着许然挥了挥手,“许道友,既然已经结束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咱们在此别过。”
许然见状,赶忙拦住了他。
秦御风目光疑惑的看着他问道:“还有什么事么?”
许然看着眼前的秦御风,沉默片刻,缓缓问道:“道友,你之前,真的不是那位绝望天主的对手么?”
秦御风闻言面色一愕,沉默片刻之后,说了句,“应该吧。”
许然见状,还想再问,这时沈无尘也出现在这里,而秦御风的身影则缓缓消散。
“师父。”沈无尘对着许然喊道。
此刻的他,是天地众生认证的神农之徒,已经没有必要在纠结那些约定了。
他这一声师父,喊得十分自然。
许然也十分自然的应了一声。
沈无尘目光落在许然的身上,神情复杂,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神农之徒的含义。
“师父,我是来和您告别的,我准备退出修行界。”他轻轻地说了一句。
许然闻言脸色一惊,正准备开口,耳边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眼前也出现了一些画面。
那是之前,秦御风所说的话。
他当时听不到对方说了些什么,似乎被刻意隐去了。
直到此刻,他才听到那些话的内容,也看到了凡间发生了什么。
血染大地,原来是这么来的。
许然面色一僵,看着身子僵硬的站在自己面前的沈无尘。
此刻,他终于明白,沈无尘为何要说出方才那番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