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后第一小时,许宁仍处于镇静状态。
虽然升压药用量开始下降,但是重症监护室里没人放松。
监护仪连续记录动脉压,床旁超声每小时复查替代肝总动脉与门静脉桥接段,两根腹腔引流管也被分开计量。
人工气道,中心静脉通路,动脉监测和胃管全部固定完毕。
陈越站在超声屏幕旁,重新查看门静脉流速。
桥接段血流仍在,近端吻合口也没有狭窄信号。
但是第二小时复查时,中段流速开始下降。
第一次记录为每秒二十四厘米,二十分钟后,流速降到每秒十六厘米。
远端吻合口附近出现低速区,肝门侧血流也受到影响。
超声医生把探头角度调整了两次,结果没有改变。
周启明立即来到床边。
“先确认是角度问题,还是血流真的在下降。”
陈越已经调出术中开放桥接段后的基线图像,术中移植物走行平顺,肠管复位后也没有受到压迫。
当前超声显示桥接段仍能充盈,却比手术结束时慢了许多。
若血流继续下降,自体静脉内便可能形成血栓。
一旦门静脉回流受阻,肠道淤血和肝脏灌注都会受到牵连。
重症医生汇报最新数据。
血压九十六比六十一毫米汞柱,乳酸从五点八降到五点二,尿量每小时三十五毫升。
腹腔引流液共四十五毫升,颜色没有加深。
虽然出血暂未增加,但是凝血仍处在恢复阶段。
直接使用足量抗凝药,可能让肿瘤床和吻合区再次出血。
继续观察,又可能错过桥接段血栓形成前的处理窗口。
周启明犹豫过后,提出先做床旁造影超声。
陈越同意,但要求同步检查腹内压,容量状态和肠系膜静脉回流。
紧接着,护士通过膀胱测压记录腹内压,数值为十七毫米汞柱。
这个结果尚未达到腹腔间隔室综合征标准,却足以对刚完成重建的静脉产生影响。
许宁经历大量输血和补液,肠系膜已经出现水肿。
桥接段本身没有折叠,周围组织压力却在增加。
造影超声进入静脉期后,桥接段全程仍有造影剂通过。
远端吻合口没有明确充盈缺损,中段也没有固定血栓影。
陈越让护士将床头从三十度降到十五度,并把许宁身体恢复到正中位。
超声流速从每秒十六厘米回升到十九厘米。
向右侧调整体位后,流速再次下降,回到正中位,数值又升到二十厘米。
答案已经摆在监护屏幕上。
肠系膜水肿与体位共同改变了桥接段周围张力,血管尚未堵塞,却已进入低流速状态。
周启明没有急着开抗凝。
“先解除能解除的因素。”
重症团队调整液体方案,停止无明确指征的快速补液,按血流动力学结果维持有效循环容量。
呼吸机参数也重新设定,降低过高的胸腹腔压力传导。
护士每十五分钟检查腹部张力,引流量和血压。
陈越又把抗凝启动条件写进医嘱。
腹腔引流一小时内不增加,血红蛋白连续两次复查稳定,纤维蛋白原回升到两克每升附近。
桥接段血流仍低于设定值时,启动低剂量抗凝。
若引流转为鲜血样,血压下降或血红蛋白继续降低,立即停药并复查出血来源。
沈岐山从手术室复盘区赶到ICU,看完床旁数据后没有修改这套条件。
“先把机械因素和容量因素处理掉。”
“抗凝可以用,但要让出血数据给它开门。”
术后第三小时,桥接段流速稳定在每秒二十一至二十三厘米。
腹内压降到十五毫米汞柱。
肝内门静脉分支仍有血流,肠系膜静脉扩张没有加重。
但是凝血结果还未达到抗凝启动线。
陈越没有提前给药。
第四小时,血红蛋白保持在八十八克每升,引流量仅增加十二毫升,纤维蛋白原升到二点一。
低剂量抗凝在周启明、重症医生和陈越三方确认后启动。
药物进入输液泵时,宋佳守在床旁,重新核对患者身份、剂量、泵速和停止条件。
十五分钟后,引流量没有变化。
半小时后,血压维持在九十八比六十二。
桥接段流速升到每秒二十五厘米。
术后第五小时,多普勒显示近端、中段和远端血流连续。
肝内门静脉灌注分布也恢复到术后基线。
周启明把“低流速报警”写进术后记录,原因没有简单归为高凝状态。
记录里列出了腹内压、体位、肠系膜水肿、容量状态和吻合口机械问题等几项鉴别。
最终判断写得清楚。
当前未见固定血栓。
低流速与腹内压升高、体位牵拉和术后组织水肿相关。
经体位调整,液体管理及低剂量抗凝后改善。
陈越又补上一条。
若后续出现肝酶升高、乳酸反弹、小肠淤血、腹痛加重或桥接段流速再次下降,不能只增加抗凝剂量,必须重新排查扭转、受压和吻合口狭窄。
此刻,许宁的血压稳定在一百零一比六十五,乳酸降到四点四。
替代肝总动脉血流保持,门静脉桥接段也通过了第一轮考验。
陈越没有离开ICU,手术解决了腹腔里的大出血。
接下来的每一小时,仍可能出现新的问题。
晚上九点,许宁术后接近九小时。
门静脉桥接段流速稳定,可肝功能指标开始升高。
丙氨酸氨基转移酶升到三百八十多单位每升,天冬氨酸氨基转移酶超过四百,总胆红素也比术前增加。
重症医生将结果送到床旁时,方启明正在复查肝脏超声。
替代肝总动脉主干血流存在,左右肝动脉分支都能记录到信号。
门静脉桥接段也保持通畅。
单看血管,两套肝脏供血都没有中断。
但是许宁经历了失血性休克,大量输血,门静脉阻断和再灌注。
肝酶上升可能来自休克后的缺血损伤,也可能提示血管供血仍有不足。
两种原因的处理方向并不相同。
陈越将术中时间线调到屏幕上,动脉滋养分支控制后,血压逐步回升。
门静脉阻断接近二十分钟。
桥接开放后,肝脏门静脉灌注恢复,术后替代肝总动脉一直保持血流。
从数据变化看,肝酶升高更符合失血和再灌注后的反应。
但这个判断还需要后续趋势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