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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对于神出鬼没的许肆，傅骁剑已经适应了。
“嗯，还真是官方留的后手，基地数量至少也有十几个！”
“那他们是什么态度！”
“嗯，挺配合的！”许肆回忆了一下。
“配合？”傅骁剑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也是，面对一个序列8，换作是他可能更加配合。
“配合就好。“傅骁剑放下心来，随即目光落在许肆躺着的那个银白色圆盘上。
“你这又从哪搞来这么一件奇物？“
“涅磐的全新形态。“许肆说着，那轮银白色的圆盘微微扩大，将一袋袋种子倾倒在城主府的地面上。
玉米、水稻、土豆、红薯、大豆、花生，小麦，大麦——
各类种子堆了小半间屋子，袋子上还贴着详细的品种标签和培育说明。
“这就是此行的收获？不错不错！周晚那丫头估计要高兴疯了！”
傅骁剑蹲下身，抓起一把金黄色的玉米粒，在掌心搓了搓，又凑到鼻尖闻了闻，脸上的表情逐渐从惊讶变成狂喜。
这下薪火之城不是成伊甸园了吗？
“这些种子……看着个头怎么比以往的大啊？“
“嗯。官方基地专门保存的种质资源，比我们在路上捡的那些强得多。“许肆顿了顿，又补充道。
“好啊！好啊！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我们薪火之城就能直接恢复到末世之前的生活水平。”
“这一次可真是没白跑，他们没什么对我们的要求？”傅骁剑其实还是想建立更长期的联系。
只有他们一个生存基地的话是有些独木难支的，最大一部分还不是现实而是心理。
当城里居民认为自己是唯一的生存基地居民，他们心理上的压力和负担是难以想象的，即便他们不曾察觉，但那种压力会无时无刻存在。
而有明确的生存基地消息，他们就有机会在某一天实现现实的对接。
“要求没有，他们可能需要向更高层汇报，我想他们应该是会主动联系我们的！”
这是许肆的判断，毕竟他释放的是一个明显的善意信号，任谁都得重新考虑目前的局势。
尤其是许肆回答了杜照霖第一个问题之后。
而此时的012号生存基地总长室，杜照霖也正如许肆所言，开启了特殊的沟通频段。
用的也非电子设备，而是一个类似于小鸟的奇物。
杜照霖坐在总长室的座椅上，面前悬浮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青鸟。
那是一只通体由翠绿色玉石雕琢而成的奇物，双翼展开，喙微张，仿佛随时都会发出清脆的鸣叫。
它没有生命的气息，却有一种奇异的灵性，像一扇被固定在虚空中的门，等待着被开启的钥匙。
杜照霖深吸一口气，右手覆在青鸟的背脊上，序列能量由此灌注。
翠绿色的光芒从玉石内部亮起，沿着他的掌心向上蔓延，像一条被点燃的引信，迅速贯穿他的手臂、肩膀、脖颈，最终汇聚在他的喉间。
“未来012号生存基地总长杜照霖，申请向总指挥部汇报。”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紧急通报只有在三种情况下才可以开启：叛乱、覆灭以及持有者即将死亡。
而他显然违规了。
青鸟的双翼微微震动，光芒在空气中扩散、折叠、扭曲，形成一道模糊的、如同水面倒影般的轮廓。
片刻后，一道同样被翠绿光芒包裹的声音从轮廓中传出，带着轻微的电磁杂音，却依然清晰可辨。
“这里是总指挥部。012号，请讲。”
声音同样平淡，似乎见惯了死亡，声音的主人似乎以为又要见证一座基地的覆灭。
杜照霖的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
“今日……我们与薪火之城建立了直接接触。”
“薪火之城？直接接触？什么意思？”那道声音停顿了一瞬，气氛随即变得凝重起来。
“薪火之城许肆今天突然到访，我被迫出面！”
“你说的到访是？”
“他直接降临在我基地门口！”
……
然后是长时间的停顿。
“事无巨细，从他降临开始，仔细说说，一点也不要遗漏！”对面换了一个声音。
杜照霖听出来了，这是一个末世之前谁都知道，谁都认识的大人物。
“你说他只是要走了一点种子？”对面的声音难以置信，还带着一点嘶哑。
杜照霖诧异。
难道关注点不应该在神选？不应该在高位序列的进阶方式？
这位老人家为什么会将关注点放在种子之上。
“我保有的种子都给了他一份，我的储备粮也给了一部分！”
“嗯，你做的很好，这件事我们需要讨论一下，稍后我会主动和你联系！至于你擅自使用青鸟的过错暂不追究！”
青鸟的异象随之中断。
至于怎么追究，必然是通过赵武龙。
杜照霖相信同样的一幕应当也在赵武龙那里同时上演。
青鸟的翠绿光芒完全消散后，杜照霖依然在总长室的座椅上坐了很久。
他的手还握着那块青玉。
赵武龙推门进来时，脸色同样有些郑重。
“怎么样？”
赵武龙摇头。
两人一文一武平时配合得还算相得益彰，但是这次的冲击明显有些太大了。
大到总指挥部也有些手忙脚乱。
如果许肆能找到他们，那许肆找到其他的生存基地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许肆带来的消息，反而不是最重要的。
而他们这些生存基地的唯一目的就是隐藏起来，一旦暴露，这个生存基地甚至没有存在下去的必要。
鬼知道他们会不会通过青鸟追查到什么。
尽管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两人就这么安静的坐在总长室等候着总指挥部的下一步明确的指令。
和他们这里不同，此时的总指挥部已经吵翻了天。
总指挥部。
海底两万里。
这是一个隐藏在深层海底的，连官方编号都没有的指挥中枢，如果硬要给他安排一个编号那也只可能是000。
它不在任何一份地图上，不与任何已知的生存基地共用频道，甚至不在同一个青鸟通讯网络中。
只有各个生存基地的总长及其副手，才知道它的存在。
此刻，一座完美的看起来像是海龟的机械造物正安静地躺在海底，海龟头部指挥大厅里，内部通讯频道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一个序列8，直接降临在012号门口，你们告诉我这他妈的叫‘接触’？这是威逼！”
“威逼？你应该庆幸登门的是人类，而非诡异！”
“老杜做得没错，换谁去，难道还能把他挡在门外？”
“挡不挡是现实问题，挡没挡是态度问题！杜照霖他的态度呢？问什么答什么，要什么给什么，这就是他的态度问题？”
“哼，可笑，你要他拿什么挡？拿基地里的所有幸存者的性命来挡？换作是你，你拿什么态度挡？拿你那条可笑的序列6？”
“够了！我看你们才是昏了头了，一个个的和泼妇骂街有何区别！”
指挥大厅里除了几个气鼓鼓的老人，其他工作人员全都噤若寒蝉。
而说话的这位老人可能算是基地里的定海神针，因为他是官方目前唯一一个明面上的序列8。
短暂的沉默。
那个声音再次说道，更低沉，更平稳，像一块压在桌面上的镇纸。
“他能找到012，是因为他们的通讯频道暴露？还是因为他有自己的手段？或是012他们的活动太不小心了？”
又是沉默。
这个问题才是几个老人真正着急的原因。
当然，最重要的最深层次的原因则是：许肆一个刚刚成年的小家伙就已经到了序列8。
而他们耗费了国家如此多的资源连高位序列的边都没摸到。
看众人没有回应，那道声音继续说道：“许肆说的神选你们怎么看？”
这个问题，同样没人发表意见。
总指挥部的争论最终以那道苍老声音的拍板结束。
“去个人吧！躲是躲不过去的，正好看看末世以来的青年才俊优秀到了什么样。”他说。
“谁去？”
短暂的沉默。
“我去吧。”
说话的是一个坐在角落里的中年男人，身形瘦削，面容普通，穿着和其他工作人员一样的深灰色制服，只是领口多了一道暗红色的细线。
他说话的语调平淡，但整个指挥大厅的空气在他开口的瞬间明显凝滞了一瞬。
几个老人同时转头看他，神色各异。
这位是四大柱石唯一的幸存者序列7海洋主宰——郑方舟。
“……你确定？”
“嗯。”他的神情中是难以掩饰的落寞。
“许肆能找到012号，说明他的感知范围远超我们预估。与其等他一家一家找上门，不如我亲自去探探虚实好了。”
“正好我也挺感兴趣的！”
他没有说太多。
那道苍老的声音沉默了很久，久到指挥大厅里的工作人员开始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去吧。”他说。
“别死在外边了。”
中年男人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像是贴在脸上的笑容，轻轻一揭就会脱落。
“我尽力。”
当初没有死，现在想死都难。
……
与此同时，薪火之城。
许肆并不知道总指挥部那边的决定。
他把那些种子交给傅骁剑之后，便回到了世界树的顶端，坐在那根他最喜欢的树枝之上，星瞳望着远方的天际线。
他没有再通过星鉴观察天地，他现在更多的是想要将之前的那些道理想通，比如自造天地。
血日正在西沉，天边的云层被染成一种介于暗红和深紫之间的颜色，像一匹被水浸泡过的绸缎，沉沉地垂在天际线上。
世界树的荧绿色光芒从身下的树冠间流淌而出，在他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将他的轮廓映得柔和而模糊。
而【涅磐】则是被他放了出去，吞噬那座距离薪火之城并不算远的城市废墟。
“序列本质……“
许肆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他觉得这是他突破序列9的契机。
无论是学会掌控还是消除弱点。
归根结底都要明晰序列的本质。
这是他归来之后一直在思考的课题，从涅磐晋升为【洞天】之后，那种‘空间创造’‘空间利用’的概念就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
如果涅磐能通过吞噬万物来构建一片属于自己的空间，那他作为序列8的“星皇“，又凭什么不能？
他对空间和时间的掌控只会更加的平顺。
星皇。
星是本质，皇是执掌。
执掌什么？
许肆之前觉得是执掌星辰之力，执掌血日的光辉，执掌星鉴的视野，执掌星锚的牵绊。
但自从星力归纳自身之后，他忽然觉得“执掌“这个词的含义远比他想象的更宽广。
星力在他掌心汇聚、凝聚、坍缩，像一团正在被压缩的星云，又像一团正在诞生的星球。
那团星云在他掌心中缓慢旋转，从最初的拳头大小，逐渐坍缩成鸡蛋大小，再坍缩成核桃大小，最后凝聚成一枚细小的、泛着猩红色光泽的光点。
那光点悬浮在他掌心上方，安静地、缓慢地旋转着，像是一颗星球的雏形。
许肆的星瞳凝视着那枚光点，他能感觉到它内部蕴含着某种可能性，某种尚未被点燃的潜能，像一颗刚刚凝结核的星辰胚胎。
但……
“差什么呢？“他轻声问自己。
掌心这颗星辰胚胎具有星辰的所有特征。
却并不是星辰，也始终成为不了星辰，甚至连他召唤而来的陨星都比不上。
似乎……
差了一点韵律，或者说，他的造物过于的呆板。
不过许肆并没有因此而放弃。
即便这条路不是通往序列9的途径，他总觉得只要成功他便会获益无穷。
许肆盯着掌心那枚安静旋转的光点，星瞳中倒映着它的轮廓。
那确实是一颗完整的星辰雏形——星力的密度、坍缩的程度、能量流转的方式，全都符合他理解中的那枚血日的全部特征。
但它还是不对。
它只是旋转，像一只被上好发条的陀螺，机械地、重复地、毫无灵魂地转动着。
许肆的眉头微微皱起，掌心的星力随之散去，那枚光点在空中残留了一瞬，然后像融化的冰粒一般无声消弭。
他又试了一次。
结果还是一样。
他不清楚怎样算是成功，但他知道什么才是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