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尘一看着跟金颂的对话框里,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今天上午,她拍的小乌龟的照片,还说要经常带过来跟他养的那只见面,培养培养感情。
培养感情就是心里装着别的乌龟吗?
她到现在连句解释都没有。
薄尘一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过了一会儿,他又松开手,转着轮椅回床边,面色淡然地吩咐魏然。
“把院子里那颗栀子花搬到我房间里来。”
“啊?搬您房间里?”
薄尘一凉凉地抬起眼皮:“怎么?”
魏然心里一怔,立刻反应过来,这颗栀子花是金颂小姑娘要带来的,说大少爷院子里什么稀奇古怪的花草都有,唯独没有这种普通而又好养活的花。
那盆小栀子在一群名贵的花里的确不起眼,却成了大少爷的心头所爱,他命人放在自己的院子里,每天亲自为它浇水剪枝,宝贝得不行。
眼看就含苞待放,偏偏下了这场大雨。
雨水把叶子打得有点焉,看起来怪可怜的。
魏然搬进薄尘一温暖的卧室里,用纸巾把叶子上的水轻轻擦拭掉。
薄尘一趟靠在床头,一言不发地看着那盆栀子花。
枝桠上长了不少白色小花苞,被雨打落不少。
一点香味也没有,养它做什么?
他日夜为它浇水,也不知道能不能为他绽放了。
没良心的。
他闭上眼,不让自己再看。
……
雨下了一整夜,到了天亮才停歇,空气里渗着一丝凉意。
金颂被冻醒了,她睁开肿的像核桃大的眼睛,拿过手机去看微信。
一夜过去了,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
果然,她猜的一点都没错,大少爷知道她喜欢自己,不想理她了……
金颂红着眼圈,把脑袋埋进毛毯里,身体蜷缩起来。
浑浑噩噩地睡了一天。
到了傍晚,她被一条消息震醒。
她几乎是立刻拿起手机,看见是聂京枝发来的消息,眼里的光不自觉地暗了一瞬,点开看。
“小颂颂,你发朋友圈了吗?”
“……没。”
“怎么了?”
金颂盯着屏幕,鼻头酸酸的,委屈一下子涌上来:“枝枝姐,我觉得大少爷不喜欢我。”
“怎么会呢?他喜欢你,他铁定喜欢你!他要是不喜欢还敢对你动手动脚,那他不是瘸子是变态了。”聂京枝说,“不信你今晚就试试他。”
看聂京枝这么笃定,金颂重回一点信心,她吸了吸鼻子:“能行吗?万一他不来怎么办?”
“他不可能不去,除非他想打一辈子光棍。”
“……”
看到她和薄尘一沉寂下去的对话框,像是他们的关系也僵在了这里。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她起来收拾自己,换上衣服,化了淡妆出门。
今天光棍节,路上却有小朋友在卖玫瑰花。
金颂去了电影院,买了两张电影票,然后对着电影票拍照发朋友圈。
【小光棍想求个对象一起过光棍节。】
设置成仅薄尘一可见。
发送出去,她心跳莫名加快。
她跟聂京枝不一样,她不擅长玩这种心思,因此心虚得脸颊有些发烫。
九点的电影,距离开场还有两个小时,金颂坐在电影外的石墩上,紧紧攥着手里的电影票。
夜幕降临,一辆黑色轿车缓缓滑行到电影院外的树荫下。
“大少爷,金颂小姑娘坐在那里等你呢。”魏然把车停稳,高兴地指了指窗外。
薄尘一没有说话,看着坐在电影院门口的背影,穿着白色羽绒服,像颗圆滚滚的雪球,呆呆的坐在那里。
见薄尘一没有动作,魏然主动询问:“要伺候您下车吗。”
“不用。”
不用?
听到冷淡的两个字,魏然诧异地回过头。
心想您不是来找她的么?
看着后座上特地收拾打扮过自己的男人,魏然张嘴想说什么。
薄尘一淡淡开口:“她不是来等我的。”
??
魏然愣了愣:“她不是在等您,那是在等谁?”
薄尘一垂下眼睫,看着金颂发的那条朋友圈。
“她在等她喜欢的人。”
“……?”魏然懵了一下,“他喜欢的人不是您吗?”
“我?”薄尘一轻嗤了声,“她喜欢的人,是天上明月,是山上皑雪,又是什么珍宝的……”
“我是么?”
魏然毫不犹豫:“您是啊……”
薄尘一抬起眼,眼神冷冷的:“你也学会撒谎了。”
魏然住了嘴,不敢说话。
薄尘一脸上冷意没散,垂眼看着自己这双腿。
他这副鬼样子,怎么配得上什么明月高悬,又什么的珍珠宝珠的。
他连瓦砾都算不上,癞蛤蟆都还能跳一跳。
他厌恶扯起毛毯地把腿盖严实,仿佛这样就能阻隔他的视线,就不会看到自己的腿泛恶心了。
电影马上开场了,薄尘一看着电影院门口的小姑娘。
霓虹灯笼罩着她,人来人往,她形单影只。
薄尘一抿紧唇,手机的棱角嵌进掌心。
什么垃圾男人,让她等这么久?还绝无仅有?
这么没品,确实世上少有。
也不知道她眼睛长哪儿去了。
薄尘一在心里跟自己赌气,气她愚昧蠢笨,为一个男人这么糟蹋自己。
电影院门口的人越来越少,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看见那坨雪团子还坐在那里,傻傻地不肯离开。
薄尘一深呼吸,声音哑了。
“魏然……”
“您说。”
“把车开过去。”
天气太冷了,金颂冻红了鼻子,手指也冻得僵硬。
她再次点开对话框,往下刷了刷,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她失落地眨了眨眼,几滴水珠落在屏幕上。
下雨了?
她摸了摸湿润的脸。
哦……不是雨。
电影都开场了,他不会再来了吧。
金颂吸了吸鼻子,站起来,要把电影票扔掉。
手刚伸到垃圾桶上方,一辆轿车在她面前刹停。
“颂小姐。”
金颂动作一顿,看见魏然的笑脸,懵住了,心脏却不受控制地跳快一拍。
“……魏、魏管家,你怎么来了?”
魏然看了眼后视镜,对她笑吟吟的:“大少爷在后座。”
她呼吸一滞,立刻扭头看向后座。
车窗缓缓降下。
那张熟悉的脸清冷如雪,被灯光照耀。
心脏疯狂跳动,
春风吹来,暗恋如杂草疯长。
金颂心里的裂缝在一瞬间溢出了光。
薄尘一抬起眼睫,看见她傻傻地站在那里。
“冻傻了?”
视线垂落在她手上,语气慢悠悠的,“电影不看了?”
金颂回过神,迅速把手缩到背后:“看、看的,我在等人……”
“那人呢?”
金颂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就在眼前呢。
见她不说话,薄尘一轻哼:“这就是你说得绝无仅有的好男人。”
“……啊?”
“啊什么啊?”薄尘一没好气,“什么绝世好男人让你一个人在外面淋雨喝西北风?”
金颂眨了眨眼,大少爷您知道您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种男人也值得你喜欢?”
薄尘一脸色嘲讽,什么皎皎月、夜明珠的,他配吗?
金颂点点头:“喜欢的。”
“……”
“我不喜欢让我喝西北风淋雨的男人,但我喜欢他。”
“没救了。”薄尘一的心疼了起来,“你气死我算了。”
金颂原本是觉得好笑,可看他白着脸低咳,她笑不出来了,立即上前想替他顺气。
“您没事吧?”
薄尘一指着她,气息不匀:“你……你别杵在这儿,你赶紧给我上车!”
“我想看电影。”
“看什么电影?”薄尘一瞪她,“他人都不来,你一个人看?”
她眼睛一眨不眨:“您陪我看。”
薄尘一顿住,眼神变得幽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她捏着两张皱巴巴的电影票,低着头小声说,“这是我第一次邀请喜欢的人看电影,不想浪费这张票。”
他脸色僵硬:“不想浪费就随便拉个男人来看?”
“您又不是随便的男人……”
“我当然不是随便的男人!”
“咳咳咳……”金颂红着脸咳了两声,声音更小了,“您就当我在邀请您吧。”
薄尘一目光沉沉,盯着她看了许久,一把推开后座车门。
“过来扶我。”
……
金颂把薄尘一推进影厅时,薄尘一黑了脸。
这么多台阶,是想让他爬下去?
“你买的几排?”
“……六排。”
很好,中间的位置。
薄尘一脸色更难看了。
“等等,我去找工作人员……”
薄尘一拉住她:“坐最后一排。”
这场电影比较冷门,稀稀拉拉几个观众,都聚集在中间,最后几排都没人。
金颂先扶薄尘一在过道边坐下,她再进去坐里面的位置。
可因为薄尘一的腿不能动,她从腿缝前挤过去时,不小心绊倒他膝盖,一屁股坐在了他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