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虚生手指轻点,虚空中出现一张用灵力化作的布,那布上面缝着一格格小布块,像是后面打上去的补丁,每格补丁上面都是不同的图案。
他指着上面那张布,偏着脑袋看向许然说道:
“前辈请看,现在我们这方天地,就像是眼前这块布一般,就像是将一块一块小补丁强行被缝补在一块的。”
“既是一整块布,但每个补丁的图案却又是不同的。”
“我们这方天地的大道也是一样,既有整体的规则,又有不同的道和法则。”
“就如同三郡之外,元婴期既是上限,很难再突破一般,因为三郡之外的图案,没有能够领悟到化神境的道韵。”
步虚生此人不愧是上三宗推选出来负责东域大地事务的人,仅仅是三言两语间,便将事情解释清楚了。
许然听得明白,但他听完之后,却也更加惊讶了,“按照你的解释,咱们这方天地融入了诸多世界,但却又没有完全融合,反而像是被强行糅合在一起一般,虽然有着整体的规则运转,却又有独立的法则,这种事情怎么看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这样子的天地,真的不会崩么?”
“会。”步虚生轻轻点头,语气肯定地回了一句,接着解释道:
“有大能推测,这样子的状态,顶多只能持续一亿元会,时间一到,若是这方天地还未彻底融合在一块,就会彻底崩溃。”
“真的会崩溃?”许然轻呼一声,随即突然面色一顿,又反应过来了,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语气有些轻松的说了一句,“一亿元会,那还久,倒不用太过担心。”
一元会为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一亿元会,这得到什么时候了,哪怕是作为长生之人的他,到了那个时候,估计都已经活够了,没有必要提前焦虑。
谁知,他话音刚落下,那边的步虚生却摇了摇头,说道:
“天地崩溃之日虽然距离咱们还有些时间,但其实也并不漫长,一亿元会是太古之前时代的大能预测的时间,根据咱们这个时代大能最新的预测,大概还有十二元会,天地便会崩溃了。”
“十二元会?”许然表情一滞,有些不可置信的瞪着步虚生,语气有些激动的开口道:
“怎么会只有这么短的时间了?咱们这方天地的历史已经有一亿元会了吗?怎么过去这么久,以前那些大能就没有想想办法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还以为一亿元会距离自己很久远呢,结果一看预言日期,好家伙正是差不多一亿元会之前的,预言中的日子,就是自己这个时代不远,这可就难受了。
步虚生看着他激动的模样摇了摇头,解释道:“咱们这方天地并没有一亿元会那么久远的历史,最古老的记载,大概也只能追溯到不到千万元会以前。”
“嗯?”许然闻言轻咦一声,有些不解地盯着他,刚刚还说一亿元会,现在又说整个天地的历史才不到千万元会。
这账对不上啊,剩下九千万元会,进谁口袋里了?
步虚生看着他的反应,摇头解释道:“至于为何时间会突然缩短了这么多,这就要提到前辈你方才所说的。”
“自从知道天地存在这种致命隐患之后,咱们的先贤们便殚心竭虑,忧患着未来后代的生存,一直费尽心思,想着怎么将这个隐患给解决掉,让咱们这些生活在未来时代的后人,不需要担心哪一天天崩了。”
“有史记载,几乎每个时代,都会有一批又一批的先贤站出来,想出了一个又一个惊艳的办法……”
步虚生面色憧憬,眼中绽放着炙热的光芒,滔滔不绝的说了一段十分热血沸腾的话语,他一连说了大半个时辰,最后神态落寞的叹息一声,总结道:
“只是可惜,天地隐患终究并非是人力可解决的,何况咱们这方天地还是有诸多世界融入而成的特殊天地,哪怕咱们的先辈们才情惊天,震古烁今,却依旧不足以化解这个隐患,反而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下来,让原本的时间被一次又一次的缩短。”
许然张了张嘴,面色怪异地看着步虚生,好家伙,铺垫了这么多,结果全部都是失败。
一次又一次的努力,硬生生地缩短了九千万元会的时间,让原本距离他们这个时代十分遥远的末世直接降临到眼前。
步虚生看着许然的神情,解释道:“晚辈知道前辈您在想什么,先辈们一直都失败了,并且也浪费了时间没错,可他们的本意终究是为了解决问题,终究是为了咱们这些后代。”
“只是人力有时穷,失败也并非是他们的错,若因此而怪罪于他们,那么咱们这个时代的人,每一天的生活,每一天的修行,乃至每消耗一枚灵石,也有可能对未来无数年后的后代们,造成难以想象的影响,那么到那时候,未来的后代们,也要怪罪于我们么?”
他说着轻轻一笑,接着说道:“咱们当下的生活是没有错的,先辈们亦是如此,他们能够在顾及自身当下生活的时候,还考虑到我们,并且为了我们,不惜与天地抗争,单单是这一点,晚辈就很难将错归咎于他们身上。”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了,这只是晚辈的想法,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怪罪先辈们多管闲事的,也不在少数,甚至更多,那些人的想法晚辈管不了,晚辈只体会自己的心情。”
他轻轻笑了笑,“其实先辈们的尝试也并非是没有收获的,就拿最简单的两个例子,咱们这方天地是有诸多世界融合而成的,地域十分广阔,如此遥远的距离,出行和交流是很不方便的。”
“但是咱们的传讯玉符不论身在何处,都能轻易交流,还有咱们的空间传送,十分的轻易简便,大小宗门都能具备,甚至消耗也不高。”
“这些就是咱们的先辈们在一次又一次的尝试拯救天地中,所得到的收获,如此案例还有许多许多,早已经融入了咱们生活的方方面面。”
“当然了,也因为这些,使得咱们这方天地,除了传送储蓄等能力之外,其余的空间法则领悟起来要难出了千倍万倍。”
他说着微微一顿,看向许然说道:“贵宗的李道一前辈,应当是咱们这方天地,近些岁月以来,难得地领悟了空间之道的人。”
许然闻言微微颔首,他如今刚刚听说这些事情,对于这方天地先贤的做法,也不好评价。
倒是听到李道一的名字,他有些错愕,都说上三宗基本不怎么关注外界的天骄。
不愧是自家道一师侄,就是如此的耀眼。
他心底有些骄傲的想着。
这时,那边的步虚生又说了一句,“其实,咱们这个时代,也有在尝试化解那个隐患,并且已经实施了,也不知道能否成功,若是失败……”
“希望后人们也别怪罪我们的无能吧。”步虚生摇了摇头。
“嗯?”许然听见这话微微错愕,“咱们这个时代?”
他沉思片刻,随即问道:“难不成,你说的是……天地道隐?”
步虚生轻轻点头,回道:“这一次让天地道隐,虽然是为了解决此前天地病变,机缘巧合之下所导致的,但终归也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一次尝试,若非有着这样的原因,又怎么能做到让所有强者,尽数尘封呢。”
许然轻轻点头,内心有些复杂,解决天地病变的方法是他提出来的,结果后面的事情他却一点也不清楚,感觉提了个寂寞。
当然这里面有他自己的原因,他当时是用这个方法和柳云歌的师父换取了丹药,没有现身,并且他估计就算自己现身了,也不会有人告诉他,若不然知道太多也并非是好事。
随后他又试探性地提出了一个问题,既然上三郡很少和外围十郡来往,是否是因为担心外围十郡的人,都涌进上三郡,毕竟那边的天地法则,可以领悟到更高的境界。
步虚生闻言,面色寻常地回了句,“事实上,不让上三郡和其余十郡过多来往,主要针对的是上三郡的势力,若是放开了这个限制,前辈您认为,这外边的世界,还有您们的生存空间么?”
“或许,那时候人口并不会变,整个世界依旧繁华,但是那些人到底是来自哪里的,可就不好说了……”
许然面色一顿,随即恍然若失地点了点头,轻叹了一声,不再言语。
随后,步虚生便给他介绍了一下上三宗的情况。
上三宗分别为,太华宗,玄天宗,归真宗,所谓上三宗其实是太虚郡内的三个势力联盟的称呼,并非单纯的一个宗门。
就如同苍梧郡内的下七宗,其实也是七个势力联盟,宗门的称呼则是以那个宗门为主,青云郡比较分散,有着五十七个势力联盟,其内囊括无数宗门。
上三郡原本处于二三重天,虽已融入,却自成一界,这些信息对外把控的比较严格,可以知道,但不能记载。
包括其余几域以及邪魔两族,妖族,以及海外群岛,其实都有内天和外天之分。
而战争时,基本也是内天对内天,外天对外天,很少会混在一起。
两人交谈的时间里,他们也抵达了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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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然在步虚生的引领下,来到了玄天宗安排的驻地,见到了本次东域参加荣誉之战的三支队伍。
练气期,筑基期,紫府期,每队一百人。
步虚生拜托许然在接下来的百天之内,指点一下这些人,许然也答应了下来。
为此,他们并没有直接现身,因为许然想先观察一下这些被选出来的人。
这一次来的人中,每个境界的队伍都有老人,中年,以及年轻人。
许然抬眼望去,练气期的队伍中,几个看起来六七十岁的老年修士坐在角落的石凳上,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这次能被选上,也是运气,我卡在练气九层四十年了,再怎么打坐灵气也不涨了,听说荣誉之战的奖励丰富,筑基丹,要是能拿个好名次,说不定就能换一枚。”
“我们能被选上,本来就是因为在这个境界打磨久了,不论是实力还是经验,都比较丰富,若拿不到好成绩,就说不过去了。”
他们一边说,一边看向远处几个正在切磋的年轻人的身影,眼神里露出羡慕。
他们这些人参加荣誉之战是为了即战力,而那些年轻人,则是为了未来,两者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相比较这些唉声叹气的老年人,那些中年人则完全是另外一副景象,他们站得笔直,彼此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眼神里透着戒备,不怎么交谈。
偶尔有人说话,声音也压得很低,内容基本都是打听一些情报之类的。
整个队伍透着一股紧绷和疏离感。
许然看了一眼,随即目光被一群年轻人的交谈所吸引。
五个看起来仅有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聚在一起。
四人身着光鲜,气度不凡,隐隐围着一人。
被围在中间的少年衣着朴素,面容甚至有些腼腆。
一个一身锦衣,容貌不凡的年轻人拱手说道:“林风道友,刚才演练时你那手缠藤术接地刺术,时机恰到好处,在下佩服,佩服。”
一旁一个粉裙少女也跟着附和道:“是啊,灵力控制精微,基础扎实得令人惊叹。”
那个被称呼为林风的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诸位过奖了,不过是些粗浅把式。”
这时又有一位年轻人好奇道:“林兄,我看你从头到尾用的都是基础道术,虽威力不俗,但……莫非是觉得我等不配见识你的高深手段?”
林风脸一红,连忙摆手:“不不不,绝无此意,我爷爷是散修出身的,我刚才那些,已经是掌握的最强手段了。”
周围四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又一个白裙的少女感慨道:“仅凭一些基础道术便能发挥出如此实力,林道友,你这天赋……埋没在小小家族,可惜了。”
这时最开始说话的那个锦衣年轻人,一拍手掌,说道:“此言差矣,我等修士,岂能拘泥于前人传承?当自创神通,走出自己的路,林兄出身小家族又何妨,正好可以走出自己的路。”
他说着,热情的邀请道:“来来来,趁着这个机会,我们多多切磋,说不定能激发出些新想法。”
其余几人闻言,顿时来了兴趣,脸上露出笑容,附和道:
“此话说得在理,既然如此,那么咱们几个就趁着这段时间,帮助林风道友,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神通吧。”
“不对不对,既然要创造神通,当然是我们每个人都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神通才对。”
“就是就是,凭什么只有林风道友才能创造神通,我丁墨白绝对不会输给别人。”
“哈哈哈。”
几人说着,便哈哈大笑起来,引得现场一片瞩目。
和许然一起躲在暗处的步虚生看着他们的笑容,偏过脑袋感慨了一句,“我当初也和他们一样。”
许然闻言看了他一眼,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倒是没有经历过这些,只是眼前的画面,不由得让他想起了李道一,楚凌霄,洛千雪,陆明尘他们。
当初的他们,似乎也是这样,笑得很灿烂,笑得毫无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