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血战至今,他的状态同样下滑到了极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可他还是站了出来。
环顾战场——老毒物身死,苏玄策身死,苏小棠半残……
整个玉衡星上,
此时还能站出来与天机子抗衡的,只有他与林婉儿。
虽然他们两人的状态同样十分不妙,
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
这就是剑客。
剑客之道,从无退缩二字。
宁为剑死,不为怯生!
纵临绝路,一往无前!
剑无双单手执剑,倾尽残余所有力量,剑意撑起一方剑域,死死抵住暴涨的鼎灭洪流!
两大剑道巨头,
并肩硬撼灭世神通!
可差距终究是天壤之别。
天机子吞丹爆发后的全开鼎灭众生,威势恐怖绝伦!
在全开的鼎灭众生面前,
两人依旧招架不住。
那鼎之虚影在不断地扩大,
毁灭之力一层一层地压下来,将两人的剑意压得节节后退。
林婉儿咬着牙,
对剑无双道:
“你快走!我有无漏金身,即便死了,也有一线生机!”
“你却只有半个无漏金身,万万不能被他扫中!”
剑无双没有走。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很淡,像是一个人在回忆一段很久以前的往事。
“林婉儿。”
他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剑无双吗?”
林婉儿还在全力抵抗鼎灭众生,
似乎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剑无双继续说下去,
像是在自言自语:
“因为我从小剑道修为就冠绝同门,是天纵之才,同辈之中找不到第二人,所以得长辈赐名无双。
那时的我,亦年少自负,充满骄傲,认定自己剑道无敌、举世无双,认定这天下剑道,我便是顶峰,我实打实的,担得起‘无双’二字。”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带了几分自嘲。
“直到后来,我遇到了仇劫公子。
两根手指,
我便败了。
败得那样干脆利落。
直到那时候,我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并不是无双的。”
林婉儿的睫毛动了一下。
剑无双继续道:
“大劫将起,潮起潮落,有多少天才弄潮儿在其中,各领风骚?
如萧玄宸,如韩益善,如天机子,如殷灭绝……
这些人中,哪一个天资不在我之上?
在这些妖孽面前,我不过是坐井观天、困于同辈虚名的井底之蛙,又有什么资格称无双?”
他抬起头,
看着林婉儿的侧脸,
“还有你啊,林婉儿,其实相对于我剑无双而言,你林婉儿才是真正的剑道无双。”
林婉儿终于听清了。
她一边支撑着双剑,
一边艰难地开口:
“剑无双,你不必妄自菲薄,你的剑道天赋,我一直都……”
她话没说完,
便被剑无双摇头打断。
他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轻,
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坦然与豁达。
“这都不再重要了。”
他说,
“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已经接受我的平庸,接受我担不起无双之名的事实。”
“或许世人本就无永恒无双之人,输赢高低,皆是常态,或即便是有,那也不会是我……”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转,眼神骤然凌厉起来,无比郑重,字字叩心:
“但林婉儿,你呢?”
“作为真正剑道万古无双的天才,你有没有接受自己的失败?”
林婉儿愣住了。
剑无双的声音越来越轻,
越来越弱,
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婉儿,请正视你的失败,为剑修争一口气!
自剑祖陨落之后,
剑修已经沉寂太久了,
如果我剑无双,不是那把能够为剑修照亮前路的无双剑,
那么林婉儿你——请将我远远超越,成为真正的无双剑!”
说完,
他燃烧了自己的所有寿命。
无半分留恋、只剩一脸决绝。
以身为薪、以命为锋、以魂为刃!
刹那之间,
天地剑鸣彻响,
一道超越半步三重,倾尽他一生所有的终极一剑,即将绽放!
剑无双的四肢百骸、每一寸血肉、他的每一缕神魂,他的毕生修为,所有的骄傲与遗憾,全部凝于这一剑之中。
他举起那柄碎剑,
剑身上裂痕密布,
可此刻那些裂痕中却透出前所未有的光华。
他向前踏出一步。
那一步,天地为之失色。
他出剑,
这一剑,
承载他半生孤傲、半生醒悟、半生遗憾。
铮——!!
极致璀璨的通天剑光逆破黑暗!
原本不断碾压、
步步紧逼的鼎灭众生漆黑虚影,
竟被这决绝一剑,硬生生顶回、斩退。
“怎,怎么可能?”
天机子大惊失色,
剑无双平生最强的一剑。
如一道破开万古长夜的流星,撞的“鼎灭众生”剧烈震颤,毁灭符文一层一层地碎裂。
终于,
剑光穿透了鼎身,
劈开了毁灭之力,
直直斩向天机子。
天机子瞳孔骤缩,猛地偏头。
剑光擦着他的脸颊掠过,
将他右手的小拇指齐根斩断。
天机子惨叫一声,
猛地后退。
而剑无双,
那个曾经以为自己天下无双的剑客,
那个败给仇劫公子后才明白自己并非无敌的剑客,那个最终承认林婉儿才是真正剑道无双的剑客,他抱着剑,含笑而终。
他的身体从脚底开始,
一寸一寸地碎裂,
化为漫天光点。
那些光点没有消散,
而是如萤火般飘向林婉儿,
融入她的紫衣剑中。
他留下的最后一句感慨,很轻,很轻,轻得只有林婉儿一个人能听见。
“剑道万古如长夜,可惜……我不是那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