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许肆已经这么弔了,但他依然没有摸到序列九的门槛。
不过这却解放了许肆的想象力。
跃迁,飞行,在现在的许肆看来着实有点蠢了。
他伸手将【涅磐】收进斗篷空间。
然后整个人便化作光束消失不见,再出现时他已经顺着血日的光芒出现在早就标定好的那个官方的生存基地上空。
血日照耀之处,吾身降临之所。
这就是想象力吗?
许肆甚至发自内心觉得,神祇也不过如此了吧?
他现在真的不知道他已经强的什么样了。
如果给个粗略估计的话,他觉得再收拾那条厄龙他只需要一招。
或者说他现在对上谁可能都只需要一招(神祇除外,毕竟还没真正交过手,没有参照标准)。
这招同样是跟涅磐学的,那就是放逐。
涅磐能放逐攻击,他能直接放逐敌人。
他知道他能,至于放逐的地方他都想好了。
那是一个极度温暖之地,也是他的锚定之地。
许肆没有降落。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座被群山包裹、被合金闸门封锁的地下城市,像一枚被埋在地底的时间胶囊,内部封存着上千个仍在呼吸、仍在跳动、仍在维持着某种秩序的生命群体。
他能感知到他们的心跳,感知到他们的呼吸节奏,感知到那些整齐划一的制服下面藏着的不安和期待。
许肆不知道他们究竟在等什么。
直到中午钟灵例行通报的时候,许肆知道了。
……
未来012号生存基地。
对外接收室。
抄收员李涿完整地将今天的通报一式两份抄录完毕。
他早已没有了最初抄收这些通报时的激动,现在的他更像是例行公事。
一份存档,一份当面交给基地最高领导。
他不明白为什么基地要隐瞒这个消息,这个消息难道不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吗?
人类的另一条路终于有人走通了,难道不值得全人类高兴吗?
可是基地内没有通报,除了他和基地有限的几个领导,没有人知道光明车队的存在,没有人知道薪火车队的存在,也没有人知道薪火之城的建立。
而这一切都源自于基地那刻板保守的铁律:“不要直视血日;不要回应诡异;不要试图挽回。”
也即是他们常说的三不:“不直视,不回应,不挽回”。
虽然在通报出现不久,基地便大胆尝试打开闸门走出去,展开新的探索。
但这种探索到现在也并未给基地带来任何本质的变化。
同时他还知道还有其他三座基地同时展开了对外探索。
这比最早敲定的时间早了太多太多。
希望总能给人带来希望。
刚开始他们觉得末世或许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糟糕。
直到探索队真正面对那些随时都可能出现的诡异,他们才知道末世的强度并没有降低。
那么薪火之城是如何在地面建立生存基地的,就成了他们所有人都极度关注的问题。
所以,薪火车队每日的通报,他都要一字不差地抄录。
尤其是上次的紧急插播,更是让基地高层震荡,毕竟这是接触薪火车队的优良契机。
但最终还是保守派取得了胜利,他们被末世吓破了胆。
真正敢战,能战的人都死在了前线。
那些苟活下来的,全是没有卵蛋的家伙。
“今天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吗?”伏案工作的基地总长杜照霖平声问道。
同样问题已经不知道出现了多少次,李涿自然知道哪些需要回答,哪些不需要。
“有,薪火之城似乎又有新的车队加入,而且今天他们还有一对儿龙凤胎新生儿诞生。”
“龙凤胎?”杜照霖终于抬起头,他的脸色带有基地所有人不见天日惯有的苍白。
“这是个好消息啊!”
他的声音古井无波,但是眼神却是明亮如月。
薪火之城迎来新生命,是否代表着末世开始变得更加适合人类生存了。
是否意味着人类还有希望。
“我们是否要发去祝贺?”李涿终于鼓起勇气问道。
也就是对象是杜照霖,但凡换一个人,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其实他这话实际是问他们为什么不和薪火之城取得联系。
明明是一件极为简单的事情。
末世,人类守望相助不是应有之义吗?
杜照霖的脊背重新塌了下去,他何尝不想和其他人取得联系。
但是末世建立这个生存基地的目的就是封存人类最后的火种。
而他们提前将这个火种开启就已经破例了。
如果出了差池,他们所有人都要成为人类的罪人。
至于联系薪火之城,他比任何人都想。
他想问一声辛苦了。
但,他不能。
原因只有四个字:“人心思动”。
最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攻破的。
所以他甚至不敢告诉基地幸存者,还有其他同样规格的生存基地存在。
复杂的事情真相往往很简单。
听到杜照霖说的那四个字,许肆忽然懂了。
这座生存基地的敌人从来都不在闸门之外,从来都不是薪火之城。
闸门之外的诡异也好、高位序列也好,都有刀剑可以应对。
但闸门之内的恐惧、猜疑、保守与犹豫——那些东西没有实体,无法斩断,无法放逐。
只要暴露一点,它们像看不见的锈迹一般,一点一点腐蚀着这座地下城市的钢铁骨架,腐蚀着人心,腐蚀着所有人的安危。
当他们不再绝望,所有的异心都会开始疯长。
杜照霖的脊背塌下去之后,便没有再抬起来。
李涿终于还是没有等到回答,没有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重新回到抄录台前,手里攥着那张写满通报准备封存的信笺,他指节发白,纸张边缘被他捏出细密的褶皱。
他多想和基地所有人分享他的激动他的喜悦。
但是,他可以吗?
他不可以。
……
许肆也没想到邹慧的孩子已经出生了,按理说距离预产期还有一段时间。
这是傅骁剑告诉他的,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许肆的感知重新和血日连接,薪火之城骤然出现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内。
不过没有想象中的战火,一切和他离开时一样安静祥和。
而许肆也看到了那两个粉粉嫩嫩的小家伙。
“怎么才这么小一点,皱巴巴的。”
看到新生命的诞生,任谁都会生出几分爱护之情,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许肆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重新放在脚下的生存基地上。
许肆在高空中悬停了很久。
他想了很多种方式——直接降临,威压震慑;悄然潜入,窥探虚实。
但最终,他选择了最直接的一种。
实力让他不需要任何算计。
他降落了。
没有刻意收敛气息,没有掩饰身形,甚至没有压制体内那些奔涌的星力。
他就那么从血日的光芒中走出,一步一步,像踩着无形的阶梯,像踏在那座被群山包裹的生存基地正上方的山脊线。
山风呼啸而过,吹动他身后那轮银白色的【洞天】,蜡白色的光芒在山脊上投下一片温润的光晕。
脚下的岩石在发出细微的震颤,那是他体内星力与地脉共振产生的余波。
他没有刻意制造威压,但序列8的生命层级本身就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而这就是他降临的信号。
要不然他总不能喊一声‘老子来也’。
山间的诡异早就逃窜一空。
那些盘踞在附近废墟中的低阶诡异,在他降临的瞬间便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头也不回地朝更远的方向狂奔。
然后,他看向了脚下那道厚重的合金闸门。
他知道里面的人肯定已经知道他的降临,而现在他需要的是等待。
等待一个态度,而且等待时间不会太久。
因为他们不会怠慢一个高位序列,虽然这个生存基地同样有一个高位序列。
但越是序列等级越高,越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
尤其是他刚刚还经历了一番心境历练之后。
而近距离看,闸门表面的混凝土伪装层比他预想中还要完好,不仅与山体浑然一体,甚至还封绝了基地内的一切动静。
如果不是他提前用星鉴锁定了位置,就算站在这里恐怕也不一定能发现入口。
他的感知穿透闸门,穿透那条幽深的隧道,穿透那扇更厚重的防爆门,落在那片被分割成数十个隔间的宽阔空间里。
一千多人。
他们的心跳声在他耳中清晰可辨——有的平稳,有的急促,有的带着一种长期压抑后突然被扰动的慌乱。
急促的警报声响起。
有人正在朝着闸门的方向奔跑。
更多的人则是聚在各自的隔间里,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那道合金闸门终于在他降临之后一刻钟开启了。
合金闸门开启的声音并不沉闷,反而带着一丝机械的美感。
门缝中透出的灯光苍白而刺眼,与血日暗红色的光芒在空气中交汇,形成一道奇异的、半明半暗的分界线。
光线照亮了隧道口站着的几个人影——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制服,步伐整齐,动作标准,像从生产线上走下来的同批产品。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那个序列7。
并不是他知道的末世前的几位高位序列之一,那些在末世前已经犹如明星,所以即便是许肆也认识。
这位并不是许肆知道的任何一位。
其身形瘦削,脊背挺直,颌下蓄着修剪齐整的短须。
他的眉眼间并没有那种长期不见天日的苍白。
目光沉稳,没有慌乱。
他身后跟着两名端着武器的护卫,武器是制式的,保养良好,枪口微微朝下,没有直接指向许肆。
这算是一种礼貌,同时他们也知道武器并不会对许肆有任何威胁。
“阁下是……“领头的短须男人直接问道。
许肆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道半明半暗的分界线上,猩红色的星瞳平静地注视着对方。
他身上没有任何武器——【王权之剑】挂在腰间,但剑鞘安静,没有出鞘的迹象。
他身后那轮银白色的【洞天】已经缩小到碗口大小,悬浮在肩侧,像一枚安静的装饰。
同时他的目光则注视向生存基地的最深处,也就是杜照霖躲藏的堡垒。
那才是他真正的对话人。
随着他伸手,眼前一个猩红色的圆洞在众人眼前呈现。
几人同时保持戒备,身体颤抖的同时,枪口强撑着没有指向许肆。
这是他们在出来前所做的叮嘱。
而从猩红色圆洞中出现的正是这个基地的负责人杜照霖。
那几个持枪的护卫上前几步直接将杜照霖护在身后。
而杜照霖和那个短须男人则是面色一僵,眼前这人显露的实力有些恐怖了。
而许肆的目的也达到了。
“薪火之城,许肆。“他说。
杜照霖和那个短须男人同时面色一僵,那几个护卫则没有什么表情,他们并不知道外面的这些信息,更不知道许肆。
不过他们知道许肆是人类就足够了,仅这一点就足以让他们稍稍心安。
短须男人身后的两名护卫,端枪的手不自觉地又降低了几分,不是出于对许肆的信任,而是出于对人类强者的尊重。
尤其是在末世中存活过来的强者。
同时也是因为这个年轻人带给他们的压迫感实在让他们抬不起任何反抗的心思。
即便他们一个为神枪手序列一个为狙击手序列。
杜照霖的神色也逐渐发生了转变,从那道猩红色的圆洞中跌落时他难以避免地稍稍有些慌乱,随即逐渐变为了镇定,直到许肆表明身份,他则是有些愕然。
他愕然的是许肆或者说薪火之城怎么会知道他们的存在?又怎么会找上门来。
按照他们的估测薪火之城距离他们至少有数千公里之遥。
不过他的心很快又平静了下来,而这些问题或许今天他们就能得到答案。
而且他们的安全至少是有保障的。
既然许肆没有一上来就对他们出手,那许肆就不会再贸然出手。
杜照霖整理了一下被突然转移时弄皱的衣领,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长期身处管理高位养成的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