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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看时小得像海里冒出来的一颗黑痣，或是谁随手扔的半块豆腐干；
船越开越近，那点慢慢抻开了，轮廓也硬朗起来，原来挺像个盘子扣在水面上，边上还绕着一圈白浪花。
雷鸢踮着脚尖喊了两声“到岸喽”，声音都带着颤。
这几天光看蓝，蓝得人眼发直，心也发毛。
越是坐不住的性子，越被这无边无际的海晃得心慌。
好在大家都是能打坐、能调息的老手，熬是熬住了。
可让刘东真心服气的，是那些水手。
天天看同一种颜色、干同样的活：拉绳、盯帆、量风、记水深……
手不抖、话不多、脸上也没挂霜，硬是把枯燥日子过出了节奏。
直到离岛只剩两三里，他们才一个个悄悄松了肩膀，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
蜓儿伸着懒腰，胳膊往后一甩：“哎哟，总算能踩土了！”
“再漂下去，我怕自己要长出鱼鳃来啦！”
黄如蛟笑着接话：“姑娘这话太逗啦！连闭关三年都能扛的人，哪会栽在这几天海上？”
张羽娴凑过来问：“黄船长，后头路上，一直这么平顺吗？”
黄如蛟摇摇头：“哪能啊。”
众人眼神刷地又亮了。
可下一秒，他话锋一转，嗓门低了半度：
“这八九天啊，其实才刚挪出自家门口不远。”
“过了这岛，才是真正进了‘无涯海’的地界。”
“这次能一路晴天顺风，真是老天赏脸，往年出趟海，不是躲台风，就是抢浪尖，三天两头提心吊胆。”
薇朵撇嘴：“不至于吧？咱都漂八天了，连片乌云都没撞上。”
“正因太顺，才更得留神。”黄如蛟拍拍船帮，“海脾气怪得很，说翻脸就翻脸，哪管你前一秒还在晒太阳。”
刘东默默点头，大伙儿这才咂摸出点味儿来。
脚底下离陆地，真没了回头路。万一真翻了脸，飞都飞不回去。
不过这事也就点到为止。
黄如蛟和刘东谁都没再多唠，生怕吓着新人。
说话间，船已稳稳滑到小岛东侧。
吃水深，靠不了岸，但黄如蛟熟门熟路，带船贴着一处礁石浅滩缓缓停住。
船头离岸不到三十步，跳下去正好落地。
缆绳一抛，黄如蛟扬声招呼：“各位，请下船咯，”
刘东二话不说，脚下一点就飞了过去，丁籁紧跟着腾空，衣角都没沾水。
八九天没沾地，脚掌刚挨上沙土，所有人齐齐吸了口气。
“呼……这踏实劲儿，绝了！”
“对吧？我在船上站半天，总觉得地板在晃，跟喝多了似的！”
“黄船长这中途喘口气的主意，救了我半条命！”
“好久没闻到刘大哥烤肉香啦！趁现在，整一顿大的！”
不用猜，嚷得最响、眼里放光的，肯定是蜓儿。
这姑娘，把刘东的烧烤当续命丹药，逮着机会就蹭、就催、就撒娇。
刘东向来宠着，难得拒绝。
这次登岛，她哪儿肯放过？谁知道下回有肉吃，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先吃饱再说！
刘东笑着点头：“成！我骨头也闲软了，正好活动活动。”
“今儿咱就在岛上支摊儿，烤到天黑！”
话音未落，满船欢呼声差点掀了船篷。
黄如蛟和金肴带着水手们刚踩上沙滩，还不知啥事。
一听是烤肉局，俩人面面相觑，接着齐齐挑眉，笑开了。
“刘上仙还会做饭？！”
“哈？你们该不会真当我是那种喝露水长大的神仙吧？”刘东乐了，笑得肩膀直抖。
“都别惦记中午那顿海鲜了啊，换换口味！”
“天天啃鱼虾，牙都快咸酥了！今儿我亲自掌勺，露一手。”
“那可太好了！咱可不跟您客气！”
黄如蛟和金肴立马点头，半点没迟疑。其他人也赶紧照办，麻溜儿地动了起来。
其实要准备的真不多：就两样，干柴、主料。
刘东戒指里常年囤着肉啊酱啊调料啊啥都有，
唯独柴火，他压根儿不往里塞。
为啥？地上随手捡捡的事儿，犯得着占储物空间？
可这回是在海上飘着，哪来现成的柴？
也就这种带树有草的小岛，才能扒拉出几把干枝子。
任务立马分下去：
一队人上岛捡柴，专挑晒透了的枯枝；
蜓儿、张羽娴、王中龟蹲海边，刮鳞去脏、切块腌料，手起刀落不带停；
丁籁和薇朵在他旁边打下手，分盘摆架、备齐小料，顺手还把调料罐挨个拧开盖；
还有几个水性好的小伙儿，干脆跳海捞新鲜货，不过船上冰舱里本就存着不少活鱼鲜贝，顺手拎几条上来更省事。
人多就是快！四五十号人撒开手干，没多久，柴堆得像小山，肉串得满竹签，烤架支得整整齐齐，全在岸边码好了。
刘东也没歇着，一把菜刀翻飞，肉片薄厚匀称，鱼腹划花漂亮，连刷酱的手势都带节奏感。
等所有材料归置妥当，这场海岛烧烤局，正式开火！
炭刚燃旺，香味儿就飘出去了。
那味儿一钻鼻子，大伙儿齐刷刷吞口水，连咽唾沫都带着响儿。
船员们眼睛发亮，嘴角控制不住往上翘，有人偷偷搓手，有人踮脚张望，活像饿了三天的猫闻见腥。
可刘东偏不急着分。
为啥？俩原因：
一是人太多，他一个人烤，锅再大也盛不下；
二是他早想好了顺序，难熟的先上，快熟的后放，热乎劲儿刚好卡在大家最馋那会儿。
果不其然，过不多时，第一批烤得滋滋冒油、外焦里嫩的串儿就端上来了。
“来，放开肚皮造！”
话音刚落，“嗖”一下冲最前头的，真是蜓儿！
抓起一串就啃，腮帮子鼓鼓囊囊，吃得满脸发光，哪还管什么淑女不淑女。
剩下的人哪还按捺得住？
你挤我我推你，笑闹着往前凑，手里早伸长了。
黄如蛟和金肴嘴上说着“慢点慢点”，脚底下却比谁都快，转眼就站到了烤架边，一人攥三串，边吹气边咬。
第一口进嘴，所有人动作都顿住了。
嚼两下，眼睛睁圆；再嚼两下，魂儿都飘了。
反倒是刘东自己，围着烤架团团转，汗珠子都顾不上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