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签完字的第二天,国家工作组就把实验室第一批招聘公告发布到了医学科研系统的内部渠道上。
公告中只是列出药理学,病毒学,生物材料,医学算法,重症医学等十二个方向,并且还有一个非常显眼的要求。
所有的关键职位都必须公开失败数据,并且要对成果进行署名复查以及临床界限审核。
公告发布不到两个小时,高组长的工作电话就被打到了发烫。
来自首都,省城以及国外的研究机构不断有人来询问,但是他们提出的问题却出奇的一致。
“请问地址填对了吗?国家重点实验室的核心平台在林城县?”
“林城基地是不是只负责样本采集,实验工作还是在省中心医院进行?”
“学术负责人栏中的陈越就是做主动脉重建手术的外科医生吗?”
高组长应付到下午,就把电话转给了工作组的秘书,自己拿着一叠申请材料去找陈越。
“看大家的第一反应,很少有人相信国家级平台会落到县城。公告发出后不到半天,核实电话就已超过几百个。”
陈越翻开了第一份简历,这位申请人有海外病毒学实验室的工作经验,但是意向地点却改为省城。
“他们的不信任也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实验室还没有建成,林城目前也没有足够的实验动物房。不能用一张纸就让别人放弃现有的平台,先把实际情况写清楚。”
当天下午,吴院士亲自主持了招聘答疑会。
视频一打开,原本很嘈杂的线上会议就马上安静了下来。
吴院士推了推眼镜,将林城急诊中心近半年来的去身份数据展示在屏幕上。
“你们认为县城没有先进的设备,这个判断没有问题,但医学研究并不是设备越贵就越贴近患者。”
屏幕上的时间轴以乡镇卫生院为起点,然后是救护车,县医院抢救室,市级手术室以及省级重症监护室。
每个节点都有生命体征,处置动作和转运决定。
“从基层发病现场一直到重症结果的数据,在大城市的获取难度很大。”
“病人会随着病情的变化而转移到不同的医院和系统里去,每个环节都有可能丢失信息。”
吴院士把青川乡,采石场坍塌伤以及高速连环追尾的过程图一张张的打开。
“林城能够被复制的优势,并不是一台机器或者一个人,而是在真实的基层场景中所经历的完整的急救过程。”
“愿意把研究做进临床的人可以来,只想要在论文里挑选漂亮数据的人,最好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答疑会结束后,申请人数很快超过了四百人。
工作组按照专业方向筛选出六十三人参加第一轮远程面试。
前几位候选人履历都很不错,其中一位是来自国内著名制药公司的研发负责人,在开场时就问到了成果转化率的问题。
“如果我负责抗病毒药物平台的话,核心专利能不能由我的团队独立署名?”
“远航医疗将来上市之后,实验室人员有没有优先认购股份的权利?”
陈越将项目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只保留了阳性实验的结果,六组无效结构也被删除了。
“你最初的实验中有十七种候选结构,为什么报告里只保留了十一种?”
对方调整了一下摄像头的角度,但是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改变。
“阴性结果是没有发表价值的,保留太多反而会降低项目的评价。”
“至于署名的问题,我方团队承担了主要的研发工作,所以成果归属权应该归我们。”
陈越把材料合上之后,在评分表的伦理与合作一栏里直接写上了不通过。
“实验室不会隐瞒失败,也不会让任何一个团队独占公共平台所产生的成果。”
“你的能力是符合要求的,但是你所采用的工作方式并不适合林城。”
对方的脸色很难看,想用现有的资源继续施加压力。
“陈主任,我有三家药企的合作渠道,没有我的团队的话,你们至少要多走两年的弯路。”
“多走一些弯路也比走错路之后再纠正要好得多,工作组将在今天之内将你的申请材料退还给你。”
在之后的面试中,有人把陈越的个人名气当作跳板,不断的问媒体曝光和资本退出渠道的问题。凡是不公开失败数据,要求独占署名或者想绕过第三方审核的人,都会被当场淘汰。
面试一直进行到第三天傍晚,一位三十多岁的回国药理学家进入了会议画面。
对方穿一件灰色的衬衣,身后也没有团队标志,桌上只有一台电脑和一些打印好的材料。
“我的名字叫做苏清禾,原来的工作是药物代谢与安全评价。”
“我想申请的是药物安全与转化评价岗位,并非新药发现组。”
陈越调出她提交的研究项目,里面包含两篇高水平论文,但是也有四十多页没有发表的失败实验。
“为什么要把阴性结果单独整理成数据库呢?这些内容对提高你的论文引用是没有帮助的。”
苏清禾将一张分子结构图推至镜头前,在图上标出了三条已经被各研究小组多次尝试过并失败了的路线。
“由于别人不知道这些路线已经失败过,所以会继续浪费经费以及患者的等待时间。”
“药物平台只保留成功的实验结果的话,最后得到的就不是知识了,而是一栋经过筛选出来的展览馆。”
她打开另外一份文件,里面记录了剂量过高,代谢旁路异常以及溶剂沉淀等现象。
“我希望林城要创建一个独立的阴性结果数据库。”
“被舍弃的结构要记录下失败的原因,样本范围以及复核人员的信息,数据库不对外进行商业宣传,但是可以给经过审核的研究团队提供数据支持。”
陈越并没有马上给出答案,而是继续问到了数据误差以及责任归属的问题。
苏清禾逐条作答,并且主动列出自己之前两次判断错误的实验。
在面试结束之前,陈越在她的申请表上签下了同意的意见。
“药物安全与转化评价组的工作由你来负责,阴性结果数据库也交给你去创建。”
“但是你也要接受独立审查,不管是谁的结论都不能因为职位高低而免于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