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的语速极快。
“但你们再看下面的红线,代表D二聚体,白介素-6,还有C反应蛋白的炎症指标,在这个节点非但没有下降,反而呈几何倍数的往上翻倍飙升。”
陈越重重的敲击了一下大屏幕的边缘。
坐在前排的几名重症科主任面面相觑,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额头的青筋都凸显了出来。
“这不合常理啊,病毒都开始衰退了,为什么身体里的炎症反应反而失控了。”
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老教授站起身,双手不住的发抖。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很多年轻力壮的患者,明明在前期抗住了病毒的疯狂复制,却在第五天开始突然出现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甚至快速滑向多器官衰竭。”陈越目光冰冷的看着那份死亡名单。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的神级视野在这一刻轰然开启,视网膜上闪过无数微观的病理模型。
那些被标记为蓝色的异常蛋白残片,在病毒外壳裂解后,正紧紧咬合着宿主血管内皮细胞的受体,不断释放出错误的信号,导致免疫巨噬细胞疯狂攻击自身的血管网。
陈越收起思绪,睁开眼睛直视着所有人。
“病毒本身只完成了第一阶段的破坏,在它衰退的时候,它留下来的外壳蛋白残片成了第二把刀。”
“这把刀会和宿主受体异常结合,持续放大内皮损伤和免疫风暴,疯狂收割患者的命。”陈越声音低沉。
会议室的大门在此时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国家顶尖的病毒学专家顾云川大步走了进来。
这位在国内医学界泰山北斗般的老人,此刻头发凌乱,眼眶通红。
他的手里捏着一叠最新的化验单,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陈医生,你提交的这份双阶段致病模型推测简直绝了,这完美的解释了我们在体外实验中看到的免疫因子异常放大的现象。”
顾云川走到陈越面前,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激动。
“顾老,既然方向明确了,我们就必须采用双阶段治疗思路,早期用强效药物压制病毒复制,后期立刻切断异常的炎症级联放大反应,坚决阻断第二把刀的杀伤力。”陈越看向顾云川,语气无比坚毅。
顾云川听到这话,激动的神色瞬间黯淡下去,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颓然的跌坐在椅子上。
“思路是对的,可我们手里根本没有药能用。”
“现有的那些抗病毒药物和免疫抑制剂,半衰期和靶向结合位点完全对不上,我们无法同时兼顾这两个极其矛盾的窗口期啊。”
顾云川双手捂着脸,声音干涩。
“没有现成的药,那就从头开始筛。”陈越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老赵,我要这病毒的全基因序列,还有你们做出来的所有蛋白结构预测数据。”
“立刻把国家级候选化合物数据库的最高权限给我打开。”陈越厉声下令。
老赵手忙脚乱的在键盘上输入几串长长的密码,大屏幕瞬间切换,海量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屏幕上倾泻而下。
“我们需要超算中心立刻介入,跑一遍病毒刺突蛋白受体结合域的模型预测。”陈越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秦岳。
秦岳二话不说,直接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远在首都的国家级超级计算中心。
漫长的一个多小时过去,一名穿着无菌服的计算专家满头大汗的冲进会议室,手里高高举着一份滚烫的打印报告。
“陈主任,超算结果跑出来了。”
计算专家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
“我们在病毒蛋白的基部,发现了一处特殊的凹槽结构。”
“这个结构跟您推测的受体结合位点完全吻合,但坏消息是,现有的那些小分子抗炎药物体积太庞大,只能产生非常微弱的边缘结合,根本卡不进这个凹槽里去切断反应。”计算专家咽了一口唾沫。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几名老教授痛苦的闭上眼睛,眼底写满了深深的无力感。
秦岳双手死撑在桌面上,布满血丝的眼睛死盯住陈越。
“陈越,如果你亲自来主导筛选配方,需要多长时间。”
“隔离区里的那些重症患者等不了太久,他们的器官随时会全线崩溃。”秦岳咬着后槽牙问道。
陈越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眼神锐利的如同出鞘的刀锋。
“十二小时。”陈越几乎是脱口而出。
此话一出,全场响起一片抽冷气的声音。
十二小时搞定一种全新病毒的药物配方框架,这在人类药物研发史上是从未有过的疯狂举动。
秦岳一拳重重的砸在金属桌面上,震的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好,总指挥部现在正式授权给你,由你陈越全面牵头特效药的应急攻关小组,所有部门无条件配合,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你尽管放手去干。”
国家卫生应急总指挥部加密视频会议正式召开。
巨大的全息屏幕被分割成几十个小方块,国家卫健委的高层领导,各大顶级三甲医院的院长,以及国内药理学和病毒学领域的泰斗级人物,此刻全部在线听取基地的紧急汇报。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秦岳站在摄像头前,身板挺的笔直,脸色却苍白的犹如一张白纸。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我们在南江市排查出的那条雾化设备传播链已经全部完成封控,社会面传播暂时可控。”
秦岳拿着一份报告,干哑的声音在麦克风里不断回荡。
“但是基地红区内现存的八十五名危重患者,他们的器官衰竭速度远超预期,常规的洛匹那肽和激素维持方案已经完全失效,留给药物研发组的抢救窗口期,目前不足三天。”秦岳把报告放下,沉重地低下了头。
屏幕上的几十个分屏里顿时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几名老专家脸色铁青的靠在椅背上。
顾云川站起身,走到镜头前,将陈越刚刚提出的双阶段致病模型,以及那份令人绝望的超算靶点报告展示给所有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