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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
林远山已经骂完了，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揉着眉心。
梨霜雪坐在他旁边，时不时的叹着气。
林浩宇依然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站着。
“先生。”
这时，老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远山睁开眼睛，看向老周。
“怎么了？”
老周快步走进来，微微弯腰，开口道：
“陈助理那边有消息了。”
林远山的眉头微微一动。
“说。”
“陈助理去学校调了监控，也问了几个在场的老师和学生，事情的大致经过已经清楚了。”
林远山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是说下去：
“今天中午放学后，浩宇少爷从教学楼出来，走到半路上，被七八个学生拦住了。”
“根据监控画面和目击者的描述，是那些人先动的手……他们围着浩宇少爷，揪衣领，推搡他，还有人出言辱骂他。”
听到这林远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旁的梨霜雪身子也往前倾了一些。
她急迫的问道：
“然后呢？”
老周回答道：
“然后浩宇少爷才还的手。”
老周顿了顿，补充道：
“从监控来看，浩宇少爷一开始并没有主动攻击，只是在格挡和躲避，但对方人多，而且下手不轻，浩宇少爷是迫不得已才反击的……”
林远山的表情已经变了，复杂的情绪在他的脸上体现了出来。
一旁的梨霜雪脸上已经露出一丝心疼，她看向林浩宇嗔怪道：
“你这孩子，你怎么什么都不说呢？”
林远山抬起一只手，示意她先别说话。
他看着老周，抓住了事情的关键点，开口问道：
“那些学生，为什么找浩宇的麻烦？”
老周迟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不太敢说。
“说！”
林远山的声音不大，但带着威压。
老周深吸一口气，如实说道：
“根据陈助理了解的情况，那几个学生……他们以为浩宇少爷是林家的私生子。”
这三个字一出，林远山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林浩宇偷偷的抬头看了一眼。
他在林远山的眼中看到了愧疚跟心疼的情绪。
他的嘴角勾了勾，随后很快又把头低了下去。
梨霜雪更是直接站了起来，声音发颤：
“私生子？他们……他们怎么能这么说？”
林远山叹了一口气。
他想起刚才自己对林浩宇说的那些话。
“你是不是仗着自己身体里流着林家的血，就无法无天了？”
“林家的脸面，不是让你拿来糟蹋的。”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
而现在他才知道，那些刀，全都扎在了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他的亲生孩子，被人围着打，被人骂私生子，回到家还要被他劈头盖脸地骂一顿。
他明明可以解释的。
但他没有。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低着头，默默地承受着一切。
林远山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的目光落在林浩宇身上。
对方依然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像是早就已经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的样子……
林远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活了四五十岁，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此刻面对这个刚找回来不到两天的儿子，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罪人。
“浩宇。”
他终于开口了。
林浩宇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林远山。
那目光里，很平静，没有一丝责怪。
“爸，您说。”
林远山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
“你……你怎么不解释呢？”
林浩宇摇了摇头说道：
“爸，您骂得对。”
“不管什么原因，我确实动手打了人，给您、给林家添了麻烦，这是我的错，我应该道歉。”
“而且……”
林浩宇顿了一下，目光微微低垂着，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比起在外面流浪的那些日子，现在能在家人身边，就算被骂，我也觉得很幸福。”
这句话让梨霜雪彻底绷不住了。
她站起身，走到林浩宇面前，心疼的一把将他抱住、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啊……”
林浩宇被抱住的那一刻，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犹豫了几秒，他才缓缓抬起手，试探性地拍了拍梨霜雪的后背。
“妈，没事的。”
“真的没事。”
林远山坐在主位上，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
林浩宇的话，让他原本就有些自责的心，紧紧的揪了起来。
这让他觉得，自己如果不做点什么，就不配当一个父亲。
“浩宇。”
林远山站起身，走到林浩宇面前。
林浩宇轻轻从梨霜雪的怀抱中退出来，抬起头，看向林远山。
“爸。”
林远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林浩宇的肩膀。
“下个月，爸准备召开一个记者会。”
林浩宇的目光微微一动。
“记者会？”
林远山点了点头，目光坚定。
“到时候，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正式宣布你林家真正少爷的身份。”
林浩宇愣住了。
好几秒后他才回过神来，开口问道：
“爸……这样会不会对林家有什么影响？会不会太急了？我……”
“不会。”
林远山打断了他，语气比刚才更坚定了几分。
“这件事，我考虑过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林浩宇脸上，声音沉了下来：
“这些年，你受的委屈够多了，该还的，爸一样一样还给你。”
梨霜雪在旁边点头附和着：
“对，该还的，一样一样还。”
林浩宇看着面前这两个人，带着感动的语气说道：
“谢谢爸，谢谢妈。”
三个人抱在了一起。
在林远山跟梨霜雪看不到的地方，林浩宇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轻，但如果有人能从他的角度去看，就会发现……
那根本不是感动。
那明明就是一种猎物落入陷阱后，猎人嘴角才会浮现的笑容。
算计了一个晚上，布局了一整天，挨了一顿骂，受了一肚子气。
为的，就是这一刻。
“该还的，一样一样还。”
林远山说得没错。
该还的，确实一样都不能少。
二十年。
那些他睡在天桥下的夜晚，那些他跟野狗抢食的日子，那些他被人指着鼻子骂野种的每一次……
他会让林家，一样一样地还回来。
林浩宇闭上眼睛，将眼底所有的情绪都收了回去。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