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尘整了整衣袍,抬脚迈入舱门,身后的青铜巨门随之合拢。
舱内并未点燃海灯,四周昏暗无比。
舱室正中央,垂着一道厚重的帷帐。
帷帐通体墨青,上面刻满细密的阵纹,一眼望去,视线便被尽数吞没,连神识都无法穿透分毫。
这阵纹……
秦尘只扫了一眼,心头便是一凛。
又是蜃皇一族的手法!
这帷帐上的阵纹,与荒礁幻阵、海底禁制,同出一源。
他面上不敢显露半分,低着头,一副拘谨的模样。
“你就是齐红绡举荐的彭通。”帷帐后传出一道清冷柔媚的女声。
秦尘连忙道:“回、回仙子的话,正是彭某。”
“听红绡说,你是个散修,一身阵法造诣倒是不错。”
“仙子谬赞了。”
秦尘咽了口唾沫,“彭某就是个野路子,早年侥幸得了一本残阵图,瞎琢磨出来的手段。”
“瞎琢磨能布置出那种程度的幻阵,你也算有些天赋。”
那声音带上了几分玩味,“你既是散修,又如何进了我妙音门?”
“这……这说来也是巧合。”
“前些日子彭某在内海边缘寻觅布阵材料,碰巧遇到云芷月仙子遇险。”
“彭某出手救了她一命,云仙子为报答救命之恩,这才引荐彭某入了宗门当个客卿长老。”
这话,秦尘倒是不怕查证,毕竟说的全是真话,甚至还有云芷月的同门能帮忙作证。
而此话一出,帷帐后的女修忽然发出一声轻笑。
“救了云芷月?”
女修语气玩味,“那还真是巧了。”
秦尘装出茫然的模样,抬头看了一眼帷帐,又迅速低下头。
“云芷月如今,就在这艘法舟上。”
秦尘瞳孔骤然一缩!
什么?!
云芷月不是随猎妖船出海了么,怎么会在这艘船上?
“只不过呢,她现在正在闭关,等她出关了,你们倒是可以叙叙旧。”
秦尘低下头,掩住脸上的异色,心中却翻起了惊涛。
云芷月当初说过,只要完成门主开的一个条件,就能放出被囚的那个男修。
但现在,去完成苏清梦条件的云芷月,却出现在了梵音仙子的法舟上!
这说明什么?
秦尘呼吸微滞,心中浮现出一个毛骨悚然的猜想。
梵音仙子……很有可能就是妙音门门主苏清梦!
堂堂内海三大势力之一,妙音门的渡劫期巅峰大能,竟然在暗中修炼血祭魔功,甚至还与外海蜃皇一族勾结!
这个疯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怎么了?”
帷帐后的声音淡淡传来,“听到故人在此,不高兴么?”
秦尘猛地回神,连忙挤出笑容。
“高、高兴!我就是太意外了,云道友的恩情,我一直没寻到机会报答……”
“不急,日后有的是机会。”
帷帐后的话锋忽然一转,“红绡之前汇报了一件事,本座倒想听你亲口说说。”
“仙子请问。”
“她说,你修的是童子功,绝不能破身,可是真的?”
秦尘心头一松,面上却苦了下来。
“千真万确啊仙子!”
秦尘猛的抬起头,满脸都是痛心疾首之色,“彭某修炼的那门破功法,只要沾了女色,破了身,苦修上百年的灵力立刻就会消散一空!”
“彭某天赋本就不好,若是修为尽毁,在这北海可怎么活啊!”
“特么的,这功法简直就是坑人,若是有重来的机会,彭某死也不练这玩意!”
帷帐后静了两息。
随即,一阵娇笑传了出来,笑声柔媚,听得人骨头都有些发酥。
“若是如此,那倒是有些可惜了。”
女修的声音变得越发柔媚,“本座原本还想着,若是你办事得力,便从门中挑选几名绝色女修赐予你。”
“甚至可以为你做主,结下一桩姻缘,让你在妙音门站稳脚跟。”
“我妙音门的女修,容貌身段,在北海可是出了名的。”
听到这话,秦尘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仙子厚爱,小人、小人无福消受啊!”
“彭某不求什么绝色女修,只求仙子能赏口饭吃,攒点灵石养老,旁的,一概不敢想!”
帷帐后的女修不置可否。
“罢了,既是你功法受限,本座也不强求。”
片刻后,那声音重新淡了下来。
“既然有这份心,便用心替宗门办事。”
“此行差事办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去吧。”
秦尘如蒙大赦,连连躬身。
“多谢仙子栽培,彭某这就告退!”
齐红绡从始至终一言未发,带着秦尘离开了主舱。
青铜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阵纹重新亮起。
秦尘深吸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不对劲。
齐红绡招揽他,是为了阵法,这说得通。
可这位大人物,竟特意点名见一个客卿长老,问的都是来历、童子功这些琐事?
费心试探,却又随手打发?
不正常!
回廊中。秦尘跟在齐红绡身后半步,一脸的心有余悸,脚步都有些发飘。
直到走出数十丈,他才快走两步,凑到齐红绡身侧。
“堂主,那位……那位就是咱们内务堂的大人物?”
齐红绡脚步未停,瞥了他一眼。
“怎么,长老好奇?”
“好奇倒是不敢。”秦尘缩了缩脖子,讪笑道,“就是觉得,这位仙子太高深了。”
“彭某站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随便问两句话,彭某后背的汗都下来了。”
齐红绡掩唇轻笑一声。
“长老放心,仙子很好说话,只要差事办好了,仙子那边自然不会为难你。”
秦尘搓了搓手,一脸为难。
“堂主,彭某心里没底啊。”
“您就说这次出海,到底要布什么阵?天级的?还是别的什么路数?”
“您透个口风,彭某也好提前琢磨琢磨,免得到了地方抓瞎,误了堂主的大事!”
齐红绡闻言,脚步忽然一顿。
她转过身来,绛紫裙摆在廊灯下荡开一圈。
“长老这是着急了?”
“急!怎么不急?这可是仙子的差事,彭某绝不敢办砸了!”
齐红绡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莲步轻移,欺近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只剩一拳。
一股幽香扑面而来。
“长老,有些事情,不该问的,就别问。”
她伸出玉指,轻轻点在秦尘胸口,顺着衣襟缓缓下滑。
“阵法的事,到了地方,自然有人告诉你。”
“你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秦尘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什……什么事?”
“乖乖待在船上,吃好,睡好。”
齐红绡眼波流转,指尖在他胸口画了个圈。
“养足精神,等着妾身来叫你。”
秦尘一张脸涨得通红,连连后退半步。
“堂主,这、这可使不得!”
“咯咯咯……”
齐红绡笑得花枝乱颤。
“妾身知道长老修的是童子功,还能真吃了你不成?”
她收起笑意,语气软了下来。
“长老,妾身跟你交个底。”
“这趟差事,只要顺顺当当办下来,灵石、妖丹、极品材料,内务堂敞开了给你。”
秦尘呼吸一滞。
“堂主这话……当真?”
齐红绡瞥他一眼,“上次的预付款,长老不是已经收下了?”
“那不过是零头罢了。”
秦尘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嘿嘿直笑。
见状,齐红绡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记住长老今日的话。”
“船上的事,少看,少听,少问。”
秦尘连连应是,一路点头哈腰,将她送到舱门前。
目送那道绛紫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脸上的谄笑才一点点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