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阳看着舆图,忽然笑了起来。
“我当然知道颉利不可能把阴山送给大唐,我要的就是他不给。”
安修仁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太史令之前预测,今年草原很可能会有大雪。”江阳手指点在阴山一带。
“只要我公开索要阴山,颉利肯定觉得大唐盯上了这里,为了防备我们,他就得往阴山增加兵马和部落。”
“等暴雪真来了,草原牛羊大量冻死,聚集在阴山的部落越多,乱子反而越大。到时候咱们找准机会越境打一趟,抢了牛羊就回来。”
安修仁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凉州这些年没少被突厥骑兵抢。
边地百姓最痛恨的就是秋收以后,突厥骑兵突然南下,粮食、牛羊抢完便跑,唐军想追都难。
现在终于轮到他们去抢突厥了。
“这个好!”
安修仁狠狠拍了一下舆图,“他娘的,突厥人抢凉州这么多年,也该让他们尝尝被人劫掠的滋味了。”
段会在旁边听得直咋舌。
江阳索要阴山,他还真以为只是为了给颉利施压,没想到后面还藏着这一手。
“又是离间,又是逼颉利往阴山增兵,还等着暴雪以后去抢一把。”段会无奈地摇头,“颉利碰上你,也算碰上一生之敌了。”
“什么一生之敌,说得我跟他多有缘一样。”
江阳嫌弃地摆摆手,“咱们这是正常军事谋划。”
话虽如此,第二天一早,他还是老老实实写了一份奏折。
要求阴山这种事可大可小,真发展成边境冲突,已经不是他这个凉州黜置使能一句话扛下来的。
更何况朝中现在还有一群人巴不得抓他的错处。
该走的程序必须走。
奏折里,江阳把突厥“刺杀”、阿史那社尔被送离凉州,以及向颉利索要阴山作为赔偿的事情全部写清楚,同时建议冬季加强凉州、甘州西北边境戒备。
至于等暴雪以后去抢一波,他暂时没写。
这种事等天气真来了再说。
而此时,刚刚离开凉州的阿史那社尔,心情却差到了极点。
江阳那些话像根刺一样扎在脑子里。
父亲处罗可汗为何会突然病逝?
颉利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让自己来送亲?
那二十名突厥刺客又到底是谁的人?
他越想越觉得很多事情不对。
使团一路往北走了大半日,刚准备寻找地方休息,前方忽然出现几十骑突厥人。
阿史那社尔本来还以为是颉利派来接应自己的,可对面看到使团以后,没有上前询问,反而迅速分散,隐隐形成包围。
阿史那社尔脸色瞬间变了。
“戒备!”
使团护卫立刻拔刀。
对面为首之人同样有些意外。
按照赵德言的安排,他们应该等江阳把所谓公主送回来以后,再在半路把人杀掉,然后对外宣称大唐私自扣下公主。
可现在使团所有人竟然一起回来了。
计划跟预想完全不一样。
双方还没来得及解释,阿史那社尔已经认定这些人就是颉利派来杀自己的。
“果然如此!”
他咬牙拔刀,“叔父还真不准备让我活着回去!”
对面的人直接懵了。
“大王子,你误会了,我们是奉命……”
“杀!”
阿史那社尔哪里还会听。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江阳那句“一箭双雕”。
双方瞬间厮杀起来。
颉利派来的人原本还不想伤阿史那社尔,只想着控制住局面,可很快就有人被使团护卫砍翻。
眼看自己这边不断死人,为首之人也怒了。
“还手!”
局面彻底失控。
颉利派来的骑兵人数更多,又是专门来截杀的精锐,很快便占据上风。
使团护卫一个接一个倒下。
阿史那社尔此时反而彻底确信了江阳的话。
若叔父没有杀心,这些人为何提前埋伏在凉州之外?
而且一动手就真的往死里杀!
“颉利!”
阿史那社尔双眼通红,带着仅剩几名护卫强行冲击包围。
一番血战以后,最终只有他一个人仗着骑术和武艺杀了出去。
后面的追兵紧咬不放。
阿史那社尔根本不敢往北跑,只能调转方向,再次逃向凉州。
傍晚时分,席君买正在边境巡查,忽然见到一匹快马从远处冲来。
等人靠近,他才认出浑身是血的竟然是阿史那社尔。
“怎么又是你?”
阿史那社尔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带我见江阳!”
席君买皱了皱眉。
他没有江阳的命令,当然不可能私自带兵进入突厥地界追人,只能先把阿史那社尔带回姑臧。
消息传到刺史府时,江阳正和柴凤舞坐在一起吃晚饭。
“阿史那社尔又回来了?”
江阳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柴凤舞同样满脸疑惑。
“他不是昨晚才被赶走吗?”
“不知道。”
江阳忽然看到自己已经拆掉的绷带,脸色一变。
“快,把那玩意拿来!”
两个人手忙脚乱重新把绷带缠上,又往衣服上抹了点之前剩下的血,这才重新摆出一副伤员模样。
没过多久,阿史那社尔被带进来。
他自己伤得比江阳这个假伤员真实多了,肩上还有一道正在渗血的刀口。
看到江阳以后,他第一句话便是:“你猜对了。”
江阳眨了眨眼。
“什么?”
阿史那社尔咬牙说道:“颉利那个王八蛋真想弄死我!”
“他为了以防万一,竟然提前派人在凉州外面设伏,确保我不能活着回草原。”
江阳彻底懵了。
不是。
颉利又唱的哪一出?
自己那刺杀都是假的,怎么阿史那社尔出去一趟,真撞上一群伏兵?
江阳心里虽然满是疑惑,脸上却迅速严肃起来。
反正不管颉利想干什么,这对大唐肯定是好事。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阿史那社尔沉默片刻,抬起头说道:“帮我联系突利。”
“只要我能安全见到他,日后必有重谢。”
江阳想了想,却摇头。
“我现在派人去草原送信,多半还没见到突利,就会被颉利的人截杀。”
“你自己回去,同样危险。”
阿史那社尔脸色更加难看。
江阳沉吟片刻,很快有了主意。
“这样吧。”
“我让人护送你去长安。”
“你亲自见陛下,请陛下帮你联系突利。我也会写奏折,把今晚的情况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