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堂姐真生气了,张明不敢回嘴,但也不想道歉,只能生闷气。
张雅丽也沉默了几秒后,才缓和语气:
“有些事,说了不能做;有些事,只能做不能说。以秦书记的身份,他不可能当着你的面说‘我帮你摆平’。你要学会听话听音,而不只是听表面的意思。”
张雅丽的话让张明瞬间冷静下来。
但他还没有完全理解,便继续保持沉默。
张雅丽轻轻吐出一口气,耐心地分析:
“张明,市纪委当家人已经不是辛书记的得力干将了,而是宋天明,他是省纪委空降过来的,和我们槐荫干部尿不到一个壶里。宋天明正愁找不到机会表现,如果恒基建设的张恒供出了你,宋天巴不得拿你开刀立威。”
“我就是知道宋天明不好惹,所以才会求你帮忙……但辛书记他……”
张明的声音低了下来。
张雅丽打断他的话,依然按照自己的思路继续说:
“辛书记让你主动去纪委,不是害你,是救你。你主动去,是‘自查’,政策摆在那里,可以从宽。你要是等着材料转到宋天明手里,那就是‘被查’,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那我不还是会丢官罢职蹲苦窑吗?”
张明失望了,苦笑着靠向椅背。
“你听我把话说完。明天去纪委自首的人,当然不应该是你。”
张雅丽对这位堂弟的愚钝很不满,只能把话说的更直白。
“什么意思?”
张明一愣,还是没有明白过来。
张雅丽只好手把手教他怎么做:
“你的助理小赵,是一个合适顶雷的角色。你今晚去和他谈谈,许诺给他好处,也要给他讲清楚不顶罪的坏处,让他心甘情愿去纪委交代问题。就说恒基建设的钱,是他打着你的旗号收的,你不知情。”
“这个办法……好是好,只是……我刚跟辛胜利坦白,说我收了张恒的钱,现在你让我推给助理,这不就自相矛盾了吗?”
张明不由责怪张雅丽,既然她想到这个主意,为啥不早点说明白。
“张明,你是什么性格,你不清楚吗。我要是提前告诉你,让你把事推给小赵,你见了辛胜利,会急于撇清自己,一口咬定跟你没关系,是下面的人背着你干的。辛书记是何等人物,你的把戏他一眼就能看穿。”
张雅丽冷笑说,张明不知道辛胜利的厉害,根本骗不过他的眼睛。
辛胜利很爱面子,又很在乎下属的忠诚。
如果辛书记认为张明连他都敢欺骗,真的要是翻脸,张明就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张明浑身一哆嗦,感觉真的有些后怕。
“你今晚向辛书记承认了自己受贿,他就能感觉到你的忠诚。你能把自己的命运决定权转交到他手里,反而会让他放心。辛书记才会真的愿意帮你一把,懂吗?”
张雅丽教训他,今后无论何时都不要对辛书记耍心机,最好的办法就是赤诚相见,永远不对辛胜利隐瞒实情。
张明对堂姐的分析心服口服,马上表态:
“姐,我听您的。但是……辛书记真的会帮我吗?”
“帮你肯定会帮,但不要指望辛书记公开救你。领导关键时刻说替你说一句话,就胜过千言万语。小赵顶罪,辛书记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如果他定性了此事,宋天明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你的职务就算保住了。”
张雅丽叮嘱张明,小赵这边的工作一定要做到位,必须让他心甘情愿扛下所有责任。
最主要的是要把口供提前准备充分,让宋天明不能钻空子,这才能给辛胜利创造出介入的理由。
张明终于明白了堂姐的用意。
他先去找辛胜利主动坦白,这是交投名状,以换取辛胜利的信任。
接着,他再威逼利诱小赵去自首,为辛胜利铺垫可以讲话的条件。
张雅丽这方面的能力绝对比他强得多。
“谢谢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现在我就打电话叫小赵出来,单独和他好好谈一谈。”
“记住,对小赵的威胁要适度,更重要的是给他好处。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钱到位,小赵才会有积极性去做。”
张雅丽说完便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情况发展很顺利。
张明向自己的助理小赵开出了很高的补偿条件,除了现金和股份外,还给小赵的妻子安排了钱多事少的单位,并升任了副科长。
因此,小赵非常痛快地第二天去市纪委自首,非常详细地坦白了自己打着张明的旗号,收受张恒行贿的五百万元现金。
因为张雅丽提前打过招呼,副书记周易提前安排了第一监察室具体负责小赵案子,宋天明知道的时候,这件案子已经过了初核,周易只是向他申请立案。
宋天明虽然怀疑小赵的口供和动机,但因为缺乏证据,只能按程序进行处理,结果小赵被双规,而张明暂时躲过了一劫。
一周后,中安市。
省财政的专项调度资金到账那天,善后小组副组长,省财政厅副厅长侯秉文把银行到账回单的复印件放在桌子上:
“秦书记,一点五亿,省财政厅直接拨过来的。虽然金额少了一点儿,但聊胜于无,对于启动复工生产的帮助还是很大的。”
半个月前,省委集中讨论秦云东的整体解决方案,在程高原大力支持下,方案最终获得通过,从省里到中安市都依照方案内容启动实施。
这笔专项调度资金就是根据方案时间表,准时划拨而来。
秦云东看了一眼凭证,抬头问。
“中安市的配套资金,挤出来的水分有多少?”
“中安市存量资金清理已经入库八千六百万,三公经费压减和暂停项目腾出来的资金,大约是四千万左右。审计追回恒基案的部分赃款,估计月底能到账两千万。”
侯秉文不假思索地回答。
“老侯,这么算下来,复工启动资金,现在手上有三个亿?”
秦云东随手在记事本上算了算,长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