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人族,妖族,邪族,魔族,以及海外群岛各方势力之内,皆竖起了一块石碑。
其上雕刻着碑文,曰:
隐道纪三千七百年,有合道者,自称绝望天主骤临,欲炼化天地众生为资粮。
幽火鬼脸笼罩四极,吞噬生灵,苍生泣血,乾坤将倾。
危亡之际,神农之徒显圣。
无尘道尊临世,承接先贤遗泽,引动凡间大地亿万生灵以血明志,甘愿血染大地,以神农之恩义为引,唤醒了古往今来无数道尊先贤的情感与力量。
星光垂落,无尘道尊挥手间涤荡幽火,清明寰宇。
有神农之徒玲音仙子江玲儿,身负净化天地怨气之能,于煞气爆发,众生沉沦之际,身化大道,补全天道。
其光所照,黑暗尽退,终焉之煞得以消弭,天地重归宁和。
此役,苍生陨落逾三成,山河染赤。
然,神农之徒沈无尘、江铃儿,承师志,继天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其功绩与牺牲者之血,共铭于此碑:神农之徒,永护人间;凡尘碧血,铸就生天。
万灵感念,永世不忘。
这段碑文是由人族,妖族,邪族,魔族以及海外群岛中的各大顶尖势力共同铭刻的。
碑文雕刻完成之后,便立即在各自境内每一座城池树立起来,与之一同树立的,还有三尊雕像。
一个没有五官的神农雕像居于中间,无尘道尊和铃音仙子的雕像居两侧。
其中铃音仙子的雕像其旁边还跟着一只大黄狗。
雕像和碑文竖起之后,修行界内所有修行之人,都自发的前往祭拜。
绝望天主真正显现在世人面前的时间十分短暂,尚且不足一年,但他所造成的危害,对于此方天地而言,却是毁灭性的。
为了击败他,凡间大地有三成人口选择以自己的生命染红人间。
而他炼化众生时,仅仅不到半天时间,却也让修行界三成修士一同消失。
这其中,包括滞留在这个时代的所有元婴及以上的强者,以及大半金丹结丹修士,尽皆陨落在这一次的灾难当中。
许多人甚至不愿回忆前几天的惨况,一些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身边的亲人同门乃至坐而论道的道友,就在自己的眼前化为了尘埃一点一点消失,成为那幽火鬼脸的养分。
他们想伸出手去抓住眼前之人,却只抓住一捧灰,那种无力的绝望,令无数人道心崩溃。
若是凡间大地红的晚一些,无尘道尊出手晚一些,那么或许下一刻,要消失的就是自己了。
多年修行求道,却只是成为他人的养分,这让许多人难以接受,甚至开始否认自己的道途。
而经此一役,直接让此方天地陷入了最低谷。
原先修行界的强者们虽然都尘封了,可至少还有些许元婴期,化神期滞留在这个时代,并且若是遇到了危机时,还能唤醒尘封的强者。
可如今,世间所有元婴期,化神期都在此前一役中消失了,并且绝望天主虽然被打败了,但是他此前布下的限制却没有消失,所有尘封的强者依旧只能待天地复苏之后自然解封。
以前说隐道纪期间,金丹期便是最强,只是形容天地的变化的。
如今,却成为了现实。
一些金丹期修士虽然突然有种翻身做主来到自己时代的感觉,内心却也十分的恐慌无措。
若是未来再发生点什么动荡危机,他们可没有信心化解,真到那个时候,或许修行界就真的要彻底断层了。
届时,未来天地复苏,尘封的强者们归来时,或许看到的将时一方修行不存的天地。
因此,他们只能在心里期待,未来可千万不要在出现什么动乱了。
基于这样的心情,他们在祭拜神农师徒三人时,也更加的虔诚了些。
毕竟,这一次守住这方天地的,便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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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整个世界都十分的安静,没有人说话,似乎是生怕打扰谁的安眠一般。
石碑前,香火袅袅升起,随风散入低垂的天空。
人们默默聚集,不分族类,皆垂首而立。
许多身影微微颤抖,有的望着碑文上“苍生陨落逾三成”的字句,眼眶便红了。
他们俯身叩拜,额头轻触冰冷的地面,久久不起。
四下寂静,只听见风吹过石碑的呜咽,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无人言语,但那弥漫的哀伤与劫后余生的庆幸,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有人将带来的粗茶淡饭轻轻放在雕像前,仿佛供奉的是自家逝去的亲人。
祭拜完毕,人们仍不愿离去。
他们仰望着那没有五官的神农像和两侧的雕像,目光里是深深的依赖与祈求,仿佛看一眼,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就能多延续一刻。
最后,人群在沉默中缓缓散开,只留下石碑下新添的,尚未被风吹散的香灰。
深夜时,许然才悄悄地走进一座城内,站在一片屋檐的阴影处,远远地望着城镇中心处的那三尊雕像。
这并非是他第一次看到与自己有关的雕像和碑文了。
只是,以前的雕像里,只有他自己,而现在,却多出了两人。
刚踏入修行之路时,他便觉得,身为长生者的自己,未来的路必然是自己一人独自前行的,所以他一直尽量避免和他人接触。
后来,因缘际会,他的身边多出可许多人,他也选择走上了有情之道。
可他,也依旧保持着克制,想着只要顾好自己和身边的人就好了,认识太多的人,结交太多的情感,只会让未来的自己经历分别时显得更加痛苦。
他一直想着只顾好自己这个小家就好了,可自从他当初拿出防虫治理,拿出高产灵米和水稻,就与这个世界结下了无法斩断的缘分。
有些事情,并非是自己所认为的那样。
他觉得防虫之法和那些水稻灵米只是用来提升地位的,可在凡间大地,却是被念叨了无数代人的感恩,就如同他们血染大地时,唱的那首代代传承下来的歌谣一般,哪怕过去漫长岁月,过去许多代凡人的一生,却依旧在传唱。
就如同他创造出飞仙流,他觉得只是实验之举,对沈无尘而言,却通向大道的希望,是已经被关上的修行之路的另一扇门。
他觉得江铃儿是个长不大的笨蛋,需要关心照顾,对江铃儿而言,却是在所有人都在骂她笨,说她没有希望的时候,有个人一直夸她鼓励她。
自己眼中的寻常,或许正是他人最弥足珍贵,需要用尽一生来小心翼翼地呵护的珍宝。
他一直追求自己的安静,但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失去了独自前行的资格,他前行的路上,注定会看到无数的人。
他们彼此间或许并不认识,可却有着一份怎么也无法抹去的联系。
当初秦御风说他或许没有真正认清自己时,他自傲的驳斥了他的说法,认为已经成就元婴的自己绝对是最了解自己的。
现在想想,当时的自己,属实是膨胀的有些可笑了。
苦苦追寻,回首才发现自己所求之道,正是眼前这片人间。
许然咧开嘴,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哭还是笑。
他站在那里,望着他们师徒三人的雕像过去了一夜,最后才默默地离去。
一直桎梏他的情感,已经找到了寄托,只是他的内心,却反而更加空旷了。
如今的他,自己满足了突破化神的要求,若是没有绝望天主的限制,现在找上月师姐,他很快就能突破。
只是,现在无法去找月师姐,所有尘封之人,都无法靠近。
但他却一点也不心慌,哪怕没有月师姐的帮助,哪怕如今天地道隐无法感悟大道,他依旧坚信自己能够顺利突破。
这是他修行以来,头一次有这种绝对自信的感觉,这一次的醒悟,让彻底看清了属于自己的化神之路。
一条,独属于自己的化神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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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清宗所在的长清郡实在是太过偏僻了,这反而导致他们在这一次的灾难中,没有受到多少损失。
当灾难平息,他们也很快恢复了秩序,并且因为沈无尘和江铃儿是自家人的关系,使得如今的宗门,比起外面的修行界,气氛要好上许多。
许然回到宗门之后,就开始了潜修,化修行为动力,为突破做准备。
只是他刚修行没几天,便被外面的喧嚣给打破了,他停下修炼,找了名弟子询问了一下,才得知,如今外面的修行界,又陷入了无尽的动乱之中。
原因是此前那些追随绝望天主的那些邪魔两族之人所造成的。
追随之人已经被消灭了,并且对方最后时刻,还转头背刺了他们,炼化众生的时候,连他们也一起炼化,根本没有将他们当成自己人。
他们也明白,这个时刻,原本就和他们站在对立面的其余邪魔两族之人,还有人族,妖族,以及原本海外群岛的势力都不会放过他们,毕竟他们此前所造成的破坏实在太大了。
若是就此退缩,想着东躲西藏,苟活起来,未来迟早会在各方的围剿下走入末路。
与其等待死亡,不如趁着现在大家还没有在动荡中彻底恢复元气,主动以疯狂的姿态出击,如此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彻底独立出来,成为这方天地一方新的势力。
正是基于此,这些天他们表现的十分疯狂,打算从各族手中,夺下一片生存的地盘。
和早有准备的他们相比,各方此时也确实稍微恢复元气,刚刚经历大难,很难组织有效的反击,在他们疯狂的攻势下,被打的节节败退。
此前,人族这边,正在组织人手队伍,一起去阻击他们。
许然闻言皱了皱眉头,经过此前绝望天主的一事,此刻的他只想安静的潜修突破到化神境。
但是作为守山人,若是宗门无法平静,他自然也没有潜修。
想到这里,他眉头舒展,缓缓起身,身影升至高空,运起灵力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山门。
“都回去修行,外面的事,本座自会处理。”
此刻的修行界,除了已经退出打算永镇人间的沈无尘,以及神神秘秘,不知踪迹的秦御风,他就是修为境界最高之人。
就连,能够和他站在同一境界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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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清郡边陲,黑风岭。
往日里还算平静的山谷,此刻喊杀震天,火光冲天。
几股不同装束的修士混杂在一起,法宝光芒乱闪,灵力碰撞的爆鸣声不绝于耳。
地面上躺着不少身影,鲜血染红了泥土。
“哈哈哈,痛快,这破地方,早该这样了。”一个魔族的壮汉狂笑着,一掌拍碎了一座石屋。
“抢,都是我们的!”旁边几个眼睛赤红的邪族修士附和着,贪婪地搜刮着财物。
现在的他们都不清楚自己的未来,只有充足的资源,才能让他们安心。
而此处的人族修士们,则愤恨不已,却无力阻止他们。
就在这片混乱达到顶点,眼看就要彻底失控时。
嗡!
天地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无形的石子,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以某个点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所有的喊杀声,爆炸声,哭喊声,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
山谷上空,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他穿着玄清宗最常见的青衫长袍,面容普通,气息平和,就像山间随处可见的一块石头,一株老树。
然而,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整个混乱喧嚣的黑风岭,瞬间死寂。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悬停在那里。
但下方,那几十个刚才还嚣张跋扈,凶焰滔天的邪魔高手和暴徒,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和茫然。
他们的身体,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土,无声无息地开始瓦解,崩解,化作最细微的尘埃,连一丝痕迹,一声惨叫都没能留下。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仿佛刚才那几十个凶神恶煞的存在,从未出现过。
山谷里幸存的凡人和低阶修士们,全都呆若木鸡,傻傻地看着天空中的那道身影,又看了看刚才邪魔两族之人所站的位置,如今那里已经是空无一物的地面。
“老……老天爷……”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修士瘫坐在地,嘴唇哆嗦着,指着那片空地,“那,那些……人呢?那些魔头……就……就这么没了?连灰都没剩下?”
“是,方才那位前辈做的吗?”旁边一个年轻修士声音发颤,看着天上那道普通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敬畏。
“那是什么修为?不是说此前一战,世间所有强者都陨落了吗?居然还有如此高人。”
“幸好那位前辈是咱们这边的,若不然……”有人庆幸的感慨。
天空中的许然,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恢复死寂的山谷,扫过那些劫后余生,满脸惊骇的面孔。
他没有说话,身影微微一晃,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降临。
只留下一山谷的死寂,和无数道敬畏到骨子里的目光。
南域。
“今日便血洗此地,让尔等蝼蚁知道,谁才是这时代的主宰。”
无数邪魔两族之人叫嚣着,而城中的人族修士,则满脸恐惧,他们这里修士众多,但却没有多少强者坐镇,那些强者都在之前一战中,成为绝望天主的养分了。
呼。
一阵微风拂过燥热的沙漠。
那些邪魔两族之人脸上的狂笑凝固,眼中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填满。
他们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身体,正如同沙砾般,从指尖开始寸寸崩解,消散。
他想嘶吼,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和身边的同伴,一点一点的化为尘埃,
城镇内原本准备浴血奋战的人们,茫然地瞪大眼睛,刚才还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魔头们,连同他们带来的恐怖威压,全都消失了。
“消……消失了?”一个年轻弟子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里有个人。”城内修为最高的一个老者,猛地看向天空某个方向,声音激动得变了调。
“我看见了,是那位前辈出手的,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他出手了。”
“他一个人,瞬间……灭掉了所有魔头?”城中的修士声音有些发颤,充满了震撼。
“这……这怎么可能?那些魔头里,可是有着好几个金丹期的强者啊,难不成那位前辈是元婴期?”
“世间还有元婴期么?不过就算元婴期,也没有这么强大吧?”
死寂过后,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和无法抑制的惊叹。
所有人的话题,都围绕着那惊鸿一瞥,却带来绝对安宁的身影,语气中充满了无上的敬畏与感激。
一个月时间,整个许然走遍各处,修行界也总算反应过来了,原来这世间,还有着元婴期的存在。
并且,这位元婴期,还是那位能以一己之力,斩十名元婴,并且亲自斩杀过化神的存在。
观岁之名,首次传遍整个修行界。
人族,妖族,邪魔两族,海外群岛,尽皆知道他。
“邪魔两族之事,应当自己内部解决,不能波及其他势力的安定。”
许然轻飘飘的一句话,原本的邪魔两族之人,哪怕再不愿,也只能按捺住心情,接纳了那些叛乱者。
他们都明白这位观岁的心思,一旦接纳那些叛乱者,他们邪魔两族只能陷入无尽的动荡之中。
可,那有如何?
现在的他们,正值最虚弱的时刻,许然一人虽然无法尽数消灭他们,却依旧有着无尽的威慑力,毕竟谁也不想死。
动荡彻底平息,邪魔蛰伏,百业渐复,凡人们重建家园,修士们心有余悸地继续着各自的道路。
许然也回到了山门潜修。
蹉跎数千载,隐于山林,守于宗门。
而今,山门之外,天地之间。
是属于他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