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站起来,握住了史密斯的手,力道平稳。
“我明确表态,我个人不接受任何必须长期驻扎海外的永久职务,但我很乐意代表林城重点实验室,成为这个多国公共平台的合作网络节点。”
陈越抽出手,拿起桌上的那张写着条件的白纸。
“只要规则是透明的,所有成果由多国公共平台共同持有,华夏的临床数据,随时向世界敞开大门。”
走出这间压抑的闭门会谈室,高组长跟在陈越身后,用力的挥了一下拳头,激动的脸色发红。
他知道,陈越不是在拒绝国际合作。
而是用绝对的专业实力和医者底线,强行逼迫那些习惯了资本玩法的国际巨头,坐下来按照华夏医生划定的规矩重新谈判。
日内瓦万国宫的特级康复评估室内。
陈越站在病床旁,手里拿着一把医用叩诊锤,在阿德里安王储右膝跳反射区轻轻叩击了几下,观察下面肌肉收缩的程度。
索菲娅在一旁拿着电子记录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每一次反射传导时微弱的电位变化都被她记录了下来。
“基础电位保持得很好,抗凝药物并没有对神经信号的传递造成影响,右腿的静脉血栓也没有再活动的情况。”
陈越放下了手中的叩诊锤之后就对索菲娅说。
索菲娅点了一下头,把屏幕上的肌电图放大了一些。
“左腿的自主控制能力又增强了一点,受损的通路正在自我修复。”
阿德里安靠着病床的靠背,看着陈越收拾器械,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陈,我听查尔斯说,你昨天拒绝了北美,欧洲所有顶尖研究机构的邀请,就连世界卫生发展基金的挂职机会也推掉了。”
阿德里安的话里满是疑惑。
陈越将叩诊锤放回不锈钢托盘中,拿出一张消毒湿巾把手擦干净。“
殿下,我主要的工作地点在华夏林城,那里有我的急诊创伤中心。”
阿德里安摇了摇头,用双手撑住床沿把身体坐直了些。
“我实在不明白,你到底图什么呢?”
“你待在这里,会有几百平米的私人实验室,几千万甚至上亿欧元的无限制科研经费,没有繁琐的行政审批。”
阿德里安语气急促,他指了指窗外的日内瓦湖。
“只要你点头,全世界最顶尖的神经内科专家都会排着队来给你当助手,你为什么一定要回那个小县城?”
陈越没有立刻反驳,他把擦手的纸巾丢进医疗废物桶,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部掌上电脑。
他在屏幕上划动了几下,输入密码调出一份加密的医疗档案,然后走到病床前,将其直接递到阿德里安面前。
“殿下,你看看这个。”
陈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平静的看着他。
阿德里安疑惑的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份翻译成英文的急诊转运记录,附带着几张血淋淋的现场抢救照片。
“这是一个偏远乡镇的采石场工人,四十五岁,被一根大拇指粗的螺纹钢筋从腹部直接贯穿。”
“在他受伤的时候,因为大量失血,血压已经掉到了六十四十,处于严重的失血性休克边缘。”
陈越的声音很沉稳。
阿德里安看着照片上那张惨白的脸,呼吸不由的放慢了一些。
“在我们华夏的很多偏远地区,如果是以前,把他送到最近的三甲医院需要四个小时,他连第一家乡镇卫生院的门都出不去就会死。”
陈越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另一张带有时间轴的生命体征曲线图。
“但是现在,我们在那个叫青川乡的地方,设立了第一批基层急救预警终端,连通了离线数据链。”
陈越指着曲线上那个关键的拐点。
“基层医生只用了十分钟就把他的出血量和休克风险传到了林城县医院,我们在急救直升机上就备好了同型血浆,最终把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陈越抬起头,看着阿德里安的眼睛。“
殿下,欧洲不缺能够做高难度神经吻合的专家,你们的顶尖医疗资源已经溢出了。”
“但在我的国家,在那些偏远的大山里,有成千上万的普通患者,他们甚至无法在受伤后的第一个小时内,获得一次正确的危险分层评估。”
陈越靠在椅背上,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想要建立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只服务于少数特权阶层的顶级名医俱乐部。”
“我要在华夏建一张网,一张能让最底层的普通人,也能在关键时刻被及时拉一把的救命网。”
阿德里安呆呆的看着平板上的数据,他出生在诺兰王室,从小享受着世界顶级的私人医疗服务。
他从未想过在世界的另一端,有医生为了缩短十几分钟的转运时间,为了给乡镇配一台基础的便携式超声仪在拼命。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阿德里安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他把平板电脑还给陈越,脸上的不解完全消失了。
“陈……你是个真正的医生,我为你之前的狭隘想法感到惭愧。”阿德里安苦笑了一声。
他看着自己那双刚刚恢复了一点微弱知觉的腿,眼神逐渐变得明亮起来,双手紧紧的抓住了床沿。
“陈,既然你要建这样一张网,那诺兰王室也不能置身事外。”
“我决定以我个人的名义,出资在诺兰设立一个针对基层和偏远地区的康复援助项目,我要邀请你们林城基地作为核心技术支持。”王储看着陈越。
“我们不仅要投入资金,还要和你们共同制定跨国的远程评估标准,把你们那套筛查体系引进来。”
阿德里安的语气非常坚定。
陈越听到这话,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跨国合作没问题,真正的医疗技术本来就应该是双向流动的,而不是单向的去抽走人才。”
“但是。”陈越语气一转,变得非常严肃,“这个项目必须先做小范围的前瞻性临床验证,拿真实的数据说话。”
“不能因为您的王储身份,或者王室的资金注入,就让那些还不成熟的康复方案跳过严苛的伦理审查,这是底线。”
陈越看着王储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