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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道一一直以为，楚凌霄已经完全融入了宗门，也释怀了过去。
可是直到对方死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他才明白，当初幻灵宗的那件事情，对方始终还惦记着。
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好，一起经历了许多事情，但却没有好到会愿意为对方赴死。
这就如同当初洛千雪遭遇宗门大劫之后，他们虽然牵挂对方，却也只会力所能及的帮助，而不会跨越那个度。
究其原因，他们并非是那种可以为彼此付出一切的关系，他们之间只是修行路上的道友，是有着共同理念的同道。
可是，楚凌霄却为他而死了，他是身体先于思考做出的反应，也就是说，在他的心里，始终觉得欠他的。
就如同他说的那句，“我欠你的。”
而这也是让李道一更加难以接受的地方，在他心里，楚凌霄从不亏欠自己。
幻灵宗一事，玄清宗从中获得了诸多好处，楚凌霄入宗之后，也一直尽心尽力的为宗门做事，又何谈亏欠？
不如说，他和宗门是受益的一方。
但楚凌霄却因此而死了。
就如同洛千雪说的那样，解封归来时，他心里头也流淌着一股热血，想着和两个同伴一起带领宗门屹立于修行之巅。
如今，一个同伴却先倒下了。
他自己还活着，可却一点劫后余生的惊喜也没有，反而是心里说不清的愁绪。
“将楚冰块安葬了吧。”
许久之后，略微平复下心情的洛千雪，对着一旁的李道一说了一句。
李道一脖子僵硬的点了点头，张着嘴过了许久之后，才应了一声，“好。”
随后，他们两人便一起抬着冰棺，离开了宗门大殿。
在场的人，看着他们的举动，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跟过去。
既然是他们同伴之间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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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凌霄的墓碑前，夕阳照在李道一和洛千雪的脸上，将他们的面孔染上一片秋凉的红色。
一阵微风吹过，将洛千雪的长发吹起，遮住了半张脸，她默默的盯着楚凌霄的墓碑，许久之后，轻轻开口道：
“李正经，你之后，打算怎么做？要去给楚冰块报仇吗？”
李道一闻言沉默了片刻，微微摇头，“敌人是谁都不清楚，只知道是邪魔两族的，他们实力强大，我一人之力，也无法战胜他们。”
“我现在不会去给凌霄报仇，我的目标始终未变，就是带领宗门屹立于世界之巅，所以我会努力修行，努力变强，若是哪一天，目标达成了，或许……我会带领宗门在邪魔两族的地域开设分宗，在那里扎根。”
洛千雪长长的哦了一声，随即轻轻点头，说道：“我还以为你会一怒之下，跑到邪魔两族的地盘去给楚冰块报仇呢，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最少你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还记得自己的目标。”
“看来你的道心依旧坚定，这很好。”她伸手拨开被风吹乱的长发，目视着李道一，语气平静的开口道：
“既然如此，那就请你带着你，我，还有楚冰块，我们三个人曾经的目标，奋力前行吧。”
“三个人？”李道一刚想点头，却突然察觉到她话中的数字，随即脸色一僵，微微睁大眼睛，目光惊骇的盯着洛千雪说道：
“千雪，你……”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洛千雪打断道：“你别误会，我没有想离开，我只是……不想再争了。”
“嗯？”李道一闻言，有些错愕的看着她，面露不解之色。
洛千雪见状，微微仰起头，注视着远方已经被群山遮住了一半的夕阳，沉默了片刻，语气莫名的开口道：
“以前，我们三个人是年轻一辈中最耀眼的，同代中没有人是我们的对手，我们意气风发，一路变强，许多老一辈也逐渐被我们超越。”
“直至后来，我们成为了元婴期时，彻底将老一辈都超越了，在我们所在的这一片地域里，只要我们三个人一起，基本上就没有人能是我们的对手。”
“解封归来后，我们也再次拾起曾经的好斗之心，期望着能够在这个古往今来最璀璨的大世里，继续如同此前一般，并肩前行，让整个修行界为我们所惊艳。”
“可直到后来，我们都明白了，我们以前能够那么强势的威慑一个时代，是因为我们所到过的地方太小了，是因为有着天地屏障的存在。”
“如今，天地屏障已经消失了，我们能到达的地方也更加广阔了。”
“虽然，我们在同辈同境界中，依旧强大，天赋也依旧是顶尖的，可是你也知道的吧，单单是外十郡，就有多位实力天赋都不下于我们的，范围再进一步扩大到整个东域时，能够比肩我们的人，就更多了，甚至还有天赋比我们更顶尖，实力比我们更强大的。”
“仅仅是东域修行界，就是如此，若是范围再进一步扩大到人族五域，扩大到整个修行界呢？”
李道一闻言张了张嘴，正准备说话，却被洛千雪挥手打断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她轻轻点头，说道：“是的，咱们的天赋和实力，哪怕放在整个修行界的范围，也依旧是能够位列最顶尖的那一批天骄。”
“这一点，我始终坚信。”
“可是，你不得不承认，像咱们这样的，整个修行界并不少，最少我们的天赋实力并没有达到像曾经的叶山前辈那样，已经可以超脱整个修行界的地步，还有许许多多不比我们差的人。”
“如今这个时代既然叫逐道纪，就说明，倘若我们想要在这个天骄并立，群星璀璨的时代里脱颖而出，屹立于大道之巅，就必须要战胜一个又一个最顶尖的天骄……”
“对手太多，光是想想，我就感觉有些心累了，所以……还是算了。”
“我，不想再争了，我们曾经的目标，就交给你去实现吧，我现在才察觉到，其实像许师伯那样悠闲惬意的生活，才是最适合我的。”
李道一听着她的话，神情蓦然，他沉默少许，说道：“我印象中，千雪你应该是我们三人中，最好战之人。”
回忆起曾经三人相处的日常，第一个想起来的，便是洛千雪那肆意张扬的笑声，不论遇到什么事情，什么敌人，永远都是她挥舞着拳头，高声大喊。
他有时候甚至会好奇，她似乎，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也不知道什么叫疲惫，每天都会斗志昂扬的。
可是现在……
她却是，她不想再争了，她向往许师伯那样悠闲惬意的生活。
洛千雪看着李道一的反应，轻轻摇了摇头，脸色莫名的说道：
“我以前是好战，那是因为没有多少对手，能遇到的都能轻易战胜，而且……”
“宗门在青云灵界遭遇劫难之后，我一个人支撑着宗门几乎千年的时光，你无法体会那段时间，我过得有多累。”
“每天都紧绷着心情，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既要培养弟子，又要和周边的势力周旋，生怕某天就被人针对，宗门在我手中断了传承。”
“然而，哪怕我这么努力，这么小心了，却因为突如其来的隐道纪，宗门还是倒在了搬迁而来的海外群岛之人手中。”
“你说，熬了这么久，我还能有好战之心么？”
“这……”李道一看着眼前的同伴，顿时沉默了。
是的，她以前一直是三人中最好战的，可那时候，她有宗门的长辈宠着护着，她不需要肩负什么责任。
身为宗主，他最是清楚，当一个人身上肩负着沉重的责任时，一些意气，是只能隐藏起来的。
何况她，还是在曾经那样独自肩负着宗门前行的情况下，那些好战之心，估计早就被消磨的差不多了。
累的太久了，总会想歇歇的。
怪不得，她在得知许师伯的修为境界之后，反应会那么大，那是被压抑的太久了，情绪释放过后，就很快回到平常心。
“而且……”这时，洛千雪轻轻一叹，幽幽的说道：
“走到现在，我突然发现，所有的追求，都不如活着……”
“现在的我，只想平静的活着，享受每一天，至于其他的，就算了。”
她目光直视着李道一，轻轻开口道：“那毕竟是我们的追求，若是没有实现，我也挺不甘心的，只是我没法陪你一起走下去了，楚冰块也已经走了，就只能靠你了。”
“所以，李正经，带着我和楚冰块，还有年少时的你，我们三个人的理想……不，还有陆道友，我们四个人的理想，一直走下去吧。”
她说着停顿了片刻，又想到了曾经他们三个身旁性格怯懦，没有什么存在感的陆明尘，将他的名字也加了上去。
李道一感受着曾经同伴的目光，沉默了片刻，随即用力的点了点头，语气坚定的回道：“好。”
洛千雪闻言，像是卸下了所有一般，微微一笑，语气轻松而又平静，“辛苦了。”
说完，她弯下身子，在楚凌霄的墓碑前，点上三根香，又在旁边放了一些梅花糕，和一些灵果，接着倒上一杯灵酒喝完，又倒上一杯给李道一，之后又倒上一杯，洒在墓碑前的土地上。
做完这些，她便默默地转身离去，没有道别，只有轻轻的脚步声。
李道一站在原地，看着洛千雪点燃的三根香冒着青烟，并排的升到半空，最后，烟雾散开，飘向了不同的方向。
那就好像是他们三人，在风华正茂的年纪相遇，意气风发的想要改变世界，最后却在大道盛世降临前夕，突然走向了不同的地方。
他在那里站了许久，一直到第二天，他才缓缓离开。
他离开时，面色平静，步伐坚定而又平稳。
虽然已经没有了同行之人，但他会一直走下去，一直，一直……一直走到，老去或者倒下的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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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仙尊殿内，陆明尘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不过眼神却十分明亮，他一脸兴奋的对着身前的不远处的玄天仙尊问道：
“玄天前辈，怎样？”
玄天仙尊闻言，兴致寥寥的撇了撇嘴，说道：“勉勉强强能够让你自保吧。”
结丹之后，玄天仙尊他们没有再让他继续提升修为，而是教导他术法神通。
不过，他术法神通的天赋一般，学了几天，才堪堪学会一式被玄天前辈嫌弃，不怎么高明的神通。
不过他自己倒是并不失落，不管怎么说，自己进步了，只要有进步，就能离道一师兄他们越来越近。
还有一个多月道一师兄，千雪道友，凌霄道友他们就应该要参加荣誉之战了吧？
真期待他们并肩作战的样子，不过，要不了多久，自己也可以和他们站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陆明尘的疲惫一扫而空，随即对着玄天仙尊喊道:“前辈，咱们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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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师伯，我想好了，我想跟着您修行你所创的长生之道。”
洛千雪找到许然，面色平静的开口道。
许然听到她的话，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这么着急？不再想想了吗？”
洛千雪摇了摇头，说道：“不了，早点修行，早点长生，我想活得久一点。”
听见这话，许然神情一敛，片刻之后，悠悠开口道：“活得久，可并非是好事，像此前凌霄那样的事情，或许你要经历许多……”
洛千雪闻言微微一怔，她低着头沉默片刻，接着抬起头，对着许然笑了笑，说道：
“师伯是说李正经么？正好，他带着我们的信念，与这个时代的天骄争艳去了，若是他能一路战至最后，成功登顶，那我便能亲眼见证，若是他倒下了，那我就为他送行。”
许然看着她脸上的笑容，静默少许，轻轻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老夫就不再劝你了，你且等等，好好调整一下状态先。”
他注视着洛千雪，思绪微微起伏，真正的大道盛世还需要等到荣誉之战结束后的第十天，仙尊们捕捉了鸿蒙紫气之后。
可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女，却在盛世降临前夕，选择了收敛所有锋芒，就此沉寂。
不过，这样的事，或许也只有活得足够久，才能见识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