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尘一撩起眼皮看向金颂。
“好好好,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金颂脸色发白:“对不起,大少爷,我要去一趟医院。”
薄尘一看着她慌张的样子:“我送你。”
“不用不用,您在家休息,让魏管家送我就行了。”
薄尘一没有勉强,把魏然叫来,让他送金颂过去。
他看着金颂上车,车开走后,驱动轮椅回屋,掏出手机拨了薄九司的号码。响了两声,没人接。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通。他把手机搁在腿上,发了条短信:
“你还不回来?颂颂说你老婆晕过去了。”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转着轮椅到了屋檐下,看着院子里那片深深的树影。
薄家的遗传病,到现在也没查清楚原因。
他们这一脉,除了薄九司,其他几个人都没能幸免。
每个人病灶还不一样。
医生说不是百分百遗传,薄九司比他们幸运。
薄尘一垂眼看着自己的腿,小九都免于此难了,希望他的孩子也能幸运一点。
……
金颂赶到医院的时候,聂京枝在急诊观察区的病床上,刚做完检查回来。胡芬扶她坐着,她脸上没什么血色,手腕上还贴着抽血的棉签。
“枝枝姐,你吓死我了,怎么回事啊?”
聂京枝看见金颂来了:“我没事,就是没吃几口早餐,跟一个要退款的客户在店里掰扯了半天,低血糖了。”
她转头瞪了胡芬一眼:“胡老师你也太大惊小怪了,把颂颂叫来干嘛。”
胡芬白了她一眼:“你一个孕妇晕过去,你知道有多吓人吗?”
金颂松了口气:“枝枝姐,你快生了,别来回奔波了,店里有我和胡老师在呢。”
金颂话音刚落,护士推门进来,看了一眼手里的单子:“聂小姐,医生让你过去一趟,看一下检查结果。”
三人都愣了一下,聂京枝应话:“好,我马上来。”
胡芬要扶她,她摆了摆手:“不用,我自己去。”
聂京枝跟着护士穿过走廊,进了急诊医生办公室。
医生把门带上,让她坐下,把一张片子插在灯箱上。
“聂小姐,你的血常规和血糖都没问题,但你说最近比较嗜睡,胸闷气短,我们给你做了个胸部CT。”
医生指着片子上一个灰白色的阴影,“你胸腔里有一个肿瘤,长在前纵隔,贴着上腔静脉和右心房,因为压迫到血管,所以你才会出现这些症状。”
聂京枝看着那个阴影,呼吸顿住。
半晌,她才找回声音:“严重吗?”
“你现在只是轻微压迫,就已经出现供血不足,呼吸困难的症状,随着孕周增加,子宫上顶,胸腔空间变小,压迫会越来越重,如果它完全压死上腔静脉,上半身的血回不了心脏,几分钟内就会出事,抢救不回来。”
聂京枝脸色白了下去,脑袋有些木然。
医生严肃的看着她:“所以我建议你尽快做开胸手术,切除肿瘤,但手术需要做体外循环,孩子只能提前剖出来。”
聂京枝愣怔地回过神,抬起头:“提前剖?”
医生点点头:“你现在怀孕三十二周,孩子已经可以存活了,但肺还没发育好,出来大概率要上呼吸机,可能还要在保温箱里住一两个月,感染风险也高。”
聂京枝低下头抚摸肚子:“也就是说,多怀一天,孩子就成熟一点,出来少受一天罪。”
“是这样没错,但对你来说,每多怀一天,肿瘤压死血管的风险就高一分。”
“多高?”
“我们没办法预测,这要看胎儿的生长情况,不过最后这几周,孩子的生长速度是最快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所以我建议你尽快剖腹产,把孩子取出来住保温箱,然后立刻手术,但你要想清楚,三十二周的孩子,出来会吃很多苦。”
“有一定的死亡率,对吗?”
医生推了推镜片:“聂小姐,以现在的医疗情况来说,这个你完全不用担心。但“活下来”和“活得好”是两回事,孩子剖出来最难过的是“呼吸关”,要在保温箱里住一到两个月。”
“如果你坚持再怀几周,我们可以尽量拖到三十四周甚至三十六周,但对你的风险,你要自己承担。”
聂京枝沉默了很久。
医生看出她的犹豫,劝慰道:“你回去再想想吧,但不要想太久,下次来的时候,我们要做决定。”
……
聂京枝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灯光明晃晃的。
她走了两步,靠在墙上,手撑着墙面,低头喘了几口气。
然后她直起身,理了理衣服,往观察区走回去。
推开门,金颂和胡芬还在说话。
金颂看见她进来,站起来:“枝枝姐,医生怎么说?”
“没事,就是低血糖。”她坐回床上,把手腕上贴着的棉签撕下来扔进垃圾桶,“让我回去多休息,别太累。”
胡芬松了口气:“我就说你最近太拼了。”
金颂也说:“就是,婚纱店的事你别操心了,交给我和胡老师。”
聂京枝笑了下:“行了,回去吧,我没事。”
金颂去办了出院手续。
聂京枝上车后,头靠在车窗上。
胡芬开着车,金颂坐在她旁边,还在念叨让她多休息。
她“嗯嗯”应着,脸偏向窗外,看着路边一排灰秃秃的树干,脑子里一片混沌。
到了望江府地下停车场。
“谢了,胡老师。”聂京枝打开车门。
胡芬转过头:“回去好好休息啊。”
“好。”
聂京枝下车后,金颂不放心她:“胡老师,你等会儿,我送枝枝姐上去,待会儿跟你一起去店里。”
胡芬点头:“去吧。”
金颂溜下车,跟上聂京枝脚步。
聂京枝满脸讶然:“你下来做什么?”
金颂嘿嘿笑:“九爷临走前吩咐过我照顾好你,你要是有什么事,我可小命不保。”
聂京枝被她逗得淡笑了下,没说什么,让她跟进了电梯。
进了门,聂京枝换了鞋,脱下外套。
“好了,你回去吧,我有点累,先去休息了。”
金颂接过她的外套,帮她挂在衣帽架上,看她往房间里走:“枝枝姐,你不吃午饭了啊?”
“醒来再说。”
聂京枝进了房间。
金颂站在原地挠了挠头,怎么感觉枝枝姐从医院回来后情绪有点不太好?
她倒了杯温水,推开虚掩的门。
聂京枝已经在床上躺下了,听见金颂进来,她侧躺着没有回头。
金颂把水放在床头,轻声询问:“枝枝姐,你没事吧?”
“没事呢。”聂京枝语气寻常,“胡老师还在车里等你,你别让她等久了。”
见她真的没事,金颂直起身:“那枝枝姐,我先走了。”
“嗯,走吧。”
听到身后传来轻轻地关门声,聂京枝双手护着肚子里,眼角滑下了一滴眼泪。
她到现在还是恍惚的,她甚至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毛病。
可深吸几口气,胸口就隐隐作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