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白毛老鼠精破坏阵法后被龙脉之力撑死的一瞬间,李满江忽然面色大变怒吼一声:“不对!你们做了什么!?”
他猛地低头看向了木亭子地面中央处的洞穴,与此同时那五件宝物在半空中嗡嗡震颤着,真武皂纛旗上的龟蛇虚影已经缩成巴掌大的一团模糊灰影,五显灵旗的五色符光像被水浇过的火苗一样忽明忽暗,七陵伞和阴阳两界灯更是直接坠落在了碎石地上,发出“铛”的两声闷响!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山坡上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变化!
原本从木亭子地下源源不断涌上来的龙脉地气忽然消失了,整个山坡的空气忽然变得清爽了许多,不再是之前那种带有龙脉的浑浊腥臭的味道,而是长白山夜里山林清爽的味道,还混合着松木香和积雪的冷冽!
胡三太爷的鼻翼微微动了两下,随后那双金褐色的竖瞳微微眯了起来,他也是没料到竟然出现这么这个情况,轻声道:“李满江开启龙窟吸取龙脉的阵法竟然被一只白毛老鼠精给破了,这真是天道轮转的变数!”
此话一出,那些被昆吾剑和瘟龙锁链镇压着的出马弟子和老仙儿们,原本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此刻忽然全都抬起了头。
有人开始笑,有人开始哭,有人嘴里念叨着“仙界浩劫终于停止了”,还有人直接瘫软在地上,也不管碎石硌不硌人,就那么仰面朝天躺着,胸膛剧烈起伏着!
因为大家终于看到了希望!
李满江整个人也僵在了木亭子前面。
虽然他身上的玉白色仙光还在流转,但是那是壶公仙丹带来的,他脚下再也没有龙脉地气供他抽取了,头顶那五件宝物没了龙脉之力的加持也再也组合不成阵法了!
此刻的他就如同一棵被砍断了根的大树一样,枝叶看着还茂盛,但是风一吹就会倒下。
“不可能……”
李满江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而干涩,不可置信的道:“这龙窟是我用禹书亲手开的,有五件宝物当阵眼的阵法……怎么可能断?这怎么可能?”
一直沉默的方叔身上血正在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抬起头来看着李满江,满脸满是泪痕和泥泞,眼中是心灰意冷的冷漠和绝望:“这就是报应!李满江!北帝派封印了这么多邪物都被你放出来了,唯一没放出来的邪物竟然最终还是你的催命符!这就是天道!你注定不可能成功!”
此话一出,李满江终于再次看向了方叔。
他刚张嘴想说什么,可就在这时,木亭子中央那个被白毛老鼠精钻过的地洞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闷响,紧接着一股灰红色的气柱从洞里蹿上来,像一口憋了几十年的气终于吐了出来!
气柱蹿到半空中眨眼间就散了,随后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雾朝着四面八方铺开!
山坡上那些枯萎的灌木丛和树木花草一碰到这层灰雾,枯黄的枝干上竟然“啪”地一声裂开了一道口子,从裂口里又钻出来一根细如发丝的绿芽!
龙脉地气开始回涌了,阵法真的被白毛老鼠精破坏了!
胡三太爷看着那绿芽,火红色的狐狸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而黑妈妈也是如释重负的激动道:“好!没了源源不断的龙脉之力加持,想要灭了他易如反掌!”
几位同样依旧被束缚着的胡家太爷也是纷纷激动了起来,瞬间就挣脱了一直困着他们的龙脉锁链!
同一时间,所有的仙家全都脱困了!
可……
因为封仙台的压制,他们也施展不出来任何仙法,就算冲破了束缚也没什么用。
李满江站在木亭子前面,五件宝物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泽散落在他脚边的碎石地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因为吞了壶公仙丹而变得白净细腻,像个从没干过粗活的书生,但是此刻他手背上青筋暴起,十根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癫狂又魔怔,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疯癫!
“好。”
他说了一个字,然后弯腰把真武皂纛旗从地上捡了起来。
旗面已经暗淡无光,上面绣的龟蛇图样只剩下一团模糊的灰影,可李满江还是把它拿在了手里。
“好得很。”
他又说了一句,然后抬起头来环视了一圈山坡上所有人。
他的目光从胡三太爷身上扫过,从方叔身上扫过,从我爸身上扫过,从龚道明和马道长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木亭子里那两口水晶棺上。
他爹娘的两口棺材静静的矗立在木亭子中间,棺盖上还贴着我和我爸刚才布的镇法。
蛇蜕、牛头黄纸、鸡毛、铜钱、小米、断麻绳,这些东西零零碎碎地压在棺盖上,看着不起眼。
可就是这些最不起眼民间厌胜术的东西,却把李满江折腾了几十年的计划扼死在了最后一步上!
李满江看着那两口棺材又沉默了下来。
龙脉复苏,风从山脊上灌下来,把枯枝败叶吹得满山乱滚,有些碎石子被风吹得“嗒嗒嗒”地在地上弹跳。
我爸站在右边棺材旁边,斧头横在身前,严阵以待的看着李满江。
他虎口的血已经凝固了,在斧柄上结了一层暗红色的壳,他的手却没有一丝松动。
我也回到了左边棺材的旁边,心里明白李满江要做最后的困兽之斗了。
只不过……此时我后脑勺的疼痛感已经演变成了持续的钝痛,煞眼里的画面虽然不重影了,但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水汽。
江小天站在我和我爸中间靠前的位置,马道长和龚道明站在木亭子外面,一个拄着竹子道杖,一个赤手空拳,身上都是泥和血。
所有人都在严阵以待。
唯独……刚挣脱龙脉锁链束缚的王道生还跪在山坡下面,满身伤痕的看着李满江和陈道一的魂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些纷纷脱困的出马弟子和仙家们也全都屏住了呼吸。
李满江终于把目光从棺材上收了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真武皂纛旗,然后抬头看向了胡三太爷。
“胡三,你说我看到的因果是乱的。”
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我现在问你一件事。我爹我娘这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他们老老实实种地,连别人家地里的菜都没摘过一根,过年杀只鸡都不忍心。他们凭什么要死?好人为什么没有好报?这就是天道?在我马上要救活我爹娘的时候,唯一一只没被我解封的白毛老鼠精坏了我的阵法,这就是天道?为什么一切都针对我?”
胡三太爷并没有回答。
他那颗狐狸头火红色的毛皮在夜风里轻轻抖着,金褐色的眼睛看着李满江,目光里没有怒意,也没有怜悯,只是一种平静温和又有些疲惫的神色。
李满江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轻:“你们仙家修行,动不动就是几百年上千年。你们坐在庙里受人香火,逢年过节有人上供,谁家有事了还得求你们。你们知道凡人怎么活吗?我爹为了给我治病去黑矿场打工死了,我被逼的只能去要饭,唯一一个为我出头的陈道一还被打断了肋骨!凭、什、么!这就是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