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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拿起笔，沾满了墨。
洋洋洒洒在新纸上写下了处理意见。
“兄长，你看看，这样是否……”
“我不看。”
韩硕连忙把自己扔老远出去。
开玩笑，不看等于不知道，就什么都不用思考。
看了，那就没完没了了。
“哎~终究还是……”
“扶苏！你少来这套我告诉你！”
“爱会消失的对……”
“我忍你很久了！”
“砰！”
扶苏揉着自己乌青的眼眶，安静的拿起了第二份奏报。
耳畔只留下韩硕“亲切”的叮咛：你就算当了皇帝，我也是哥哥！
蜀郡，郡守修水利，强行征迁三个村。
没有足额补偿。
按律，虐民。
扶苏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比上郡的事还要难办。
那两成徭役的钱，实打实的花在了百姓的身上。
可蜀郡不一样。
钱没给够，到现在还有些村民堵着郡守府告状呢。
“怎么？又发愁了？”
“蒙哥！”
蒙毅踱着步走了进来。
伸手整了整被韩硕推进来时弄皱的后摆。
外援不好当啊，特别还是给皇帝儿子当外援。
要当的恰当，当的正好，当的不那么明显。
这是个精细活。
听着扶苏的讲述，蒙毅点了点头，并没有立刻回答这件事到底怎么办。
“当年陛下修驰道，挖沟渠，也遇到过这样的事。”
“那父皇是怎么办的？”
蒙毅没说话，只是看了扶苏一眼。
扶苏明白了。
在父皇眼里，他装的是天下。
“那些被迁走的人，有的骂，有的恨。”
“可驰道修成了，天下通，骂陛下的人，也在走那条路。”
“蒙哥，我明白了。”
扶苏点点头，他听得懂蒙毅的话。
当两份奏报的处理意见写完，外面已经黑透了。
韩硕晃悠回来了。
看到扶苏还在挑灯夜读，走上前把桌案上的奏报给抽走了。
“兄长，你干嘛？”
“不干嘛，劳逸结合，睡觉去。”
“这可是国事。”
“听我的，睡觉去，明早再处理。”
“我……”
迫于韩硕的“淫威”，扶苏去休息了。
韩硕低头，看着手上的那份奏报，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南阳郡，流民。
古往今来，流民都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人们背着包袱，拖家带口。
走到哪算哪。
只是为了活着而已。
他们从自己的家跑出来，就像是洪水一样四处蔓延。
堵不住，也拦不住。
你只能看着他们一处一处的挪。
挪对了，能安定下来。
挪错了，他们还要跑，跑的多了，地方上就会乱。
乱到一定的份上，那就是天大的事。
南阳郡守知道吗？他肯定知道，所以他才没有往咸阳报。
他自作主张，留下了流民，让他们开垦荒地，免收赋税。
因为他知道，一旦他们在南阳郡待不下去，还会跑，至于跑到哪，他就管不住了。
可报给咸阳……
书信来回就是月余，再加上层层审批核验。
这些流民被圈在那里，就只能等死。
他只能这么干，可这么干，就是擅权。
但他依然选择了这么干。
韩硕缓缓坐在扶苏之前坐的位置上，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这件事，更棘手。
一阵夜风从门缝中吹进来，冻的他缩了一下脖子。
一件披肩搭在了韩硕的肩膀上。
回头，是扶苏。
“兄长，你让我去休息，你却还在这劳心。”
“我就是睡不着。”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韩硕就拽着扶苏要出宫。
“兄长，这大清早的出宫干什么？”
“带你去见个人。”
“见人？我这奏报还没处理完呢。”
“刘季。”
“刘季？他又不懂春计。”
扶苏一脸的懵，去见萧何、吕雉都比见刘季来的靠谱吧。
韩硕依旧拽着他往前走：“就因为他不懂，所以才带你去。”
“你那些奏报，看来看去，都是律法、功过、人心，别说你了，我看的都头大。”
“咱们换个人看，换个法子。”
韩硕想的比较简单。
这类事情，他也没有处理经验。
刘季既然能当上皇帝，那肯定是有他独到的见解的。
再说了，三个臭皮匠还能顶个诸葛亮呢。
说不定这个地痞流氓能站在不一样的角度看待问题呢。
刘季现在主要负责造纸工坊的事。
其实也没多大事，整体的流程都进入正轨，他就每天来转悠转悠。
其实还是很清闲的。
等韩硕和扶苏找到刘季的时候，他正拉着一群小孩训话呢。
“小兔崽子，今儿个我要不逮着你们，我这工坊的饼都要给你们偷完了！”
刘季说着，伸脚踹了面前年纪最大的一个孩子的屁股。
那些孩子不过十来岁，更小的还在流鼻涕。
手里面攥着个破碗。
这些孩子大多是附近的乞儿。
爹妈大多都不在了，有的也只剩下老人。
他们年纪小，找活人家也不招。
所以只能到处跑，乞讨也好，偷东西也罢。
这一次偷到造纸工坊，被刘季给堵了个正着。
韩硕和扶苏站在外侧，没走进去打扰刘季。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扶苏张嘴想要说什么，韩硕瞪了他一眼。
“好好看，好好学。”
“学……他？”
扶苏嘟囔了一声，但还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刘季。
“刘叔。”那个年纪大的孩子大着胆子叫了一声。
“谁是你叔？我有这么大年纪嘛我。”
“刘哥。”
“哎，这听的顺耳。”
刘季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小小年纪，偷东西，你们说，我是不是该报官？”
“不要刘哥！我们错了！”
“是啊，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一听说刘季要报官，那群孩子都害怕了。
倒不是怕自己受罚，而是怕报了官，他们就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
“错了？”
“错了，真错了。”
刘季看着眼前这些孩子眼珠子直转。
然后他瞥见了工坊内造纸剩下的一些残渣。
本来他要去收拾的。
想到这里，他伸手一指：“这样，那堆残渣，你们去收拾喽，办好了，一人一张饼。”
刘季话音落下，那群孩子“嗷”的一声全冲出去了。
有直接伸手抱的，有两人合抱一堆的。
只是一会的功夫，那堆残渣就被清理干净了。
“哈，还是使唤人有意思。”
刘季打发掉这群孩子，一转头，看到了韩硕和扶苏。
“哟，二位公子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刘季连忙换上一副笑脸快跑几步来到二人跟前。
就在这时……扶苏突然“嗷”的一声。
连喊三声“我明白了！”然后转身就跑。
刘季看着远去的扶苏，一脸的懵逼。
韩硕看了看刘季，又看了看扶苏的背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