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罄见他们灰头土脸跑回来,眨眨眼:
“咋啦?又出啥事了?”
丁籁揉着被热浪燎红的耳朵:
“前头全烧起来了!夫君一把火点得那叫一个利索。
现在那边跟蒸笼似的,站三步外都烫脸,哪敢靠前啊?
等烧完、晾凉了,咱再过去扒拉灰。”
薛罄一听,本来就没血色的脸更白了,像张薄纸糊在脸上。
她压根没想到尸骨能堆出个“海”来,更没想到一把火能把人烤得抱头鼠窜。
连站这儿都能感觉热风一阵阵扑面,跟贴着炉口呼吸似的。
好在离得够远,没人中暑,也没人再往后撤。
那火足足烧了半炷香工夫,换成普通柴火?烧三天都不一定见灰。
等火苗一灭,刘东先凑近瞅了眼,又退回来:
“别急,刚熄,烫脚。”
大伙儿就蹲在原地干等,谁也不说话,只盯着那边袅袅散开的青烟。
直到风里带的热气淡了,地面摸着不发烫了,才重新起身。
薛罄拍拍裤子站直:“我也去。”
刘东挑眉:“哟?老板娘胆儿肥了?”
“都烧成渣了,怕啥?”
她嘴上硬气,手指却悄悄掐进掌心,
可眼神亮着光,真想亲眼看看,那传说里吓人的场面到底什么样。
再说,光看别人讲的尸骨堆,也看得差不多麻木了。
刘东没拦,只点头:“行,你跟后头。
不舒服就喊停,或者让傀儡送你回来,别硬撑。”
薛罄轻轻应声:“嗯。”
一行人再度踏入那片焦土。
尸山没了,血洼干了,只剩一层细密灰粉铺满整片谷底,惨白刺眼。
可比起刚才层层叠叠、龇牙咧嘴的骸骨林,这倒显得清净多了。
薛罄甚至往前多走了两步,没停。
王中龟挠挠头:“师父,这些灰……咋办?”
刘东弯腰抓了一把,灰末从指缝簌簌漏下:“捧不走,也运不出,
埋了最踏实。”
这时候,谁都明白,没法再往里探了。
四下扫一圈,刘东做了个决定:就地掩埋。
他让王中龟钻进两边山崖底下,在岩缝里塞了几包低爆震药。
不止这片,但凡发现尸骨的地方,全都悄悄布了点。
随后所有人腾空而起,悬在半山腰上。
薛罄被大罗金仙级傀儡稳稳托着,第一次离地,心跳咚咚敲鼓,
嘴上不敢喊,手却死死攥着傀儡胳膊。
等全员飘到安全距离,刘东“嗤”地点燃引信。
导火索“滋滋”冒白烟,三声闷响接连炸开。
不是惊天动地那种,但山壁应声酥软,“哗啦啦”垮塌下来,碎石滚落如雨。
整条山谷被活埋了:残骨、灰烬、连同那段黑沉沉的过往,统统捂进山腹里。
刘东望着烟尘落地,轻声道:“这就叫落叶归根。”
顿了顿,又加一句:“愿下一世,别再撞上这种命。”
没人接话,只听见风扫过空谷的呜咽。
平静下来后,队伍继续赶路。
方向没变,仍朝东南,循着王中龟之前听来的模糊线索走。
出了山,大家就落地步行。
这片地界没人懂修炼,见人飞天非当神仙下凡就是妖魔作祟。
吓着百姓事小,断了打听线索的路子事大。
再说,想挖老故事,就得扎进人堆里聊家常。
祖巫句芒的魂魄线索,全指着本地老人的嘴。
薛罄跟着来,就是干这个的,当翻译,也当“钥匙”。
不多久,他们进了下一个村子。
村民一看这帮穿戴奇怪、气度不凡的人进村,全围在篱笆边张望,
直到薛罄开口用本地方言问路,人群才慢慢松动,往前凑了几步。
可多数人还是躲着说话,最后薛罄拉住一个爱唠嗑的老伯,才问出点零碎。
可惜,全是些求雨、驱虫、狐狸精的旧事,没一句沾上句芒。
大伙儿不泄气。
谁心里都清楚:找祖巫魂魄这事,本来就不是三天两头能撞上的买卖。
有风声,就比瞎撞强;有点光,就不算摸黑。
当晚借宿村里,几家农户挤一挤,三人一组分头安置妥了。
第二天清早,薛罄一早就拉住刘东:“跟我走,见个人。”
众人愣住:“见谁?”
薛罄眼里发亮:“昨晚上投宿那家的大爷,跟我说了个事儿。
村里有个老得掉渣的老爷子,住在村尾破屋,逢人就说个‘树神故事’,
谁都不信,说他喝醉吹牛。
可他说的那些……听着不太对劲。”
刘东一听,立刻转身:“走!”
丁籁和薇朵二话不说跟上。
剩下的人留下照应,人太多,怕把老人家吓出个好歹。
三个人够了,知道消息马上广播。
没走几步,就到了村外一溜歪斜土墙边。
薛罄指着那扇快散架的柴门:
“就这儿。那位大爷说,老爷子天天坐门槛上晒太阳。”
她自己先嘀咕:“这房子……怕是半夜掉块泥巴都能砸醒人吧?”
刘东一笑:“住得稳,才叫家。敲门问问。”
薛罄清清嗓子,朝门里喊:“老爷子?在家吗?”
屋里静了会儿,响起一阵缓慢拖沓的脚步声,
接着,“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老人,拄着木棍,慢慢挪了出来。
门外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群人。
薛罄压根儿不想在这儿多待一秒,立马转头问老头儿那个老掉牙的传说。
老头儿眯着眼,慢悠悠讲起来:
早些年,杜子这片地界上,出过十个顶厉害的高人。
那人抬手就降服了一头差点把全村啃光的凶物,顺手把它镇在了村外那条深谷里。
刘东几人一听,当场互相瞅了一眼。
这不就是山谷里那头狼人的事嘛!
再问那位高手最后去哪儿了,老头儿直摇头。
他只比划着说:“那人朝村子南边,‘嗖’一下飞走了,脚都不沾地。”
村里人都不信这事,谁也没亲眼瞧见啊。
唯独这老头儿拍着胸口保证:
他真看见了,翅膀没长,但人就是腾空不见了。
刘东他们齐齐点头:“信!我们信您!”
老头儿顿时眼睛都亮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他说:“我等这句话,等了快一辈子!”
薛馨赶紧翻译:“老爷子说了,只要有一人肯信,他这辈子就没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