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会听完,也逐渐皱起眉头。
“最麻烦的是,这人还不能简单赶回去。”
江阳看向他。
段会解释道:“突厥十八部现在本就对颉利不满,若我们把所谓公主当众赶回草原,颉利完全可以宣扬大唐羞辱突厥。”
“到了那时候,各部哪怕对颉利再不满,也可能因为公主受辱而暂时放下矛盾。”
安修仁脸上的笑容终于没了。
“这么说,留下不行,赶走也不行?”
“确实进退两难。”
大厅里安静了一会。
江阳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把颉利这一招来回过了几遍,忽然嘴角一扬。
“颉利既然喜欢玩阴的,那咱们也别跟他客气了。”
安修仁一看他这笑容,立刻来了精神。
“江大人有主意了?”
“有,而且简单得很。”江阳慢悠悠说道。
“颉利不是说送公主过来联姻吗?那咱们就告诉所有人,他表面上送公主联姻,实际上却暗中派刺客跟着使团进入凉州,准备刺杀我。”
段会愣了好一会。
“可他们没派刺客啊。”
江阳看了他一眼。
“没有就不能有了吗?”
段会嘴角一抽。
安修仁已经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不太正经。
江阳继续说道:“从那一千名突厥俘虏里挑二十个最近病死或者意外死亡的,换上夜行衣,再找二十个自己人假扮刺客。”
“今天晚上闹大一点,让附近百姓和驿馆里的突厥使团都听见动静。”
“等咱们的人一到,假刺客撤下来,再把二十具突厥尸体摆上。”
安修仁越听越乐。
“然后咬死这些刺客就是跟着使团混进来的?”
“没错。”江阳笑道,“颉利想把公主硬塞给我,让我怎么选都难受。”
“那我也给他出一道题。”
“刺客是突厥人,人证物证都在凉州。他承认,那就是假借和亲刺杀大唐钦差,他不承认,就让他解释这些突厥人为什么会死在刺史府里。”
段会沉默片刻,最后忍不住揉了揉额头。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当刺史还是太老实了。
安修仁却已经兴奋起来,当即带着席君买下去准备。
当天夜里,刺史府一片安静。
江阳和柴凤舞刚在院子里等了没多久,墙头便接连翻进来二十道黑影。
为首之人正是席君买。
为了演得像一点,所有人都换了夜行衣,脸也蒙得严严实实,手中兵器更是提前换成了没开锋的。
“来了!”
柴凤舞早就等得手痒,抄起长枪便冲了上去。
江阳赶忙提醒道:“演戏!别真把人打死了!”
“知道!”
柴凤舞嘴上答应得痛快,长枪砸过去的时候却一点都不轻。
席君买刚接两招,脸就黑了。
这女人绝对在公报私仇!
院子里很快响起激烈的兵器碰撞声,还有江阳故意扯着嗓子的怒喝。
“大胆刺客,竟敢刺杀朝廷命官!”
附近守军本来就提前得了消息,听到动静以后马上敲响警钟。
没过多久,安修仁带着数百凉州军冲进刺史府。
“保护江大人!”
安修仁一声大喊,院门外很快又有军士抬进来二十具穿着夜行衣的尸体,悄悄混在混乱的人群后面。
席君买见东西到位,马上招呼其他十九人退到后院,脱掉夜行衣重新换回凉州军服。
这一套动作早就演练过,前后连半刻钟都没用。
等院里重新安静下来,地面上已经整整齐齐躺着二十具“刺客”尸体。
江阳和柴凤舞则坐在廊下,看着自己身上完好无损的衣服。
安修仁走过来,低声说道:“你们两个这样出去,谁信受伤了?”
江阳想了想。
“那就弄惨一点。”
很快,军中医官被叫了过来。
医官听完计划,脸皮抽了半天,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给两人缠上厚厚的绷带,又把提前准备的血抹到绷带和衣服上。
江阳左肩、腹部都被包了起来,走路还特意装出一副虚弱模样。
柴凤舞更狠,直接把半边肩膀都缠住,脸上还抹得苍白了一些。
安修仁看完满意地点头。
“像了。”
说完,他脸色骤然一沉。
“席君买!”
“末将在!”
“带兵去驿馆,把突厥使团全部抓来,一个都不许跑!”
“遵命!”
半个时辰以后,阿史那社尔、阿史那卓玛以及整个突厥使团全被凉州军押进刺史府。
众人刚进院子,就看见地上躺着的二十具黑衣尸体。
阿史那社尔脸色当场变了。
江阳这时候才在两名军士“搀扶”下从屋里走出来,第一句话却根本没问使团。
“凤舞怎么样了?”
安修仁脸色难看,沉声说道:“军医刚看过,暂时脱离危险,可伤得很重,至少得卧床休养一两个月。”
“她可是柴大将军的独女,也是陛下最疼爱的外甥女之一,如今在凉州遭到刺杀,真出了什么差错,咱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江阳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查!”
“到底是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闯入刺史府行刺?”
安修仁冷冷看向阿史那社尔。
“已经查清楚了。”
“是突厥人。”
阿史那社尔神色猛地一变。
“这不可能!”
“我们此次是奉大可汗之命前来议和,怎么可能派人刺杀江大人?”
安修仁冷笑。
“是不是突厥人,你自己去看。”
两名军士直接扯下几具尸体脸上的黑布。
阿史那社尔走近看了一眼,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人他未必全认识,可发式、耳饰、身上的旧伤痕迹,确实全是草原突厥人的特征。
其中甚至还有几个明显就是突厥本部出身。
阿史那社尔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误会?”
江阳脸色苍白地靠在门框上,听完阿史那社尔的话,反而冷笑起来。
“我倒觉得一点都不像误会。”
阿史那社尔眉头紧锁,正要解释,江阳却抬手打断了他。
“你说自己不知道这些刺客,那我姑且相信你。”
“可你有没有想过,颉利派你来凉州的目的,可能从来就不只是送亲和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