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听出了江阳话里的怨气。
李世民额头青筋微微一跳。
这小子昨天才被皇后开导过,今天早上看着也恢复正常了,他还以为事情已经翻篇,结果这口气明显还憋在肚子里。
“混账,现在讨论的是国之大事,你还有心思跟朕怄气?”
江阳低下头,拿过桌上的纸笔,懒洋洋地回道:“臣哪敢跟陛下怄气,臣只是突然觉得有些事情没必要多管。”
这句话一出来,李世民火气瞬间上来了。
“你天天把天下百姓挂在嘴边,现在突厥和吐谷浑可能联手,一旦战事再起,边境不知道多少百姓要流离失所。”
“你口口声声说一心为民,这时候倒开始耍脾气了?”
江阳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李世民一眼。
“没有尊严地活着,本来就生不如死,既然有些事情改变不了,臣多管闲事又有什么意义?”
李世民脸色瞬间黑得吓人。
房玄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这话就有些过了。
马周更是悄悄给江阳使眼色,让他差不多得了。
昨天晚上大家才劝这小子别往死胡同里钻,怎么一觉醒来,反而比昨天说得还极端?
“江阳!”
李世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朕原本还以为你只是年轻,一时间接受不了朝堂上的现实,没想到区区一次打击,就能让你生出这种极端的想法。”
“为了心里那点不痛快,连百姓可能遭受战火都懒得管,你根本不配站在朝堂上为官!”
两仪殿里没人敢出声。
长孙无忌看看李世民,又偷偷看了一眼江阳,心里突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以他对江阳的了解,这小子虽然嘴贱,性子也倔,可真涉及百姓的时候,从来不会拿这种事情赌气。
今天怎么越说越离谱了?
江阳却像是完全没听出李世民有多生气,随口应了一句。
“陛下说的是。”
说完以后低下头,继续在纸上写了起来。
李世民看着他那副敷衍的模样,胸口顿时堵得更厉害。
你哪怕跟朕争两句都行。
现在这一副爱怎么骂怎么骂的样子,算怎么回事?
他强压着火气,盯着江阳问道:“朕再问你一次,突厥联合吐谷浑这件事,你到底有没有计策?”
江阳头也没抬。
笔尖继续在纸上移动,像是压根没有听到。
李世民等了一会,脸色越来越难看。
“江阳,朕在问你话!”
江阳依旧自顾自写着。
马周坐在旁边都快麻了。
昨天还说这小子想明白了,现在看来,他想明白个屁。
这哪里叫收敛锋芒,分明是在用另一种办法往皇帝肺管子上戳。
李世民连续被无视两次,最后那点耐心彻底没了。
“滚!”
一声怒喝把殿内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李世民指着殿门,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既然这么不愿意待在朕面前,那就给朕滚去朔州!”
“战俘运动会不是正在筹备吗?你去给朕盯着,什么时候办完,什么时候再回来,朕最近不想看见你!”
【叮,目标李世民破防,获得破防值二千点。】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一瞬间,江阳嘴角差点没压住。
舒服了。
昨天憋了一整天的恶气,终于发泄出去一些。
你李二不是装聋,不想继续讨论吗?
今天也让你尝尝被人当空气是什么滋味。
至于去朔州,江阳更是求之不得。
他本来就想离开长安四处看看,既然暂时无法从上层推动改变,那就去看看普通百姓真正缺什么。
说不定还能找到另一条提升百姓地位的路。
“臣遵旨。”
江阳把笔往桌上一放,起身就往外走,动作干脆得让李世民都愣了一下。
长孙无忌这时候终于察觉到不对,赶紧上前拦住江阳。
“你等一下,陛下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好歹解释两句,国事归国事,昨天的争论归昨天的争论,别真把事情闹僵了。”
江阳脚步一转,直接从他旁边绕了过去。
“没什么好解释的,陛下金口玉言,我当然得马上去朔州办差。”
说完以后头也不回地出了两仪殿,那速度怎么看都带着几分生怕李世民反悔的意思。
长孙无忌站在原地,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你有病啊你!”
哪有人被皇帝赶出长安,还跑得这么开心的?
李世民也反应过来了,看着空荡荡的殿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自己是不是又被这混账东西给耍了?
房玄龄倒是忽然笑了,“看来陛下这份惩罚,正好合了江阳的心意。”
李世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还笑得出来?这小子现在连国事都敢拿来跟朕赌气,朕不收拾他,以后还不得骑到朕头上?”
房玄龄没有争辩,只是起身走到江阳刚才的位置旁边。
桌上的纸还放在那里。
他伸手拿起来看了几眼,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随后捋着胡须连连点头。
杜如晦注意到他的表情,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看完以后,两个人对视一眼,神色都轻松了不少。
房玄龄拿着那张纸走到李世民面前。
“陛下还是先看看这个吧。”
李世民正在气头上,抬手就是一巴掌。
纸张当场被拍飞出去,飘飘荡荡落在地上。
“朕现在没心情看这混账写的东西!”
房玄龄弯腰把纸捡回来,也不生气。
“解决突厥和吐谷浑之事的办法,就在这张纸上,陛下若是不看,臣可就自己收着了。”
李世民动作一顿,皱着眉头接过纸,低头快速扫了几眼,原本紧锁的眉头,很快慢慢舒展开来。
看到后面,他甚至忍不住轻轻拍了拍纸面。
“这个犟种,明明早就想到办法了,还非得把朕气成这样才肯走。”
“真是让朕又爱又恨。”
房玄龄听得笑了起来,“臣看江阳今日未必是犟,他从头到尾都在故意激怒陛下。”
李世民眉头顿时皱起。
“什么意思?”
房玄龄捋着胡须,笑得越来越意味深长。
“陛下刚才恐怕上了他的恶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