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文志勇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感觉自己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疼又闷。
她想起自己嫁给陈昂之后,前前后后帮衬了家里不下三四十万。
父亲做手术的钱是她出的,家里翻修房子的钱是她出的,就连文志勇那辆破车也是她掏的首付。
还有那50万,虽然是陈昂逼的,但最终还是自己借给文志勇的,现在在文志勇嘴里,自己反倒成了不帮衬的恶人。
她想把这些事一件一件翻出来砸在文志勇脸上,但胸口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她的声音变成了沙哑的低吼:
“文志勇,你疯了?你信她不信我?你是我亲弟弟,我从小是怎么对你的,我会害你吗?”
“你从小对我好?”文志勇冷笑了一声,“你那是对我好?你每次回娘家就知道拿钱砸人,拿了钱全家都得看你脸色。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了不起?”
“现在你被陈昂踹了,捞不到钱了,你回来了,你看到珊珊有新房子住有新车开,你心里不平衡了,你就想拆散我们。”
文慧琳被他这一连串的话砸得眼冒金星。
拿钱砸人?看脸色?
自己哪一次回娘家不是大包小包的拎东西,哪一次父母开口要钱自己没掏?
这些年陈昂给的生活费,用在自己身上的没几个,全填了娘家这个无底洞。
到头来,就落了个“拿钱砸人”。
她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捂着胸口,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薛珊珊悄悄瞟过来的那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眼泪,没有委屈,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居高临下的得意。
这一刻,她明白了。
薛珊珊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正面硬刚,她直接把文志勇喊了过来,演了这么一出。
现在文志勇眼里、心里全是未婚妻被冤枉了的愤怒,根本听不进自己说的任何一个字。
一瞬间,巨大的阵痛再次冲击她的胸口,两坨肉里刀绞般难受,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捂着胸口,靠在椅子上艰难深呼吸。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越来越紧,越来越痛。
而薛珊珊完全没理会她的难受,她继续带着哭腔轻声开口,语气里夹杂着极力压制的委屈:
“慧琳姐,我没有得罪过你吧。你为什么要这样侮辱我?你说我在酒店偷情,你有证据吗?你亲眼看到了吗?你什么都没有你就跑来骂我是骚货,志勇,你姐这样对我,你真的不管吗?”
文志勇听了这话,像是被人点燃的火药桶一样,他上前一步,一把将桌上的银行卡抓起来塞回薛珊珊手里。
然后转过身,指着文慧琳的鼻子怒吼:“文慧琳,你不拆散我跟珊珊就不罢休是吧。这钱是陈昂借的,你跟陈昂都离婚了,你有什么资格来要?”
“我要还也是还给陈昂,跟你半毛钱关系没有。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有什么资格操心我文家长子的婚事。”
文慧琳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这句话从她从小疼到大的弟弟嘴里说出来,比以往承受的的任何毒打都狠。
她张着嘴,嘴唇在剧烈地哆嗦,但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眼睛里的光正在碎裂,然后,胸口的阵痛越发剧烈,一浪一浪的冲击下,她只能用力按住胸口,按得双手都在发颤。
她的脸已经变得惨白,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整个人像是被丢进了冰窖里,从内到外都在发凉。
她只能趴在桌上大口大口的喘气,缓解着刀绞般的疼痛。
稍微清明一点后,她蠕动了嘴唇,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微弱的颤抖:“志勇,我胸口好痛……我不舒服,你送我去医院……”
文志勇低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不屑,“痛死你算了,好日子过不了,非要和那涂远东乱搞,你真以为陈昂是个傻逼?活该。你自己选的路,自己走,别想来祸害家里。”
骂完,他直接拉起薛珊珊的手就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文慧琳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一丝心疼,只有不耐烦和嫌恶:“被拆穿了就装病,这套招数你从小用到大,你以为我还会信?”
“你别急,这事没完。等我回去跟我爸妈说说,让他们评评理,看看他们家这嫁出去的女儿是怎么回来拆散她亲弟弟的婚事的。”
说完,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包厢里只剩下文慧琳一个人。
她趴在茶桌上,两只手死死按着胸口,脸上的冷汗从额角滑落。
胸口的剧痛一阵一阵的绞上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这次,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疼痛,还有被亲弟弟那些话一刀一刀剜出来的痛。
帮衬了这么多年的弟弟,现在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自己恶毒,说自己是祸害,是见不得他好。
一种被至亲从背后捅了一刀,从内到外都在崩塌的颤抖产生了。
她闭着眼睛趴在桌上,泪水终于从眼角溢出来,沿着脸上的淤青,混合着冷汗往下淌,无声的,一颗一颗的砸在桌面上。
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觉得彻骨的冷。
她茫然了,脑海里陡然出现了很多记忆。
大部分都是嫁给陈昂之后的画面,那时候,自己的日子多潇洒,多美好。
现在,家没了,钱没了,帮衬了这么多年的母家亲弟弟,竟然是如此的辱骂自己。
自己这一生究竟是为了什么?
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大恶,以至于落得这个下场?
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胸口的剧痛终于如退潮般慢慢消散,留下一片麻木的,空洞的钝痛。
她撑着桌沿站起来,腿软了两次才站稳,然后扶着墙走出包厢,一步一步挪下楼梯。
茶楼老板娘在柜台后面看了她一眼,问她要不要帮忙,她摇了摇头。
冷风吹过来的时候,她忽然清醒了一瞬,文志勇刚才说要把这事告诉父母。
不能让爸妈先听到文志勇的一面之词,否则自己绝对没好果子吃。
她咬着牙拦了一辆车,报了老家的地址。
靠在座椅上,她闭着眼睛,眼泪再次不受控制的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