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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里！”
“追！”
北军动了。
火把的长龙猛地改变了方向。
朝着虞妙戈追去。
跌倒，爬起来，继续跑。
跌倒，再爬起来，再继续跑。
项羽站在树林中，浑身颤抖。
当看到虞妙戈被北军架起来的那一刻。
项羽像是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的他正在疯狂的咆哮，嘶吼。
让他冲下去，杀光那些北军。
把虞妙戈抢回来。
他力能扛鼎，他万夫莫敌。
他一个人，能在吴中大道杀出一条血路。
他凭什么要在这里躲着？
他凭什么……要让一个女人替他死？
叔父……叔父已经为自己死过一次了。
血液喷溅在脸上的感觉还在。
现在，虞妙戈又要替他死。
他项羽，凭什么要让每一个在乎他的人，都用命来换他的命！
而另一半的他，跪在地上。
额头抵着腐叶烂泥，浑身发抖。
不能去。
你去了，虞妙戈就白死了。
她用自己的命，换的是你的活路。
你要这个时候冲出去，那么她做的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两半的项羽各执一词，各自抓着项羽的灵魂撕扯。
他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血从指缝滴落。
肩膀剧烈的颤抖着，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项羽想喊虞妙戈的名字。
可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一样，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他只能看着，就像是……当年楚国被灭的时候那样。
就像是，叔父项梁死在自己面前那样。
火把在虞妙戈的身边越聚越多。
火光照亮了她满是泪痕的脸庞。
她偏过头，朝着项羽在的地方远远的望了一眼。
然后嘴唇动了动……
跑……
跑……
项羽看到了，他感觉自己的胸膛像是被炸开了一样。
疼的他弯下了腰。
“扑通”一声，他跪了下来。
一只手撑在身旁的树干上，指甲抠进树皮中。
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柄钝了的小刀。
在一寸一寸割他的皮肉。
撕心裂肺的痛让他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下面的火把还没有散。
又在渐渐聚拢。
还有一个人没有找到。
项羽慢慢站了起来。
扶着树干，眼睛腥红。
认准方向后，他迈出了第一步。
腿还在抖。
第二步，稳了一些，但还有些踉跄。
第三步，第四步……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奔跑。
和刚从吴中出来的时候一样的快。
树枝抽打在脸上和身上。
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叔父替他死的时候，他跑了。
虞妙戈替他争取时间，他又跑了。
项羽朝着乌江的方向一路狂奔。
他觉得，自己背负了两条人命。
他得跑，渡过乌江，活下去。
乌江边。
江风吹的让人鼻子发痒，老想打喷嚏。
韩硕站在高高的河岸上，眺望着夜色中的乌江。
他已经等了一夜。
看着脚下奔腾不息的江水。
韩硕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辈子，他第一次见到这条江。
但不是第一次听说。
历史书上，电视剧上。
“乌江自刎”这四个字听过无数遍。
可站在这里的时候，韩硕才发现。
这条江比自己想象要窄。
老桩子站在他身旁，目不斜视的盯着地面。
在他的旁边，是一个女人。
一个浑身瑟瑟发抖的女人。
虞妙戈。
韩硕转过身，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这个在历史上连名字都没有的人。
因为霸王项羽，她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虞姬。（虞姬不是人家的名字哦~）
她被绑着，歪斜着身子。
娇小的身躯在江风的吹拂下显得弱小而无助。
虞妙戈也抬头看着韩硕。
眼神中既有祈求，又有绝望。
还带着一抹独有的倔强。
火把的亮光照在她的眼睛上，很亮。
就像是韩硕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
她站在院子里，也是这样看着自己。
“松开吧。”
韩硕看了一会，挥了挥手。
老桩子松开了绑在虞妙戈身上的绳子。
然后后退半步，站在她身旁。
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绳子松开，虞妙戈没动。
她只是伸手揉了揉自己酸痛的手腕。
不说话，也没动作，就这么看着韩硕。
“你背叛了我。”
韩硕开口，虞妙戈的身躯微微一颤。
“我没有。”
韩硕眯起眼睛，看向这个倔强的女子。
“我是楚人。”
“哈哈哈，你说的对。”
虞妙戈的话音落下，韩硕拍着手笑了起来。
说实话，他并没觉得失望，反而还觉得，这才是正确的。
毕竟，如果虞妙戈百分之百的相助他抓到项羽。
那种违背熟悉历史的割裂感，反而会让他感觉不爽快。
这样的霸王虞姬，才符合自己记忆中的那两个人。
一个是力拔山河气盖世的霸王。
另一个，也应该是不离不弃忠贞不渝的虞姬。
虞妙戈没有向韩硕求饶或是什么。
她是个聪明人，违背了一个大秦公子的命令。
她根本不可能有活下来的可能。
至于自己怎么死……她还没想过。
江边……也许自己会被扔进这大江中吧……
她现在想的，大概都是项羽吧。
他有没有跑掉？
他跑去了哪里？
自己死了之后，他还会想起自己吗？
韩硕也没说话，只是转过身，背对乌江，看向面前的夜色之中。
“虞妙戈，你猜猜看，项羽会不会从这里……”韩硕一边说，一边伸手指向面前的树林。
“从这里跑出来，然后想要渡江北上，隐匿起来？”
听到韩硕的话，虞妙戈猛的抬起头来。
她好看的脸蛋上，终于变了颜色。
小嘴微张，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韩硕没有给她回答的时间，继续开口：“会的，他一定会从这里跑出来，然后……”
像是回答自己的问题，又像是给虞妙戈解答一样：“然后看到我们。”
“因为……”韩硕回过头，看向虞妙戈，露出一个笑容：“我一直在赶着他往这里跑呢。”
“不……”
“不可能……”
“不会的……不会的……”
虞妙戈的身子突然瘫软下来。
跌坐在地上。
她以为，她为项羽争取了时间，争取了活路。
却从来没想过，原来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位公子的算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