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坐在那里,夜风从山坡上灌下来把他散乱的头发吹得贴在了脸上。
虽然他没有回头去看李满江,可他的肩膀在颤抖,诉说着他此时内心的挣扎。
“方明远,你想想阿瑶,你想想我们几十年的隐忍和谋划!”
李满江的声音低了下去:“她死的时候才多大?二十出头!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你,她也不会死。现在仙丹就在我手里,你等的这些年,受的这些苦,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方叔的身形猛地抖了一下,引导星斗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明远!”
我爸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了过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方叔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斧头插在脚边的碎石地里,跛着脚站在那里,肩膀一高一低。
他盯着方叔一字一顿的说:“你看看阿瑶。”
方叔浑身一震,迅速回过头去看向了水晶棺里阿瑶的脸。
那张脸安安静静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睡着了一样,如果不是放在水晶棺里真就和活人睡着了没什么两样。
可当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时,却发现在方叔道侣阿瑶的眉心之间此刻竟然泛出了一层的暗灰色!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这具肉身已经出了问题!她的魂魄早就已经不在了!”
胡三太爷也是接话道:“李满江,你用阴兵道招魂招的是她投胎转世的魂,对不对?”
李满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方叔一瞬间面如死灰,不可置信的看向了李满江:“李满江!你答应过我,阿瑶的魂魄被你用阵法封在肉身里的?你骗我!?”
我爸看着方叔,面带不忍的讲:“她现在眉心生灰,那是‘魂去魄留’的尸相,说明‘守尸魂’已经离开了,魂魄也就已经重新投胎去了。你本身就是道士,你应该能看的出来啊明远……”
此话一出,李满江的脸色也终于变了,那只刚才还伸向天空接星力的手猛地收了回来。
“方明远,你听我说……”
“李满江!”
方叔忽然厉喝一声打断了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满是恨意:
“你骗我?!你说过阿瑶的魂魄你会保存好的!她的魂魄去哪了!?”
他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泪痕,一双眼睛比之前任何一刻都清醒和愤怒!
我也有些懵了。
方叔道侣的魂魄竟然早就不在了?
他一直……都被李满江给骗了!?
方叔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跟着李满江布局谋划了几十年竟然一直被在鼓里!
我第一次在方叔的脸上看到了狰狞的表情,他暴怒的嘶吼一声双手猛地一合,昆吾剑剑身上那层赤红色的光纹带着引导下来的星斗之力轰地炸开,顺着南斗斗形的光纹朝四面八方铺了出去!
那些光纹所过之处,枯死的碎石地面上竟然裂开了一道一道细纹,细纹里渗出极其微弱的青色气息,那是长白山残存的最后一点生气被他强行逼了出来,灌进了胡三太爷身上那层白金色的仙光里!
胡三太爷的狐狸头猛地一抬,火红色的毛皮上那层暗金色的纹路骤然亮起。
“方明远你听我说!你道侣的魂魄虽然已经入了轮回,可我却能通过阴兵道把她的魂魄重新找回来!”
就在李满江解释的时候,胡三太爷瞬间把四道南斗星力猛地朝方叔的昆吾剑上聚拢而去,剑身上的血红色光纹和银白色的星光交缠在一起,拧成了一道半红半银的光柱,从剑尖直冲天际,硬生生把李满江头顶那三道正在下灌的南斗星力给截断了一半!
李满江当即就闷哼一声,然后咬牙切齿的看向了胡三太爷。
只见他右手一挥,五件宝物同时嗡鸣,禹书的金色蝌蚪文从空中垂落下来,在他身边围成了一圈旋转的光幕,真武皂纛旗上的龟蛇虚影仰头嘶鸣,龙脉地气从裂缝中翻涌上来,重新灌进了他的身体开始和星斗之力滋养他的肉身!
“方明远!为了救活你道侣不过是再死一个人而已!你确定要在这最后关头背叛我!?”
李满江的语气开始冷了下来。
他道:“我如今已经拿到了壶公仙丹,魂魄也成了天仙之位,你也看到了我父母马上就能重新活过来,你确定要在这最后关头与我为敌?阿瑶的魂魄虽然轮回投胎,可以我现在的能力找到她现在的肉身杀了她以后就可以把阿瑶完整的魂魄复活回来这具身体!你不要执迷不悟了!”
他虽然说着话,手上动作却没停。
李满江的右手猛地一翻,五道龙脉地气凝成的灰红色锁链再次朝方叔缠了过去。
显然,李满江也没有真正信任过方叔!
这次他用出来的龙脉锁链和之前的不一样,这次以五件宝物引导龙脉之力凝聚而成的那五道锁链表面不仅缠绕着南斗星力的银白色光丝,还有着此时李满江已经算是天仙之魂的力量!
就算是胡三太爷的金丹之力也未必能立刻崩断!
我爸见到这一幕立马就动了!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不受任何压制的人,刚才他看到了周婉秋受伤,现在又得知方叔被李满江骗了几十年,我爸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他跛着脚往前跨了一步拔出插在地上的斧头,随后迅速抽出那根刚才被崩断的麻绳,把断麻绳往斧柄上飞快地绕了三圈,绕出一个鲁班厌胜术里的“盘根结”,嘴里低喝一声:“鲁班先师,绳结镇煞,三圈定乾坤!”
就在麻绳绕上斧柄的一瞬间,斧刃上那层沾着的湿泥和枯叶竟然“噗”地冒出了一缕青烟,斧身上顿时出现了一层哑光,而我爸也举着斧头挡在了方叔的面前让方叔继续引导星斗之力,他自己则是狠狠的劈向了那五根锁链!
五道龙脉锁链碰到斧刃的一瞬间竟然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李满江的眉毛立马就竖了起来。
“找死!”
我爸迅速劈断了五根锁链,随后把斧头横在身前,跛脚稳稳地站在方叔和胡三太爷的前面。
“李满江,你太自私了,自私到除了你自己你不会信任任何人,也只爱你自己!你想救活你爹娘,真的是你爱他们吗?还是说,你只是想得到那份他们作为爹娘应该在那些日子里给你的关爱!?”
此话一出,李满江身后的五件宝物猛地一震,禹书上的蝌蚪文碎了两片,真武皂纛旗上的龟蛇虚影缩了一圈。
李满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也终于第一次露出了狰狞愤怒的神色。
他怒吼道:“如果是你儿子得了脑瘤,你会不会用命救他?!你用自己的命换他活,你看他会不会像我一样想尽办法救你!?”
他说着就不再去管方叔和我爸,而是猛地转身朝着龚道明冲了过去!
他似乎是觉得没有了纠缠的必要,想先复活他父母和陈道一!
只见李满江右手五指张开,掌心那团青金色的光涌出来,直接朝着木亭子里面容呆滞不知道为什么被李满江控制的龚道明的头顶百会穴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