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两仪殿。
李世民正和房玄龄、杜如晦、魏征、马周、长孙无忌几人商议律法修订的事情。
前段时间张蕴古一案闹得不小,死刑复奏、地方官审案权限,还有御史弹劾之后如何复核,都被重新提了出来。
几个人刚争论到一半,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柴绍满脸喜色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封刚送到长安的奏折。
“陛下,好消息。”
李世民抬头看了他一眼。
“凉州送来的?”
“对。”柴绍笑得十分开心,“江阳那小子又把颉利弄了一回。”
这话一出,房玄龄几人顿时都来了兴趣。
李世民更是伸手说道:“拿来,朕看看。”
奏折接过来以后,他很快便低头读了起来。
一开始神情还算正常,看到凉州马匪的事情时,嘴角已经开始往上扬。
等看到江阳让凉州军假扮马匪,自导自演抓捕。
再故意污蔑那些人来自吐谷浑,逼着吐谷浑自己把真正的突厥人抓出来时,李世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
“这混账东西,竟然还能这么玩?”
房玄龄几人被勾得心痒。
李世民看完以后,直接把奏折递了过去。
“都看看。”
房玄龄最先接过,只看了一会,脸上的表情便越来越精彩。
“妙啊。”
“自导自演,先给吐谷浑扣上一口锅,再摆出要动兵的架势。”
“吐谷浑明知道这锅是假的,却偏偏还得证明自己清白。”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用在这里倒是贴切,这一招是真阴。”
杜如晦接过去看完,同样忍俊不禁,“更阴的是,吐谷浑还真帮他把那一千突厥人抓了。”
“凉州军前后围剿那么多次都抓不到人,他只演了一场戏,反倒让吐谷浑自己把人送到了边境。”
“颉利若知道这里面的来龙去脉,怕是又得气得几天睡不着觉。”
李世民心情极好。
最近草原那边本就因为阿史那婆罗门的事情闹得厉害,现在又白送大唐一千俘虏,等于颉利接连吃了两次暗亏。
长孙无忌看完以后,也忍不住感叹道:“江阳这人确实奇怪。”
“每次把他丢到一个地方,原本只是让他解决一件事,最后总能顺手再做出几件政绩来。”
“去朔州是这样,现在去了凉州还是这样。”
“不得不服。”
李世民一听这话,顿时有些得意。
“朕要求也不高。”
“以后每一科状元都能像他这样,朕也就满足了。”
魏征当场抬起头。
“陛下想得倒美。”
李世民笑容瞬间僵了一下。
魏征继续说道:“像江阳这种人,多少年能出一个都难说。”
“陛下还想每科状元都这样,这要求若还叫不高,那天下怕是没人敢说要求高了。”
李世民脸一黑,“魏征,你是不是非得在朕高兴的时候扫兴?”
房玄龄低头憋笑。
杜如晦也默默端起茶杯。
魏征却像没看见皇帝脸色一样,把奏折重新拿起来,“臣说的是实话,不过这件事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李世民原本还准备骂他两句,一听还有下文,立刻停住。
“什么意思?”
魏征没有先回答,反而指了指奏折后面关于凉州沙地的内容。
“臣最看重的,其实还不是那一千突厥俘虏。”
“而是江阳提出的因地制宜。”
“凉州、甘州、肃州大量沙地不适合种粮,历来只能荒废。江阳却提出种甘草、大蒜和薯药,让不适合种粮的土地也能产生收益。”
“此事若真能成功,意义远比抓一千突厥人大得多。”
马周立刻点头。
“魏公所言有理。”
“天下各州水土不同,有的适合麦,有的适合稻,有的地方种粮不行,却未必不能种药材、桑麻或者其他作物。”
“过去地方官治理,多数只想着催耕催粮,很少有人专门研究土地到底适合种什么。”
魏征接过话头说道:“所以臣认为,凉州试种必须全力支持。”
“若当地沙地真能种成,就应该把经验详细记录下来,再推广到其他类似地区。”
“甚至可以让农学院专门研究各地土壤、水利、气候适合什么作物。”
“以后不再只盯着粮食,而是尽量让每一片土地都有用。”
房玄龄听到这里,神情也认真起来。
“这确实值得做。”
“很多地方贫穷,不一定只是百姓懒,也可能是土地本身不适合当地一直种的东西。”
“若能根据各地条件调整作物,哪怕粮食产量只提高一成,再加上药材、桑麻这些收益,对国力都是极大提升。”
李世民缓缓点头。
这件事他越想越觉得重要。
江阳只是看到几片沙地,顺手提了一个办法,可若把这套思路扩大到全国,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长孙无忌笑着说道:“所以臣刚才才说,这家伙去哪都能做出政绩。”
“最麻烦的是,他经常自己都没觉得做了什么大事。”
“随口提一个主意,地方官认真做下去,可能几年后就完全变了样。”
李世民心情又好了起来,“所以朕才说,以后状元都照这个标准来。”
魏征瞥了他一眼。
“陛下又开始做梦了。”
“你闭嘴。”
李世民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魏征这次倒没有继续顶,反而话锋一转,“不过臣刚才说的不是完全没办法,指的是另一个方面。”
“如今大唐文坛风气太虚。”
“读书人一味追求辞藻、风雅,谁写诗写得漂亮,谁文章写得华丽,就觉得谁有才。”
“可入仕以后需要治理州县、处理赋税、兴修水利、安抚百姓,这些东西靠辞藻解决不了。”
“文采自然有用,但若天下读书人都把心思放在怎么写得漂亮,没人琢磨怎么治民、怎么做事,那科举选出来的人再会写文章,也未必能当好官。”
房玄龄深以为然。
“确实如此。”
“如今不少年轻士子谈论诗文头头是道,一说到民生赋税便夸夸其谈,真正问他一县该怎么治理,反而答不上来。”
“思想若歪了,文章写得再好也没什么用。”
李世民看向魏征。
“你的意思是?”
“把江阳这些政绩登报。”魏征说道,“不要只写他如何斗突厥,也要详细写他到了地方以后怎么发现问题,怎么解决问题。”
“告诉天下读书人,朝廷真正看重的才,不只是会写诗赋,更要能办事。”
“江阳如今名气本就大,拿他树一个新的榜样,正好纠正文坛风气。”
马周眼睛一亮。
“此法不错。”
“报纸如今已经覆盖长安和不少州县,只要连续宣传,读书人的风气必然会受到影响。”
“以前大家比诗文,以后也许就会有人开始比谁更懂农桑、水利和地方治理。”
李世民沉思片刻,终于点头。
“这件事确实该做。”
“文坛虚浮之风,也该好好治一治了。”
他抬头看向魏征。
“就交给你负责。”
“把江阳在凉州做的这些事情整理清楚,登报。”
“朕倒要看看,以后还有多少人只会拿几句漂亮话糊弄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