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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远舟刚触碰到水杯的手就那么停了一下。
然后，他抬头看着沈翩然，表情里的散漫退得干干净净，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丝的惊讶。
五亿港币，放在港城的对冲圈里不算顶级规模，但也不是小数目。
尤其是沈翩然这种做事一向稳健的人，一次性投入这么多到一个方向，要么是她疯了，要么是她有了别人没有的信息或判断。
“你认真的？”贺远舟瞪着沈翩然。
“认真的。”沈翩然坦然回道。
贺远舟身体突然微微前倾，目光也更加的专注了。
他没有急着答应，也没有急着拒绝，而是问了一句：“我记得你没碰过金融吧，这次是为什么？”
沈翩然说，“我老板喜欢钱，我现在不仅是他的律师，还是他公司的总裁。”
贺远舟一愣，摇头失笑，“我倒是忘了，你之前在群里向老吴问怎么当好一个总裁的事了。”
服务员过来上菜，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等人走后，贺远舟拿起刀叉，低头切着牛肉，送了一块进嘴，然后才抬头，“你判断的依据是什么？我不信你没有一点调查就敢调动这么一笔钱。”
沈翩然放下手里的刀叉，从旁边的资料袋里，取过一份资料推过去，指着上面几处关键数据说道：
“这是我整理出来的，英伟达的财报周期、云厂的资本开支指引、国产芯片的产能爬坡曲线。核心逻辑是，这波ai行情里，一级在讲故事，二级在讲加速，一旦某个环节出现业绩不达预期，最先跌的就是那些只买了概念的公司。”
贺远舟皱着眉接过资料，空出手，一页一页翻过去，翻的速度很慢，显然看得很认真。
他看了大概七八分钟，才把资料合上，然后吐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似乎在重新审视眼前的这个师妹。
“这些数据我大部分都有。”他的语气很淡定，看着沈翩然的眼神也变得平静起来，“但我的判断跟你不太一样。”
沈翩然唔了一声，静待他的分析。
“我做空的原因是，市场对ai的预期已经打得太满，估值透支了未来两三年的成长空间，一旦资金面出现收紧，或者某个巨头的capex指引往下调，市场就会出现踩踏。”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非常浓烈的自信。
沈翩然笑了一下，说道：“所以你是做趋势，我做的是节点，我们方向是一致，只是节奏不同而已。”
贺远舟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勾了一下：“翩然啊，你真的变了。”
“变了什么？”沈翩然好奇的扬了扬眉毛。
“以前的你，不会碰这种高风险的东西，你现在眼神里的欲望，跟以前不一样了。”贺远舟说着，眉眼里也带上了一点点的忧色。
沈翩然微微侧头，避开了他的目光，然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人总得有点变化嘛，我们都在成长，世界也在向前发展。”
贺远舟看着她的侧脸，从她眼底中，似乎看到了一层很淡的，不太容易被察觉的情绪。
他没有再追问，而是把话题拉回正事上：“五亿不是小数目，你准备怎么进？”
“分三批，第一批先建底仓，看市场反应，如果方向对了，第二批加仓，第三批留作预备，万一短期反弹，用来扛波动。”
沈翩然放下茶杯，然后回眸认真的说道：“我是外行，贺师兄你是内行，我相信你，所以才找你。”
贺远舟沉默了下来，低着头重新拿起刀叉，慢慢的在盘子里切割起来。
直到切出一小块他自己满意的牛肉，他才抬头，然后眼里露出一丝认可。
“这个建仓思路跟我自己的节奏基本吻合，也说明你不是拍脑袋决定的，你甚至已经把最坏的情况考虑进去了，我没什么说的。”
“那就有劳师兄带带我咯。”沈翩然再笑一声，举起了手里的茶杯，“最近身体不舒服，今天就没有要酒。”
“我以为你还记得我不喝酒的，没想到我又自作多情了。”贺远舟端起杯子，苦笑一声。
沈翩然掩嘴而笑，“师兄，你知道有多少女人想着你吗？有些事你可以把目光放远点的。”
贺远舟放下杯子，耸肩苦笑道：“拒绝我就拒绝我呗，又不是第一次，何必这么委婉？”
沈翩然有些尴尬的侧头，没有说话，心想果然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或许是见她有些异样，贺远舟笑了一声道：“行吧，你进我的机构，我可以给你一个比较优的费率。”
“但我们关系好归关系好，有件事还是要提前跟你说清楚，做空这东西，方向对了是收割，方向错了就是被收割，你五亿进去，可能翻倍，也可能腰斩。”
“我清楚的，也有数的。”沈翩然回头轻笑了一声。
“嗐……”贺远舟忽然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的问道：“说实话，翩然，你是不是遇到难题了？”
沈翩然的手顿了一下，她抬头看着贺远舟，目光里的平静都收了几分：“你别问了，师兄，我有数的。”
贺远舟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晚饭吃了一个多小时，两个人又聊了一些具体的技术细节，最后敲定了初步的合作框架。
饭局吃的差不多了，沈翩然把资料收好，放进包里，站起来的时候朝贺远舟点了点头：“明天我让律师把协议送过来。”
“行。”贺远舟也站起来，把西装外套拿在手里，然后喊了一声“翩然”。
沈翩然转过头，有些好奇的看他。
贺远舟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这单做完，不管赚还是亏，你得请我吃顿饭。”
沈翩然看着他，沉默了一秒，她很清楚贺远舟什么意思，然后笑了一下：“吃饭而已，没问题，到时候地方你定。”
说完，她转身朝餐厅门口走去，步子很稳，没有回头。
贺远舟站在原地没动，愣是看着她消失在走廊转角，才慢慢摇着头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