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红听着叶寒山的话，面露几分不解：
“什么意思？现在还要走审判流程吗？”
所有清道夫商量好了一样，缓缓移动脚步，隐隐将坐在轮椅上的梁曙光护在身后，有些警惕地看着万千红。
叶寒山叹了口气，开口道：“万区长，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你还年轻，对三十年的那场灾难没有实感，三十年前那场灾难之后，你可知曙光城经历过什么？”
万千红一怔。
“那场灾变几乎让曙光的高手全军覆没。”叶寒山的声音沉下去。
“柳云幸存下来，成为先知，老一辈的高手十不存一，可真正差点让曙光毁灭的，是人心的溃败。”
“坍塌，是从人心开始的。”
周围的边缘行者不自觉地低下了头，这些亲历者们，不想去回想那样的地狱。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曙光完了，世界末日来了，要趁着最后的机会去享受人生。”
“有人当街脱了衣服就开始聚众淫乱，有人提着刀找仇家，强奸、纵火、当街杀人......什么乱象都有。”
万千红听着瞳孔微微一缩，她没听过这些。
曙光最沉痛的伤疤，是所有人不愿提起的过往。
“所有人......都选择了堕落吗？”
“当然不是。”叶寒山摇头，“有人觉得越是危难时刻，越该奋起努力，稳住阵脚。”
“可这拨人面对着以上那些人，自然是最尖锐的冲突，然后演变成了内战......对外部世界的恐惧导致了仇恨与征伐。”
“那一次，是城主站了出来。”叶寒山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
“是他拖着战争中重伤的躯体，一个势力一个势力地谈，将即将暴走的人心，全都拽了回来，重新捏合了曙光城。”
“这个意义上，他在三十年前拯救了曙光！”
“自然，功过不可相抵。”周清风在旁边开口了。
“可三十年来，是他支撑了所有人的信心，曙光城上上下下，早就是他一手改造的样子了。”
“现在他死了，真相爆开，三十年建立起来的一切，会像个幻梦一样一夜间塌掉。”
“人们不可能接受现实，不可能接受自己心中的支柱居然是魔鬼，那些隐藏在暗中为他做事的人，更不会同意！”
“曙光城会自己把自己撕碎，这种事不是没发生过，大陆上曾经有很多城市，就是如此覆灭的。”
谢玄也从后面缓步走了上来，诚恳地看着白霏霏：
“是这样的，而且若是曙光城突然乱了，对其他城市也是致命的打击。”
“白老师，你揭露这一切，我们感谢你，但现在杀他，真的不行。”
他说话的语气很是小心，很显然，他已经将白霏霏的身份和意见，放在了一个极高的位置上。
白霏霏默而不语，这些事情，她也是第一次听说。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失望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沉默。
“哎~真是没意思。”
所有人一愣，随后同时转头。
梁曙光靠在轮椅上，脸上挂着遗憾又无聊的表情，摇了摇头。
“真是无聊的老东西们，又开始了......”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万千红身上，像是逗小孩一样轻轻抬了抬下巴：“不杀我啦？”
万千红身子一震，牙关紧咬。
事实上，她早就已经暗中调动了言灵，想要直接攻击梁曙光体内的血液。
但不知道为什么，城主的身体就像是一颗实心的石头一样，根本触及不了对方的血液！
梁曙光也根本不在乎对方的小动作，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就让我再活一活吧。”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众人下意识地俯首，还是将眼前的人，当作是至高的权力者。
“看来各位都反对我了。”梁曙光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那算了吧。”
他双手搭在轮椅扶手上，语气一转：
“这样吧，给周围的城发请柬，再邀请清道夫联盟总部的人过来，就说，曙光城有要事宣布，咱们开一场公开的露天表决大会。”
众人愣了一下，叶寒山问道：“要做什么？”
“宣布我退位。”梁曙光说得轻描淡写。
“顺便，把这几十年的事美化一下，给民众一个能接受的结果。”
“善意的谎言嘛，给大家伙信心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白霏霏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之后，我会配合你们，把之前留下的隐患一一消除，那些披着我的虎皮为所欲为的，我也可以给你们名单。”
“但是嘛，你们在那之后，得给我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众人下意识地问道。
梁曙光笑道：“应对旧日复苏的解决办法，你们推翻了我做的一切，也该自己想想该怎么办。”
“别说什么实力不足，那不是借口，这个要求，没问题吧？”
四周一片沉默，好像被眼前这人跳跃的思路，搞得转不过弯来。
你刚才不是还说一定要继续的吗......？
过了好几秒，几个家族的长老赶紧躬下身去：“城主深明大义！”
“谨遵城主安排！”
其他清道夫纷纷应和，态度恭敬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像所有人都很满意，认为眼前这场影响整个曙光未来的事情，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结果。
万千红和白霏霏对视一眼，脑子感觉很是混乱。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呢？
这件事，应该就这样完结了吗？
就只是这样？
梁曙光点了点头，抬手示意身后的秘书推他离开，和这些曙光城内顶级的存在，商议他退位的事。
秘书推着轮椅，穿过那些垂首的清道夫，轮子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在经过白霏霏身边时，他忽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只是一瞬，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白霏霏此时心乱如麻，并没有注意到，也没反应过来。
但在她的脑海里，徐墨清楚地看到了梁曙光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
OK兄弟，懂你意思！
我这还能让你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