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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水纹三叠’。”
黄天虹声音中也有了一丝凝重感。
“以前的时候。这种纹路是专门用来标记水脉交汇处的记号。苏州这地方水系太密了，可能是以前的人们怕后人修路盖房的时候不小心动了水眼，就在关键的位置埋上这种标记石，提醒后来的人这底下的水脉不能乱动。这样看来……定慧寺巷那块石碑就是刻在水眼上的镇碑，碑一挪走，水眼的镇物就缺了，所以后来才又补了这块标记石。但标记石终究比不上石碑，就算当成镇物也没有多大的力量。”
我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又看了看那棵大槐树。
槐树和柳树一样属阴，种在水边也容易招阴，而这棵槐树虽然大，但是看起来也有些长得歪歪扭扭的，树冠一半伸出河面一半缩在岸上，也不知道是年岁太久，还是底下的阴气太重冲的。
“三个地方都有不同纹路……咱们再去看看下一个？”
我低声对黄天虹讲了一句，心里也在暗暗思索着。
这三个地方看似毫不相干，可每个地方的镇物旁边都有一些纹路，这虽然说明不了什么，可却隐隐约约让我觉得它们绝对有所联系的。
而且……我觉得只要我全部看完所有的镇物，似乎就能把这些线索全部串联起来了！
从定慧寺巷出来的时候太阳又往西偏了不少，我的影子已经从脚下拉到了身侧。
我站在巷口等车的时候，脑子里又把今天看到的几个地方串起来过了一遍。
盘门水城门底下的铁锭、葫芦街旧河道里挖出来的铁牛、定慧寺巷水眼上的标记石。
这三样东西虽然各自分散在苏州城的不同方位，可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跟水有关。
“黄天虹……你说这些镇物都跟水有关系，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苏州城真正的问题出在水脉上？”
黄天虹闻言没有回答我，可我却感觉到身边空无一人的地方，风似乎停了一瞬，紧接着又恢复了正常。
他应该是在思考。
我坐在车上，一边看着外面的风景，一边掏出了那个记线索的小本子，把今天的发现都潦草地记了上去。
盘门有水城门底部铁锭，聚阴不散，看似是没有纹路，可实际上水底下有没有谁也不知道。
葫芦街有镇水铁牛，牛腹中空有骨殖，铁牛已失，井沿有“截水剑”纹路。
而定慧寺巷的水眼标记石上也有“水纹三叠”，镇碑被挪走了。
文庙平江图碑也是各种纹路，旁边还有记载了星宿的石碑。
再加上黄天虹说的阊门城墙里的照妖镜、瑞光塔的真珠舍利宝幢、玄妙观的太上老君神像……
零零总总算下来，光是我亲眼见过的或者书上明确记载了的镇物，就有小十件了。
一座城，前后上千年，地下埋了这么多镇物，地面上还有这么多镇物，而且还有风水局。
就算苏州水脉纵横地势特殊，也不至于需要下这么大的血本吧？
我越想越不对劲，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别的东西，一个被这些镇物层层叠叠压在最底下的东西！
我正想着，那司机看我一个人坐在后面叽里咕噜的写写画画，不禁疑惑的问到：“小伙子，你一个人在后面说啥呢？”
这是把我当精神病了……
我赶紧不好意思的站起来笑了笑说没事，就是外地来旅游的，觉得这巷子里的老房子好看，拍几张照片写写画画说回去给家里看看。
司机听了倒也没多问，明显是放心了不少，他听到这话热情的地说：“你们年轻人倒是会找地方，定慧寺巷这一片确实是老宅子多，不过你逛归逛，就是别往河边上那几个水口子跟前凑，那边儿水太深。”
我听到这话顿时心里一动，连忙问他：“师傅，这河边上的水口子是做什么用的？我刚才看见了好几个，也没敢凑上去看。”
师傅一听来劲了，神秘兮兮的讲：“以前我们这老苏州可是有很多传说的。就光是城里头有七横八纵的河，每条河到了拐弯的地方都会修一个水口子，说是让水转个弯泄泄气。现在好多河都填了，水口子也堵了大半，就剩那么几个还在。就定慧寺东边那个水口子，以前有人说那底下有一根铁柱子，是以前的人打的‘定水桩’，就是为了让这河的水别乱跑。一到了晚上还有人听见有人哭呢！”
我心头一惊，好奇的追问了一句：“定水桩？”
师傅点点头讲：“就在旁边那条河拐弯的地方，你刚才要是顺着巷子走到底就看见了。不过最好别去，我们本地人都不会靠那边太近，因为都说那地方水底有暗漩涡，以前还淹死过人。”
我点了点头敷衍了几句后也没再多问，而是在纸上默默记了下来。
回到旅馆的时候天色已经快黑了，楼下的街道上都亮起了路灯，隔着窗户能看见对面楼的窗户里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
跑了一整天我都快累瘫了，把背包放在桌上后直接趴在床上把那个记满线索的本子翻开，又取了一支笔，把今天看到的所有东西重新梳理了一遍。
盘门铁锭、阊门照妖镜、文庙平江图碑、葫芦街铁牛、定慧寺巷石碑、觅渡桥五根铁钉和黑煞水根、定慧寺东边的水口子定水桩……
我一条一条地写在纸上，又把这些地点在脑子里大致画了一下方位。
盘门在城南，文庙在城中偏南，定慧寺巷在城东，葫芦街在城东北，觅渡桥在城东南，阊门在城西北，水口子在城东北边缘。
这几个地点完全散落在苏州城的不同方向。
我把纸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后，发现几根线在纸上交叉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形状，像是一个六角形，又像是一个不规则的圆。
我正盯着纸上那些交叉的线条出神，黄天虹的声音冷不丁地在我耳边响了起来：“这好像……是想把苏州的水龙脉往一个地方镇啊……”
此话一出我不禁有些出神的仔细看了起来，可却没看出来，只好问到：“往哪里镇？”
黄天虹似乎坐到了窗边的椅子上，椅子腿也轻轻响了一声。
他说：“你发现没有，苏州城里的镇物几乎全部分布在城东、城南、城北、城东北和城东南，就连玄妙观和文庙都在城中偏南的位置。可唯独城西、城西北那一片，除了阊门城墙里的那面照妖镜，几乎就没什么像样的大镇物。”
我顺着他的话往下想，后背忽然有些发凉，心里也好像隐隐约约有一根线把这些串联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这些镇物根本就不是为了镇住苏州城本身，而是为了把什么东西挡在外面？或者把什么东西在往外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