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的这些话一出,夏老爷子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被堵住的呜咽,又像是拼命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的哽咽。
然后,这位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竟然像个孩子一样,把脸埋进枯瘦的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林牧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老人。
外面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与屋内的抽泣声融合在了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夏老爷子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他松开手,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泪痕,大口喘着粗气,神色疲惫但眼底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他看向林牧,声音沙哑得开口道:
“你……说得对。”
“那个傻女人,要是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确实会急得团团转的……”
“她这辈子最见不得我糟践自己。”
林牧赶紧上前,扶着夏老爷子重新躺好在椅子上,然后走到旁边的茶桌边,倒了一杯水。
“夏爷爷,喝口水吧。”
夏老爷子没有拒绝,他接过水杯,手指微微颤抖着,慢慢地送到嘴边,小口小口地抿了几口。
林牧接过水杯放下,再跟夏老爷子对视的时候,发现对方竟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看着自己。
“你这小子……比刚刚那个女娃娃厉害。”
夏老爷子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林牧愣了一下。
“她问东问西地绕了半天,什么都撬不出来,你倒好,几句话就把我这把老骨头给说哭了。”
林牧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我就是瞎说的,您别往心里去。”
那还不是他有系统在手!
而且催眠卡用了他整整35点几分呢!
“瞎说?”
“你要是瞎说就能说到我心坎里去,那你这瞎说也算是门本事了。”
夏老爷子的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淡漠和抵触,反而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亲近。
林牧笑了笑没有再接话,反而是朝着夏老爷子问道:
“夏爷爷,你家厨房在哪啊?”
夏老爷子听他这么一说,嘴角难得的笑意也隐下去了。
他叹了口气,说道:
“你的话,我听进去了,但吃东西这回事……我自己也控制不了,看家里人那么劝我,我有时候也想吃一点,可就算吃了也会吐出来……”
林牧连忙摆手打断夏老爷子的话开口说道:
“不是,您误会了,是我饿了!”
夏老爷子拧着眉头看着林牧,根本不相信他的话。
林牧又开口了:
“我跟我二姐来这里,都没吃饭,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我妈教育我说,在外面不要给别人添麻烦,我尽量不给你们添麻烦,我自己去厨房找点吃的,行么?”
夏老爷子见他这样子,无奈的扯了扯嘴:
“在回廊的另一头,你直接去就行。”
“好嘞,谢谢夏爷爷!”
林牧转身就往外走。
穿过回廊,他找到了夏家的厨房。
这会儿不是饭点,厨房正好没人。
林牧挽起袖子,在厨房里转了一圈,看到该有的食材都有后,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这次,恐怕他的神级厨艺发挥不了最大的用处了。
因为他不打算将东西做好吃,而是想“还原”!
他刚刚在催眠夏老爷子的时候,特意问了一个问题:
他问了爱萍奶奶在世时候,喜欢做什么给老爷子吃。
夏老爷子说了几个很简单的家常吃食。
林牧打算就做那几样,勾起夏老爷子的回忆,从而让他从心里想要尝试吃两口。
林牧的手脚麻利的很,不到半小时,三样东西就做好了。
一碗热气腾腾的疙瘩汤,一盘小葱拌豆腐,还有一小碗蒸红薯,表面撒着几粒白糖。
林牧都是按照夏老爷子说的做的,说是爱萍奶奶喜欢在疙瘩汤里放很多干香菇片,小葱拌豆腐不放调料久放点香油,蒸红薯还要撒点糖……
这些细节他都还原出来了。
林牧端起这些菜,往茶室走去。
走进茶室的时候,夏老爷子正靠在躺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到林牧端着托盘进来,眉头微微皱了皱:
“怎么还来这吃?”
林牧也不解释,只是把托盘放在茶桌上。
“夏爷爷,我觉着您这里舒服,您别管我,您继续歇着。”
他说着,自顾自地搬了一把小凳子,背对着夏老爷子,面朝着院子,端着那碗疙瘩汤,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然后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嗯~香!”
他吃得很认真,甚至可以说是夸张。
每吃一口都要停下来细细品味,还会发出夸张的评价。
还故意弄出各种动静。
其实东西就那样,林牧是靠着神级演技将这些动作尽量的表现出自然、不做作的样子。
夏老爷子看到他端着食物进来,立马闭上了眼睛,根本没看到他吃的食物是什么。
可香味一阵一阵地往他鼻子里钻着,他莫名的觉得有些熟悉……
他忍不住睁开眼睛一看,随后瞪大了他那有些浑浊的眼睛。
疙瘩汤!小葱拌豆腐!蒸红薯……
这都是爱萍以前爱给他做的!
她常说大鱼大肉吃多了伤身体,经常自己下厨给他弄这么几道简单的吃食。
而且,这不仅味道闻着像,看起来的样子也像极了她做的……
夏老爷子不自觉的紧紧的盯着那几盘菜。
林牧已经尽量放慢自己进食的速度了,还在用余光一直观察着夏老爷子。
夏老爷子盯着那碗疙瘩汤,喉结几不可察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
“你这疙瘩汤……里面放了什么?”
林牧随口答道:
“就青菜、鸡蛋……哦对了,还有香菇,得是干香菇,更香更鲜!”
夏老爷子沉默了几秒。
他缓缓地撑着椅子的扶手,坐直了身体,枯瘦的手指微微收紧。
然后他说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意外的话:
“能……给我尝尝吗?”