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横星上,
邪神那轻轻的一个字,
“吾……”
从星空远处飘了过来,
那声音十分奇怪,像男又像女,像老又像少,像是千万个声音叠在一起,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它们再说——“吾……临。”
就这简简单单的音符,
像一座无形的山压下来,
正提剑狙杀天机子的林婉儿被那声音一冲,浑身剧震,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震退数百里。
她的天地有情剑意剧烈摇晃,
紫衣剑在掌中颤鸣不止。
天机子本来已经吓得瘫软在地,
听到那声音,
看见林婉儿被震退,眼中顿时流露出一抹狂喜。
“大邪神!是完整的大邪神降临了!”
天机子从地上爬起来,
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狂笑,
“哈哈哈!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大劫起,邪神出!
原来此次大劫还没有结束!
劫子尚有一线生机!”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林婉儿!你杀不了我!你杀不了我!”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
又一道剑光落下。
林婉儿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他面前,嘴角还挂着血,脸色苍白如纸,可她手中的紫衣剑却没有半分犹豫。
“众生有情……
杀无情!”
最后一剑斩出!
剑光如一道温润的河流,将天机子整个人卷入其中。
天机子瞪大眼睛,
脸上的狂喜凝固了。
他的身体从头顶开始,一寸一寸地碎裂,化为漫天精神粒子。
他拼命想要重组,
可林婉儿的剑意将那些粒子碾得粉碎。
剑光去势未尽,
在虚空中斩出一道裂缝。
那裂缝虽然不大,
却散发着庞大的吸力,开始拉扯那些飘散的精神粒子。
天机子的声音从那些粒子中传出来,断断续续,凄厉而绝望:“不……不可能……大邪神……救我……”
林婉儿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脸上总算浮起一丝释然的笑容。
她早已达到了极限。
这一剑,
是她拼着最后的力气斩出的。
随后,
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身体从空中直直坠落……
周围的邪魔见状,
纷纷朝林婉儿扑去。
无数邪魔像黑色的潮水,
从四面八方涌向那个坠落的身影。
而四周的联军将士同时暴喝一声:“保护先锋!
全体联军将士,无论人族,妖族,修罗,山精,鬼怪……所有人都在朝这边汇聚,苏小棠吞下大把大把的丹药,忍受着法力爆体的风险,强行将体内那股“乱世真意”压下。
她的脸上还挂着血,
嘴唇还在哆嗦,
可她没有退。
她一掌拍出,将最近的一头邪魔轰成碎片,更多的将士挡在林婉儿身前,用身体排成人墙。
而与此同时,
残破的星河迷宫中。
韩益善等人正在打坐恢复状态。
可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缓缓在众人耳边响起。
“哈哈哈哈……我是不会那么死的,我是心之邪,我可以卷土重来!”
众人顿时大惊失色。
这分明就是那郑铁山的声音!
韩益善猛地睁开眼:“郑铁山?难道他还没有死?”
郑铁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笑:
“炸死?那不过是你们以为的!
我是心之邪,只要人心还有缝隙,我就不会死!
方才自爆的时候,
我早已顺着释放的邪气,缠在了你们每一个人身上。
虽然失去了仇劫公子那具最强的肉身,
但没关系,
你们的天赋也很不错。
只要我能占据你们的身体,我就还有机会!”
韩益善立刻扬声喝道:
“所有人集中精神!稳定心理防线!绝对不能让他有机可乘!
否则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可那道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每个人的识海中。
韩益善感觉到了自己的心底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白鹤妖王的身体在发抖,周定军的脸色发白,张汤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无为道人猛然暴喝一声:
“大无为术!”
清静无为的光环从她体内涌出,如流水般漫过众人全身。
那股不干涉、不搅动、不妄为的波动,将心之邪的侵蚀一寸一寸地推了回去,帮助众人隔绝了心之邪魔的侵入。
众人只觉得心头一松,
那些翻涌的负面情绪如潮水般退去。
韩益善大口喘着气,
朝无为道人点了点头。
无为道人叉着腰,傲娇地哼了一声:“都说了,本道人是玄黄未来第一高手。”
……
而与此同时,
玄黄主星,
和光城。
卫无咎率领的平乱军正在与暴动的妖族拼命厮杀。
他身着怯邪宝甲,
手执荡魔枪,
腰跨斩妖剑,
一路连斩妖族三名法相高手。
可毕竟独木难支。
陶谦然远走天外,严宁也走了。
整个和光城,
只剩下他一个人在撑着。
妖魔暴动的数量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
奋战至今,
十九座大型人妖混居的修仙城市也被占领。
凡人城镇更是沦陷了千余座。
遍地鲜血,哀鸿遍野。
百姓们流离失所,一路到处躲藏,濒临绝境。
而人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生物。
在好的时候会有千般好,
在坏的时候也会有千般坏。
尤其是在这样极端的情况下,
一些极端的言论开始蔓延。
“卫无咎是无能之辈!”
“陶谦然一走,他就守不住和光城!”
“他对不起萧尊的期盼!”
这些声音起初只是窃窃私语,
可随着流民队伍越来越庞大,
传播得越来越广,
竟然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认同。
“是啊,你们别忘了,那卫无咎,本身就是一个天赋低下的人,苦修五百年也不过堪堪达到灵台境,早已耗尽了潜力!
若不是靠着溜须拍马、阿谀奉承,让萧尊砸下大量资源,怎么可能坐稳这和光城主之位。”
“他就是一个只会溜须拍马的废物!”
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
卫无咎没有辩解。
他只是默默收集情报,
然后终于锁定了妖军主力的位置。
他集结手头上所有的精锐部队,
与妖军展开决战。
千万将士交锋,血流成河。
而这次妖魔动乱的统帅,
是一只白狐妖。
此妖以奸邪狡诈著称,
最擅长攻击人的薄弱点,
而不是以正面厮杀取胜。
他见到卫无咎之后,
整个人就冷笑起来。
“原来你就是那马屁城主?!”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片战场。
激烈交锋的战场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知道卫无咎的过往。
他原本只是一名潜力耗尽的灵台境修士,如今能够一跃成为法相境的人间顶级大能,全部都是靠阿谀奉承、溜须拍马,得到了萧玄宸的赏识。
在对方不计代价的资源培养下,
才硬生生有了如今的成就。
白狐妖见他沉默,
笑得更得意了。
他一边与卫无咎交手,一边用言语不断攻击:“你以为你的手下人都服你吗?他们对你只是不屑,像你这样阿谀奉承的小人都能上位,我又怎么不可以?”
卫无咎的枪势顿了一瞬。
白狐妖抓住这一瞬,一爪撕向他的面门。
卫无咎侧身避开,脸上多了一道血痕。
白狐妖不依不饶:
“在你这所谓的平乱军中,
抱有这样想法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你不过是萧尊养的一条狗。
比陶清然,比严宁,你都差了不知多少!”
卫无咎的枪越来越慢。
他的法力本就不如白狐妖深厚,
全靠怯邪宝甲和荡魔枪撑着。
白狐妖抓住机会,趁其枪势错乱之时,一爪拍在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打飞出去。
卫无咎在地上翻滚了数丈,
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他撑着枪,单膝跪地,想要站起来。
白狐妖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我说错了吗?”
他歪着头,
“你自己心里清楚,对不对?你资质平庸,天赋低下的若不是萧玄宸赏你脸,你早就寿元耗尽,化为灰飞!
你能坐在这里,全是因为你跪得好,舔得妙!
你的手下,你的同僚,你的那些所谓的袍泽,有几个真心服你?
他们只是不敢说罢了!”
卫无咎低着头。
四周的平乱军将士们面面相觑,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握紧了兵器,有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白狐妖笑得越来越张狂:“怎么,哑巴了?还是我说中了,你无话可说?”
卫无咎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血和汗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
他看着白狐妖,忽然笑了一下,带着一种白狐妖看不懂的东西。
“你说得对。”
卫无咎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我就是一个资质平庸,只会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的人……但是,我并不以此为耻,而是深感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